9月19日，南京外国语学校学生会竞选，在持续一个星期热闹的竞选宣传之后，结果终于揭晓了。一周后，记者来到这里时，校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校门口内侧右面的一面黑板上写着“学生会竞选结果公示”，排在第一位的是刚刚在竞选中取得胜利的学生会主席金璐、武曾宇这对搭档的名字，他们最终的结果是1313票。后面依次是学习部、宣传部、纪检部、生活部、外联部、文艺部和体育部七大部委的竞选获胜搭档。落款是学生会改选委员会。
通过竞选选拔学生会干部是南京外国语学校学生会换届改选的惟一方式，也是南外学生自治的法宝之一，专家说，这是该校素质教育探索20年的一种基本教育方式之一，培养了学生的民主观念、公民意识以及为公众服务的意识。
改选：最为激烈又“轰轰烈烈”的一年
面前的新任主席武曾宇显然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与激动，“和老师任命相比差别太大了，因为这是你历尽千辛万苦、过五关斩六将得来的，来之不易，你会将最大的热情投入进去。”
正读高中二年级的武曾宇此前是高二八班的副班长。
“轰轰烈烈，这是所有学生的看法。大家都很兴奋。”金璐和武曾宇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武曾宇的语气中略带严肃：“选举是完全放开的，只要你有意向，符合参加竞选的资格，都可以在一星期之内充分展示自己的能力。我初中时对学长们的竞选就十分向往，考入高中后激情一下子就爆发了，反过来，我们竞选对后来的学生也是一种促进。”
《南京外国语学校学生会2005－2006年度竞选章程》中对参加学生会竞选的资格规定：（一）各部长候选人上一学期必须为校文明学生，或三好学生，或优秀学生干部；（二）主席候选人上一学期必须获得校三好学生，或优秀学生干部。
武曾宇的搭档金璐带着两个甜甜的小酒窝补充说：“这个条件一点也不苛刻，符合条件的人很多，再加上选举本来就是面向所有人的。”南京外国语学校的团委副书记尹荷蓉老师也说，这个条件不算严格，“学生毕竟是以学业为主，学习不好的话，我们是不提倡参加竞选的。”
据了解，南外本部目前共有3400多人，其中初中有1850人左右，高中1400人左右，中加班有200人。此次参加竞选的学生有35对，竞选主席的有5对，外联部长的最多达到8对，纪检部长的最少只有2对。
在竞选外联部长的时候，高二年级的武力把人气很高的江苏电视台美女主持人陈怡请来，大赚了一把眼球，不少媒体还因此到学校采访他。尽管此次竞选没有成功，但是他的脸上显得很平静。
据悉，南京外国语学校1999年共有28对56名同学报名参加竞选，2000年又有73名同学踊跃参加竞选。
“今年不是最多的一年，但绝对是最激烈的一年。初中生以前没有见过，所以非常兴奋和积极。”高二年级长孙华阳见证了竞选的全部过程，他是此次学生会改选委员会的12名委员之一。
高二年级组副组长李习凡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思索了片刻，像是做什么决定一样。严肃地说：“不仅仅是轰轰烈烈，更要实实在在，更要积极向上；施政纲领上面，不仅口号入人心，内容和思想更要深入人心。”
“看样子有点像‘超级女声’，海选、PK、淘汰、拉票、后援团等等都有，连上食堂都有后援团给你发竞选纲领、表演什么的，但我觉得，我们学校的竞选肯定和‘超女’不在一个层次上，上我们学校的都是各校的尖子生，各方面素质都很好，选民素质高呗，是真正意义上的竞选。”今年刚从别的学校考上南外的高一新生陈同学这样对本报记者说。
竞选“智囊团”、搭档及“杀出的黑马”
在金璐的学生会竞选报名表中记者发现，这是一位很有头脑的学生。她曾经担任过班长、团支书和生活委的职务，竞选时的职务是校团委组织委兼任班长。在“自我风采”一栏中她这样描述自己：
少儿英语校老师——爱心
文艺节高中女主持—用心
班级生活委经历—知心
