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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弑亲者的成长调查(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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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涛人生三个阶段

晨报图形 芦伟

  新闻背景

  3月30日,25岁的李明涛因传销向父母要钱未果,用掺有鼠药的牛奶将父母毒死。为了掩盖罪行,李明涛对爷爷奶奶谎称父母到外地给自己相亲,在凌源遭遇车祸,随后李又赶往外地,回来抱了两个骨灰盒。7月20日,西丰警方在邢台将李明涛抓获。

  大多数人认为是传销导致了李家家破人亡。

  但记者调查发现,一个亲生儿子弑母杀父悲剧的更本质的原因:辎铢必较的母亲不让儿子读书,不让儿子参军,不知道真正关心儿子的前途和感受……要钱传销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辽宁省西丰县西丰镇和厚村,一个安静的普通北方村落。

  李明涛,一个亲手杀害父母的凶手,今年25岁的他生长在这个平静的村子里。

  从开原到西丰的公路上下道进入和厚村村口开始,到李明涛位于村子中部的家,大约有近1000米的距离,这1000米是李明涛打工后每次离家、回家的必经之路。

  在杀害了父母后,李明涛从这条路上匆匆而去,尽管那时他父母的尸体已经在屋里腐烂。

  李明涛可能再也无法走上这段归家路了,记者的采访也是从村口这条路的起点开始,试图从这里还原李明涛可能已经定格的短暂人生。

  人生三阶段

  据邻居回忆,作为学生的李明涛学习好,认真,但读到初三的时候,由于嫌学费太贵,李明涛的妈妈不让他再念了,李明涛的学生时光就此结束。

  从此,李明涛走上了打工路,那时的李明涛还往家里带钱,但他的打工生涯也因为一次“绑架事件”而终止。

  后来由于没拿到钱搞传销,李明涛毒死了父母。这直接导致李明涛人生第三个阶段的完结。

  “唉,真可惜了,那可真是个好孩子,要没那几件事,也不能这样。”李家的邻居李锦芳感叹道。在她和丈夫王魁武的回忆下,李明涛的形象逐渐清晰,“一米七多的身高,瘦瘦弱弱的,平日里不爱说话,决不是那种不孝子。”

  李明涛的生活轨迹,在李锦芳夫妇看来,可以清晰地分成三个阶段,而且每个阶段都会因为一件明显的事情而被改变。

  学生时家里嫌学费贵

  用李锦芳的话说,她是看着李明涛长大的。“那孩子打小就特别懂事,就是不爱说话。”在李锦芳夫妇和旁边几户老邻居的眼中,幼时的李明涛始终是个腼腆、安静的孩子。

  李明涛上学以后,性格对他的学习起到了很大的帮助,“学习好,认真,我们女儿和他是同学,老师和同学都夸他。”这得到了李明涛同学的肯定。

  这种稳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初中,“他学习一直不错,从不乱花一分钱。”李锦芳告诉记者,虽然在农村,但以李明涛家的生活水平和他是独生子的实际状况,这就是最不错的了。

  李明涛读到初三时候,情况发生了变化。

  李锦芳用急剧来表达事情的严重,“他妈不让孩子再念了,说是学费书费太贵,其实就他家的状况,供孩子念书还费劲?”李锦芳回忆,当时没办法,李明涛只好向同学借书看。“孩子怪可怜的,我们还劝过,没用,人家妈就想让儿子快点挣钱。”

  李明涛的同学告诉记者,李明涛为此十分苦恼,但也没法,最终他没能考上高中,“其实要是正常的话,李明涛考高中没啥问题。”

  李明涛的学生时光就此结束。

  打工时遭遇“绑架”

  李明涛还有过当兵的念头,“也是在他妈眼里是光花钱、不挣钱的事,也没让孩子去。”从此,李明涛走上了打工路,“最开始,他是在沈阳的一个什么鞋跟厂打工,那时候不错。”李锦芳回忆道。

  在李锦芳夫妇印象里,那时候李明涛一年回不了几趟家,但每次回家都听说他带回了钱。李明涛的奶奶告诉记者,“以前每次回来他都先来看我和他爷爷,每次都买不少好吃的,孝顺着呢!”从老人噙满泪水的眼里可以看出他们对孙子的感情。李明涛的打工生涯也因为一次“绑架事件”而终止。事后,人们推测这次“绑架”是他自己导演的。

  “那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李明涛在庄河突然往家打电话,后来听他妈说电话打了一半就

  没动静了,就说要钱。当时他爸妈以为他被绑架了。”王魁武回忆,他父母还去了一趟庄河,可李明涛却自己回来了,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

