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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旗镇刀客》:西部的英雄与浪漫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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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何平拍摄西部武侠片《双旗镇刀客》

●接受本报记者专访谈影片拍摄幕后故事

大师林立、佳作如云的武侠电影版图里,《双旗镇刀客》是不同于其他的“惟一”,这是它成为另类经典的重要原因。

如果中国有西部武侠电影这个名词的话,那么应该是从《双旗镇刀客》开始的。西部的蛮荒力量和浪漫英雄为绵延了几十年的武侠片历史增添了一道异样的色彩,并且何平将之延续到了十多年后的《天地英雄》,尽管那些更精心营造的画面里已经很难再见到彼时的创新与激情。本报记者采访到何平导演,听他回忆拍摄《双旗镇刀客》的幕后故事,仿佛让人再次感受到了西部神秘的力量。

《双旗镇刀客》就像《天地英雄》前传

《双旗镇刀客》是我独立导演的第二部故事片。当时吴天明担任西影厂厂长,正是西影发展的黄金时期,我拍完第一部电影《川岛芳子》后,就想到要拍一部动作片。其实我最开始写的一个故事叫《大漠落日》,也就是后来的《天地英雄》,但是当时拍不了,因为那个预算很大,没人信得过我,正好故事里有一个小孩,于是我就说先拍这个孩子的故事吧,用他先做个实验,后来在《天地英雄》里,还有这个孩子,所以从创作的联系上,《双旗镇刀客》有点像《天地英雄》的前传。

现实与浪漫的结合

我从拍第一部影片开始就反对写剧本搞集体创作,但是在有了这个故事梗概之后,还是要找一个作家写第一稿,开始我找了芦苇,但是他因为要去拍一个皮影戏的短片,就给我推荐了杨争光。杨争光的第一稿剧本给影片奠定了很好的基础,他的风格是很实的,对于中国西部农村带有特别典型的劣根性的小人物把握得特别好,而我自己写的东西很飘,天马行空,比如影片中一刀仙的神劲儿就是我的灵感,在他第一稿的基础上,我又写了第二稿,随后就通过了厂里的批准,所以《双旗镇刀客》在气质上是现实与浪漫的一次很好的结合。

万里寻到双旗镇

从创作剧本到选景完成,前后只用了4个月的时间,但是在最终找到“双旗镇”之前,我们几乎要放弃这个计划了,因为找不到故事中的那座古城,这个戏就不能拍,当时的人都比较执着,我们那部戏花了127万元,这个预算决定我没钱搭景,当时我和编剧杨争光,摄影马德林,美术钱运选一行人沿着河西走廊已经走了一万多公里,终于在一个叫骆驼城的地方有了突破。

我们开着一辆北京吉普,沿着兰新公路一路开过去,隔着不少沙丘看到一个小角,有点当年丝路驿站的模样,我们用指北针定了位置,偏西七点五度,然后就下了车,在沙漠里走了两个小时。当我们越过最后一道沙丘,在夕阳的余晖里,一座完完整整的古城遗址出现在我们面前,漂亮极了!

孙海英有种西部刀客的神劲儿

影片里面一刀仙的扮演者是孙海英,记得是西影厂的另一位导演周有朝推荐的他,我在帮吴天明给《老井》选演员时见过他(《老井》的男主角最后选择了张艺谋),黑黑瘦瘦的,也很年轻,有一种西部刀客的神劲儿,那时有一个好处,不兴用明星,只要我看上了就用了。

当然最难找的角色还是孩哥。片中虽然没有更多的武打戏,当时我要求必须得找练过武的人,因为他一举一动,跟一般人的感觉都不一样。找到北京师范学院的时候,我看中一个孩子,大概15岁,个儿很矮,黑黑的,牙很白,眼睛很亮,长得像藏族孩子,我问老师这孩子怎么样,他告诉我,这是全国少年刀术冠军,这个叫高伟的孩子后来就成了影片中孩哥的扮演者,现在做了导演。

用过期胶片拍出一部好作品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中国电影界比较流行用静止画面,长镜头叙事,可《双旗镇刀客》却有大量的运动镜头,需要花时间、花胶片。吴天明厂长有一个政策,对于好的导演片比可以到1比3,像我们年轻导演就是1比2.5到2.8,这对于一部动作片根本不够,于是我和摄影马德林跟生产办主任谈,将仓库里之前拍剩下的即将过期的废弃胶片包了,胶片的数量大概能有1比8.5,我非常感谢马德林,记得他对我说,我们年轻导演就算是用这些过期胶片,也一样能拍出一部好作品。只要有信心,谁会关心技术的问题,内容才是关键。那时没有监视器,也没法看回放,只能是边拍边洗,然后拿到县城的电影院去看。

它带给很多人梦想

《双旗镇刀客》不是西部片,中国也没有西部片,这都是评论界在拿外国的电影理论生搬硬套。从《双旗镇刀客》到《天地英雄》我的四部电影都选择在西部拍,一是因为我要远离城市,二是希望发生故事的地方蛮荒一点,不要太有秩序,否则我的想象空间就要被阻断,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希望自己的电影能将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完美结合。