中考总分年级第一—信心
“金璐和我这一组搭档应该是互补的、默契的。高一我当班长，当时没有参加竞选，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搭档。我组织活动强，她文笔好，宣传独到，分工不同，相互搭配。我们‘吆喝点’就是：宇（与）你同璐（路），用两个人的名字合成。”武曾宇如是评价两个人的竞争优势。
“虽然我们是学生会干部，但是更是你们中的一员；我们是为你们服务的。”
据这位被老师们一致看好的金璐介绍，此次竞选时两个人也形成了自己的“智囊团”，厚积薄发，定位准确，依托平时的知名度和综合实力，到群众中去。“显示我们有实力、有能力。还要大气。”武曾宇补充说。
刚刚当选的体育部长墙晟看上去有些单薄，他被校团委副书记尹荷蓉评价为“突然杀出的一匹黑马”。在报名资料中显示，他此前和现在没有担任过任何职务。
对此，墙晟有自己的想法。“此次，我从八月份前期开始竞选，由于父母都是南京体育学院的教师，从小受到熏陶。高一时没有时间，也没有勇气报名参选，高二时想尝试一下，把自己的体育思想付诸实践。”
据墙晟介绍，家人非常支持他竞选，但是不提供任何帮助，“想让我一切靠自己。”作为“一匹黑马”，他还介绍了自己的获胜经验：关键在于拉近与初中生的距离，我找了几位初中生给自己做宣传、拉选票，让他们做后援团是为了制造一种我和初中生很熟的现象，因为海选是面对全校的。
“我很庆幸，并且对对手表示感谢，如果没有这么强硬的对手，我会感到很无聊的。”
“竞选本身和体育竞技一样带有刺激性，竞争性，我说到就会做到。”
墙晟略带得意的表情告诉我，这就是他17岁的梦想。
现在正在南京大学浦口校区读英语系大二的周乐文，一听到南外的学生会竞选，马上就勾起了她的回忆。1998年考入南外，2004年从南外毕业，前后六年的南外生活，让她今天想起来仍然情不自禁。
她说，这就是民主选举，学校给了你一个自我展示的平台，你可以策划竞选班子，把自己的施政纲领进行宣传，然后在激烈的竞争中靠实力胜出，这会为今后步入大学奠定一个坚实的基础。
有赢就有输。胜利者踌躇满志，失利者平静如水。武力那张因早熟而深沉的脸庞，让你想像不到他在一个星期之前刚刚竞选失败。
“要是想参加竞选就要有两手准备，不然要是连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就别玩了，什么都要能考虑到。”
贿选？连一张纸片都不允许
既然是竞选，“贿选”自然逃不掉大家的关注视线。南京外国语学校外联部长候选人印柳乔和朱奇白是在此次竞选宣传时惟一因为违反章程规定被扣了50票。最后的结果显示，她只与获胜者相差5票。为此，他们专门找了团委老师，说规定太严格了，是不是应该再宽松一些。
国家一级教师尹荷蓉插了一句：“改选章程的前提是学生们遵守规则，讲究诚信，处罚条例还应该清楚。”
《南京外国语学校学生会2005－2006年度竞选章程》中对有关违规的处理让很多学生感到“太严格了”。
记者细细阅读后找到了有关规定，违规处理办法：（一）选举过程中所有候选人不得向同学发放任何物品，否则视为贿选，取消竞选资格。（二）选举期间，除在规定地点外，不得在校园其他场所粘贴宣传材料。一经发现，取消竞选资格。（三）选举期间，候选人可以根据竞选需要上身着合适的宣传服，但下身必须穿指定校服，否则视作违规，一经发现，取消竞选资格。（四）候选人在指定时间举办竞选宣传活动，必须与相关教师做好沟通协商，并报改选委员会审核备案，通报学生处，经批准后方可开展，否则视作违规，取消竞选资格。（五）所有竞选宣传活动需在校内进行，参选人员不得在校外举办各种形式的竞选宣传活动。（六）改选委员会于第二周周末提供“竞选检举箱”和“网上检举信箱”，以便所有同学对竞选过程中有违规嫌疑的行为进行监督检举；改选委员会每日下午检查当天的检举信箱，并对检举事宜展开调查核实工作，最迟于次日下午将处理方案确定，于第三日早上公布处理决议。
作为初二学生的自荐代表，14岁的初二（5）班蔡思宇当选了这一届学生会改选委员会委员，成为5个自荐代表之一。