  传销时要钱不给动杀机

  据李家附近的几户邻居称,李明涛从那以后就彻底变了。

  2004年春节过后,李明涛离开了家。李锦芳说,“这两年几乎看不到李明涛回家,他搞传销都是他犯事后我们才知道的。听说出事前,他跟家要七万块钱,说如果给他钱,他以后就什么事都不要家里管了,但家里没给。今年初他还带了一个女朋友回来,管家里要钱。”

  但这一次李明涛只拿到了200元钱,也许正是这200元,成了这起弑亲案的导火索,根据李明涛在公安局的供述,他心里想如果母亲给他1000元钱,他就不会害死妈妈,是嫌给的太少。

  没拿到钱搞传销,李明涛毒死了父母,这直接导致李明涛人生第三个阶段的完结,这也可能是他短暂人生的完结。

  四恨母亲

  李明涛被捕后曾说出他有四恨,“恨母亲没给拿钱上学,文凭不够;恨母亲不给拿钱搞传销;恨母亲干涉自己的恋爱;恨母亲对爷爷奶奶不孝。”

  因仇恨杀害双亲

  李明涛人生第三个阶段的完结,是从他将掺有鼠药的牛奶递到母亲手的那一霎那开始的。

  从王魁武家的院子顺梯子翻过院墙,记者进入李明涛家,打开挂在正屋门上的锁头,屋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3月30日下午,就是在这套正房的西面大屋,李明涛给母亲喝下了一瓶掺着鼠药的牛奶,在其母痛苦挣扎之际,李又拿来锤子,朝母亲头上连打三下。据其供述,当时母亲喊了一声“哎呀,儿子”,这就是她留给儿子的最后四个字。

  无法想像李明涛心中的仇恨,他怕母亲不死,又上厨房取来菜刀,朝母亲脖子连砍两刀。母亲死后,他将母亲尸体拖到东屋用破烂衣服、棉被盖上,将门锁上,又将屋内血迹擦净。

  等晚上父亲回来,他同样把毒奶让父亲喝下,也许是心有不忍,他站在院子里直到半夜父亲痛苦地死去。他把父母的尸体放到东面一间不足七平方米的小屋里,拉上窗帘,锁上门。

  走进惨剧的背后

  直到7月20日李明涛被抓后,这两具已经腐烂的尸体才被抬出屋。此时,不远的一座山上已经有了一座刻着夫妻二人名字的坟墓。

  对于3月20日的那个下午,李锦芳已经没了印象,“就听李明涛回来说他爸妈没了,我们还挺吃惊的,我还叨咕呢,这两口子,这回省吧,命都没了,这回还不是全都给儿子了。”

  之所以李锦芳会这样说,是因为二十几年的邻居,而且他们年龄相仿,在李锦芳的印象里,“这是一个正经人家,两口子特别能干,家里有拖拉机,一年能收入1万多元,比较富裕。”

  让许多村民都有感慨的是,李家“过日子特别仔细,从来不在小卖铺买细菜,连豆腐都不舍得买着吃。孩子花钱要钱难,太省了。”

  李锦芳告诉记者一个细节,有一次李明涛母亲给孩子50元钱,孩子没花,她又给要回去了。

  一个知情者告诉记者,李明涛被捕后曾说出他有四恨,而且都和自己的母亲有关,“恨母亲没给拿钱上学,文凭不够;恨母亲不给拿钱搞传销;恨母亲干涉自己的恋爱;恨母亲对爷爷奶奶不孝。”

  对此,记者采访李明涛的爷爷奶奶时,二位老人也谈出了自己的看法,“孩子是个好孩子,但不能那么教育啊,要钱不给,自己处的对象他妈看不上,非得他妈介绍的、相中的才行,管得太多。”本组稿件由本报记者张一苏洪杰采写

  专家分析

  不尊重孩子感受酿悲剧

  对于李明涛的这种仇恨以及所引发的逆行,辽宁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副研究员张思宁认为,李的行为已经不属于激情犯罪。母亲不尊重孩子的感受,母子在长期互动中积淀起来的怨恨,会使孩子产生报复心理。报复是人的正常心理,不管对任何人,包括父母,都会产生这样的心理,尤其加入了传销这根导火索。

  据办理此案的一名马姓民警透露,李明涛落网后对自己的行为仍没有悔意,对父母的惨死也没有悲伤,甚至不愿提及,“他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后悔也晚了。”

  面对这场罕见的人间惨剧,除了痛恨传销的蛊惑,我们还有遗憾,还需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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