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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考上大学 母亲自杀 再次暴露助困“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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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社昆明9月21日电题:女儿考上大学,母亲上吊自杀——一起不该发生的悲剧再次暴露高校助困“软肋”

在当地政府、交警的资助下,18岁的云南女孩邓欣(化名)终于跨进了大学门槛。然而,没有喜悦,只有痛悔:

“我宁可没有考上,宁可永远在家里种地种田,宁愿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是我害了妈妈1一个多月来,她的泪水几乎没有干过。

上大学高额费用的压力,杀了她的妈妈。

她死于贫困

邓欣的家乡云南省沾益县盘江乡大兴村是个贫困村,“很多人家除了种地,没别的收入来源。有的人家连买盐巴的钱都没有。”邓欣说。邓家也是常常没钱买盐的人家之一,妈妈李粉香一个人挑着全家的生活重担。

邓欣的爸爸邓云华在花山镇煤矿上给人打工装煤车,2002年5月的一天,这个消瘦的汉子在干活时突然晕倒。医院诊断是脑血管梗塞,抢救过来的邓云华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完全丧失了劳动力。

妈妈李粉香患有严重的风湿病,一直在吃药;倒下的邓云华让这个年收入不过几百元的家雪上加霜,李粉香到处借钱给丈夫治病,外债欠了1万多元——对一个常常连买盐钱都没有的家庭,这笔钱简直是天文数字。

奶奶70岁了,妹妹15岁,刚上初三,哪儿都得花钱。“妈妈压力太大1邓欣说。6月28日,她查到了自己的高考分数,510分,远远超过所报考的昆明医学院公共卫生事业管理专业去年的录取分数线。不出意外的话,她将在昆明医学院完成4年的本科学业。

从知道女儿高考分数开始,李粉香就天天叹息。“妈妈不知道怎么给我筹集学费,一年好几千元啊!还得供妹妹,至少要让她念完初中吧?”外债累累的邓家现在要借50元钱都成了大问题。李粉香越来越绝望。

8月1日早晨9点多,奶奶发觉不对劲:“她起得很早,给我倒了水,放好药,还把柴劈好搁好。可这时屋里好一阵没有动静了。我起来突然看见,她已经……”谈起那个刻骨铭心的早晨,奶奶也泣不成声。

她死于信息不对称

李粉香上吊自杀后的第二天,8月2日,邓欣接到了昆明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同时抵达的还有今年省教育厅下发的各项助困政策。邓欣至今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如果妈妈知道我有条件获得各种资助,她还会死吗?”

邓欣的亲戚邓金兰告诉记者,虽然李粉香采取的方式过于极端,但村里每年因为贫困放弃学业的孩子不在少数,他们的最终选择是外出打工挣钱。“县里、乡里、村里都没办法资助他们,必须靠自己。”邓金兰说。

记者就助学问题采访了云南省教育厅助学贷款办公室主任卢宇辉。卢介绍说,云南省112个县情况不一,许多县要靠“吃财政饭”,中学阶段进行的“两免一补”政策全部由县财政负担,但力量实在有限。相对来说,高校贫困生获得的助困机会要多得多。云南近年来逐步建立了“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多方筹资、学校负责”的高校助困体系,通过“奖、贷、助、补、减”等形式为贫困生解决经济困难,以确保每一个普通高校学生不因为经济困难而辍学。今年高校秋季开学前,省教育厅更下发了关于加强助困宣传的通知,要求助困政策必须与录取通知书同时送达新生手中。

“高校基本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助困体系,尤其开通了绿色通道——先办理入学手续,保证入学,再通过其他方式逐步交纳学费。”最重要的助学贷款项目自去年通过政府贴息招标、银校合作之后进展顺利,全省6万多贫困生中有5万多拿到了助学贷款,大大缓解了贫困生压力。

然而基层的残酷现实却无法回避。在邓欣看来,县镇乡村并不能为考上大学的贫困生提供任何支持,因为在中学阶段就有较大的贫困面,为数不多的奖学金也只够奖给几个优秀学生,借贷是唯一的办法。云南师范大学政法学院2005级学生陈艳娟告诉记者,她考上大学之后,家里却无法从当地农村信用社获得贷款,“因为必须有抵押担保。一般说来,贫困家庭在信用社都有过一次小额贷款,你必须偿还这部分贷款才能获得第二次贷款。家里太穷,拿什么作担保?还不了第一次贷款,也就贷不到钱。”

记者调查发现,尽管绿色通道使很多贫困家庭免除了入学顾虑,但仍然不能打消父母对孩子是否能完成学业的担忧,生源地政府、信用社因缺少政策支持也很难提供有力资助。助困重心全部移向了高校。

“别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了”

“基层这一块基本是断裂的,学校负担过重;助困工作太需要多方面的努力。”云南师范大学职业技术教育学院院长罗骥认为,生源地助学贷款亟需推广;作为一种鼓励措施,当地村、乡、县理应承担贫困生学费的10%左右。