我说这部影片就是一个成长的故事,一个发现能力的故事。我自己一天大学没读过,说好听叫自学成才,说不好听叫混出来的,在江湖中游走而生的这么一个人,当你真正去面对事情的时候,你才能发现你的能力有多少,孩哥这个角色就是环境把他逼到风口浪尖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能力,所有人在成长过程中都有这段经历,所以拍完我就讲过,虽然制作很粗糙,但这是一部有生命力的作品,20年之后观众还能得到启发。

它带给很多人梦想,周星驰跟我说过,他拍过一部戏到后来怎么也找不到故事的结尾,于是他把《双旗镇刀客》找出来反复看,找到了灵感,那部电影就是《少林足球》。

口述:何平(《双旗镇刀客》、《炮打双灯》、《天地英雄》导演)

■人物

何平

本报记者 徐万涛 摄

何平的作品曾赢得国际国内影坛的多项荣誉。

1991年《双旗镇刀客》获日本夕张国际惊险电影节最佳影片大奖,柏林国际电影节青年电影导演奖,第11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美术设计奖等奖项,并因其风格的雄浑独特在电影界引起轰动。香港影人认为,《双旗镇刀客》因一改武侠片的传统思维而影响深远。

1993年的《炮打双灯》勇夺夏威夷国际电影节最佳影片大奖,第42届西班牙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和评委会奖,以及第14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导演奖、最佳合拍片奖和最佳美术设计奖。

1995年的《日光峡谷》则获得了第46届柏林国际电影节基督教精神特别奖。

此后,何平导演沉寂了7年,转入幕后。1997年开始在北京电影制片厂担任顾问,两年中策划和监制了《甲方乙方》、《不见不散》等十余部优秀华语影片,1998年出任哥伦比亚电影制作(亚洲)公司顾问,其间策划和监制了影片《大腕》、《寻枪》、《手机》,同时促进华语电影海外市场的拓展。2003年,何平导演了《天地英雄》。

■电影笔记

另一种武侠电影

到拍摄影片《双旗镇刀客》的时候,中国武侠电影已经难觅创新的可能性。

这是因为,从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开始,中国早期电影人就在银幕上经营着刀光剑影。《火烧红莲寺》、《儿女英雄》和《荒江女侠》等一批武侠片,早将中国历史和民间文艺中的侠客义士演绎了个遍;随后,在香港和台湾,不仅出现过汗牛充栋的武侠电影作品,而且诞生过胡金铨、张彻、楚原、刘家良等武侠电影大师,将作为类型的中国武侠电影推展到一个较难超越的艺术境界。随后,张鑫炎的《少林寺》、徐克的《蝶变》和《新蜀山剑侠》再一次引领武侠电影潮流,而在中国内地的武侠电影复兴历程中,大量平庸乏味的跟风之作,几乎败坏了舆论的热望和观众的口碑。

但何平另有打算。在《电影艺术》1991年第4期发表的一篇文章里,何平允许人们将《双旗镇刀客》看作一部“武侠片”,但同时指出:“对于我们创作人员来说,在创作中将一部影片归属于某种类型或样式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能否用电影的独特思维方式去思考去表现去不断地拓展电影艺术已知的和未知的魅力,将它奉献给热爱艺术的人们,同时得到他们的喜爱。”显然,对于何平而言,《双旗镇刀客》与其说是一部具有“艺术片”魅力的“武侠片”,不如说是一部披着“武侠片”外衣的“艺术片”。区别这一点很重要。

1990年的何平,没有把自己预设在专拍娱乐电影导演之列,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人文气息和创新意识,使他与个性卓异的作家杨争光一拍即合,直接把《双旗镇刀客》拍成了一部“探索片”。如果非要用类型电影的标准衡量,亦可称另一种武侠电影。

《双旗镇刀客》的另类,明显体现在“刀术”上。连何平自己也津津乐道的“刀术”,其实是通过剪辑完成的。那种凌厉的速度,神奇得令人目瞪口呆。尽管在武侠电影里,镜头已比一般影片短很多,但在《双旗镇刀客》中,孙海英饰演的一刀仙杀死复仇刀客的9个镜头,总长度只有79格,放映时间只有2秒多。也就是说,每一个镜头不到9格,延续时间不到0.25秒。任何想在银幕上看到一刀仙出刀动作的观众,无疑会失望而归。

《双旗镇刀客》还有一点令人想不通。影片中,真正能够左右战局的侠客,既不是一刀仙,也不是草上飞,而是遵照亡父遗嘱,只身前往双旗镇娶亲的小刀客孩哥。就是这个稚气未脱、胸无城府的小刀客,在所有的观众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刀干掉了一刀仙,并带着指腹为婚的小媳妇好妹,策马远去。

颇有意味的是,在精神产品的创制过程中,“另类”往往成就“经典”。《双旗镇刀客》的成就,恰恰在于其不可复制的创新性。在大师林立、佳作如云的武侠电影版图里,《双旗镇刀客》是不同于其他的“惟一”。尽管十多年后,何平还会拍出投资更加宏大、场面更加壮阔的《天地英雄》,但令人怀想的仍是《双旗镇刀客》时代的创意和想像力。

□李道新

采写/本报记者 张文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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