据了解，此次改选委共12人，其中老学生会干部3人，年级长4人，学生自荐代表5人。“我主要是想锻炼一下，开阔视野，为以后竞选作准备。如果有机会，我会参加竞选的。”
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蔡思宇感受极为深刻：“感觉非常严密，在唱票方面，机器读卡；在选票制作方面，盖上团委学生会的印章，用信封装好。根据每班的准确人数进行发放，班主任还要监督，最后填完后装好，跟考试一样，信封上还盖着火印子。”
“轰轰烈烈，每天都很热闹，每个候选人都使出浑身解数，费尽心机，让你认识他。”小思宇对自己工作情有独钟。
孙华阳以高二年级长的身份参加竞选工作。“竞争十分激烈，这样的选举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民意，并且实力都非常强。选拔方式很完整，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比如说，对宣传的限制，规定得不够细致，让人可以‘钻空子’。还有就是章程不像法律那样细致入微。”
海选：每位同学都有锻炼可能
南外学生会竞选从1985年开始，是由当时南外38岁的副校长钱铁锋提出的。记者与钱校长取得联系，他现在是南京外国语学校仙林分校校长。
当年大刀阔斧改革的举措让钱校长历历在目：“当时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从宏观调控方面来看，国家已经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在想市场经济对人才的需求是什么样的？社会对人才的需求必然会影响到学校对人才的培养，学生的能力不会自然而然地形成，学校是有责任和义务把他们培养成社会需要的人才的。同时，学生有很强的为公众服务的意识，这就要让他们的能力得到展示。”
“我们的做法是学校制定规则，让学生自由报名参选，以后班干部的选举也是这样，这比让老师直接‘钦定’要好一点。作为学校不是不出事就行，一方面要教授他们知识；另一方面还要在课堂外创造机会，让学生得到完善地发展，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义务。”
说完后，钱校长再次强调：“宏观社会的发展对人才需求的改变带来人才观的变化，这就呼唤新的人才培养机制的设立。学校不是管理的地方，而是培养人的地方，这就呼唤教育观念的更新。学生会选举应该成为制度。作为选拔方式，它完全具有示范性，每个人都有为公众服务的权利。”
当年的主管学生会领导、团委书记徐彦文向记者细述了当时的情形。刚开始学生不是很积极，一个班一个班动员，一个氛围形成以后，刚入校的学生就受到熏陶。“很多学生从初一到初三憋了一口气，厚积薄发，形成一种效应，这用了大概四五年的时间。”
“我们教育工作者不应该低估学生潜在的能力，他们的创造力和设想会超乎教育者的想像。要加强引导，比如原来有贿选等负面的东西，这是不可能避免的，那么我们就从制度方面来逐步完善，关键是用制度来加以引导。”
南京外国语学校学生处编辑的《中学生社会能力培养文集》一书，是南京市“九五”规划的重点课题。记者在里面找到了徐彦文的一篇论文《让学生做自己的主人》，他曾经是南京外国语学校团委书记和学生处副主任。
在文章中他这样总结到：素质教育的过程已经发展到从重视训练到重视发展，从重视结果到重视过程；并特别强调学生主动发展的过程，学生是学校的主人，在他们当中蕴藏着极大的主动性和创造性，完全有能力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提高和自我发展，教育者应该充分相信学生，依靠学生，创造条件，让学生成为自己的主人。
当记者结束采访后，徐校长又打来电话，说忘了一件事情：南外学生会竞选有一个大前提，就是这是一个探索素质教育的途径。“那时只是刚刚起步，只是提出了素质教育这样一个口号，一个概念。”