2001年,国家开始实行西部助学计划,主要内容为:西部地区由国家拨款,由省级财政下发各级扶贫办,再资助特困生。云南师范大学经济政法学院学生处的张开文认为,西部助学计划远远不能满足贫困生需求,“每人每学年可获5000元,还可以减免学费。但资金是自上而下的,且只能照顾到极个别的优秀特困生。” 在他看来,实现生源地助学贷款将是缓解学校压力的重要措施之一。

农业银行云南省分行个人业务处处长吕发昌认为,目前助学贷款面临风险和诚信难题。国家、学校的风险补偿标底最高仅为发放总额的10%至15%,银行仍无法规避高风险。而生源地贷款有利于银行掌握学生的家庭情况,将风险降至最低。基层多渠道助困也是银行希望看到的结果。最近,云南省马龙县就大张旗鼓由政府牵头成立教育基金会,目前已经从民间募集资金数十万元,专门解决当地贫困生的上学难题。“我个人认为,这种未雨绸缪的模式值得推广,让贫困生家庭不至于因为考上大学却无钱就学而绝望。”

邓欣获得了当地民政部门、县乡政府、曲靖市交警支队的近两万元资助——一起极端事件促使当地献出了爱心,但这显然不能作为基层助困的唯一办法。“如果妈妈不死,我还能得到救助吗?最好别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让每一个贫困生都能顺利入学。”邓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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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新生街头“卖身”筹学费

胸前挂着“卖身契”的小伙子出现在成都华兴街。(摄影方炜)

9月8日下午,一个胸前挂着“卖身契”的小伙子出现在华兴街口子上,顿时吸引了无数 市民围观。小伙子戴着一副眼镜,身穿白色短袖衬衣、黑色休闲裤,脚穿凉鞋,斜挎一小旅行包,胸前挂着一张白纸,用毛笔写着“卖身契”3个大字,上面还有一小行空心字:“大一新生筹学费,自愿卖身贵公司,学成回报。”

小伙子手拿一张四川美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大方地向路人推荐自己:“我不是要真正出卖身体,而是看有没有公司或者个人愿意资助我完成大学学业。

我能吃苦耐劳,得到资助后全身心投入学习,假期里还可以回来帮忙,等毕业后以所学回报若干年。”

事情:大一新生街头“卖身”

小伙子说自己叫裴昌龙,家住龙泉大面镇龙安村5组。今年高考,考上了心仪已久的大学——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然而仅学费一年就要15000多元。裴的父亲身体不好,帮人家看果园,一个月只有100多元的收入。母亲做临时保洁,一个月能拿到300元。尽管全家一个月只有400多元的收入,但他起初并不担忧,“现在有助学贷款,可以把学费解决,生活费靠自己打工应该就能解决。”

拿到通知书后,裴昌龙立即打电话到四川美术学院询问助学贷款的事宜,然而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失望,“说大一不能贷款,要大二才能贷。”裴昌龙转而到当地政府部门求助,跑了很多趟,均因家庭条件不符合资助要求而遭到拒绝。“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只有这样子试试,看能不能筹到学费。”

裴昌龙说,准备“卖身”筹学费的事情,他没有给父母说,“说了反而让他们操心,我不相信没钱就上不到大学,读不到自己喜欢的专业。”

学校:学费只能靠自己筹集

据四川美术学院学生处一位老师介绍,学校考虑到对大一新生的具体情况不是很了解,所以没有对大一学生提供助学贷款。要维持正常学业,每年需要2万元左右,而助学贷款每年最多只能贷6000元,就算到大二把助学贷款办下来,学生也需要每年自筹大部分钱。学校对于特别困难的学生,允许其缓交部分学费,但通常也只能缓几个月。他说,像父母在农村、有劳动能力,家庭又不是特别困难的这类学生,的确比较尴尬,学校没有什么照顾政策,学费只能靠自己筹集。

教育局:条件不符合资助要求

针对大学生入学,龙泉驿区教育局制定了一项“圆梦工程”助学贷款。计财审计勤俭科一位工作人员介绍,满足4个条件中的一个,本科生能贷款4000元,专科生能贷款3000元用于上学,然而裴昌龙不符合条件,因而办不到助学贷款。

龙泉驿区大面街办社会事物办一位姓张的工作人员说,裴昌龙的这种情况,街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对于大学生,他们更多的只是帮他们出具贫困证明,用于助学贷款。

老师:当初没有想到会这样

大面中学胡文瑜老师从初中一年级就开始担任裴昌龙的班主任,一直到高三毕业,“这个娃娃很有美术天赋。”上高一的时候,胡老师向学校申请,把班级改为美术班,重点培养美术人才,然而令胡老师意外的是,裴昌龙因为担心学美术花钱而不想读美术班。为此,胡老师帮忙免了他的部分学费,还帮他买水彩颜料等,并安慰他以后考上大学可以通过助学贷款等各种途径完成学业,裴昌龙这才安下心来好好学画画,“很快他就成了班上的尖子生”。

如今,爱徒遇到这样的困境,胡老师也很难过,“像裴昌龙这种情况的,学校还有几个,当初没想到会像这样1 天府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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