“作为一个全面探索的途径，创新之举，至少在南京、在江苏省是独一无二的。对提高学生的主体意识、参与意识，给他们一个施展才能的平台，非常有益。这和未来国家发展的主潮流相吻合，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对普教有借鉴作用。”
为拉票请来毕飞宇、陈怡前来助阵（竞选花絮）
此次被同学们津津乐道的是竞选候选人把江苏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陈怡和当代著名作家毕飞宇请到南外。
竞选学习部的蔡可和童天韵专程请毕飞宇来作报告，以此来为自己助阵。
当时，南外的夏书记和童天韵的语文老师专门到校门口迎接。不过，毕飞宇只说了一句：“此次讲座受童天韵的邀请。”
“毕飞宇叔叔和我的妈妈是大学同学，正好去我们家，我就邀请他来为我助阵。”在一个大的阶梯教室，200个人的位置，但是不允许广播宣传，很多高中的学生不知道，没有去，只有一百多人参加。
这场名叫《深刻的浪漫———文学心灵之旅》的讲座，只有半个多小时，随后就是与学生的自由交流。“主要是因为初中的学生下午还有课，就没有进行那么长时间。”童天韵解释说。
无独有偶，武力竞选的是外联部长，是他把陈怡请来的。据他介绍，他对外联部长的认识就是要人缘广，人气旺，能力强。因此，动员全家帮忙联系。
于是，在宣传现场，武力准备了远程扩音器，做了四张展板，让陈怡对武力进行介绍，然后主要是自由谈话和现场签名。
南京外国语学校外联部长候选人高二年级（8）班印柳乔和朱奇白成了此次竞选的新闻人物。因为他们得到了外交部部长李肇星的“支持”。
在他们给团委副书记尹荷蓉老师的信中这样介绍自己：我们于2005年9月2日，收到了外交部新闻司公众外交处寄来的回信，信中李肇星爷爷：“脚踏实地，不懈努力，争取早日成才，为祖国外交事业做贡献。”的话语既是对我们的鼓励，更是对我校全体同学的谆谆教诲和殷切希望。
我们的一举一动，牵动着李肇星爷爷的心，担当着十三亿中国人外交工作重任的李肇星爷爷在百忙之中，关心着两个学生的学习，关心着两个学生的成长，关心着我们的学校，关心着我们的老师。
同时，两个同学还写信给南京师范大学《数学之友》杂志社主编涂荣豹先生，并得到涂主编为他们参与竞选外联部长亲笔写下了赞美和鼓励的话语。
专家：这是培养学生民主意识的好方式
南外学生会干部民主选举20年的素质教育标本，在教育学上究竟具有什么样的一种价值与意义呢？记者采访了南京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龚放教授，电话中龚教授说，他本人是搞高等教育研究的，而南外学生自治的方式属于普通教育的范畴。但是他自己的孩子于1993年至1999年曾经在那里读过书，后来考入南京大学，现在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读研究生。“它培养了学生的民主意识、参与意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是让学生真正成为学习的主人，学校的主人。这种方式通过合适的途径让学生的意见和声音得到重视，这本身就是教育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龚老师对南外经验给予了高度评价。
他同时认为，作为教育者，不要老是不放心年轻人，他们其实能干得很好的。目前我们还是要加强引导，特别是制度的引导。
这是个好事情。在我们建设政治文明、构建和谐社会的进程中，是需要从小抓起，从学生时代就有意识地培养他们的民主观念、公民意识，以及为公众服务的意识。
《江南时报》 (2005年09月29日 第五版)
作者：本报记者 高明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