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平阳县鹤溪中学，老师们都曾为学生垫付过学费，在人们渐渐习惯于通过电话、网络联系的今天，他们仍坚持家访，因为山路偏僻，他们往往结伴而行，而且都自带干粮……
9月6日，学校刚开学，又临近教师节。我们的车从平阳县城出发沿国道开出40多分钟，绕过五六公里的乡间小路才到达目的地———平阳县鹤溪中学。爬上十几米的石阶，站在两幢依山而建的破旧教学楼前，看着那些油漆剥落的黑板，听着老师的故事，我们的心为之一颤，这是乡村教师带给我们的一份感动。
鹤溪镇位于平阳县的西北部，是我市的欠发达乡镇。鹤溪中学位于鹤溪镇上坝头山的山脚下。全校有18个班级，共70多位老师，大部分是年轻教师，因为教师人手不够，每个班都得有60多个学生。这两天是新生开学报到的日子，注册时的场面和城市学校不同，父母外出打工，很多学生都是由爷爷奶奶陪着来报名的。因为经济困难，一些老人便拉着老师不松手，希望学校能减免部分学费。
该校副校长苏彩明说，每学期每个班主任还有个特殊任务———调查本班贫困生的基本情况和到课情况。一些家庭因为经济拮据，父母不让孩子继续念书，个别学生报了名后就不来上学了，初三的小陈就是其中的一位。
步行五六公里的山路后，我们在鹤巢山一处石头砌成的黑漆漆的小房子里见到了小陈。16岁的小陈却只有1.3米的个头，看起来比一般孩子瘦弱得多。“是老师让我有书念！”小陈说着突然背过身去，微弱的光线下隐约看见他在擦着眼角。两年前，小陈的父亲得了癌症不幸去世，刚念初一的他报名没几天就不见了，当班主任林小小找到小陈家时，小陈的母亲泣不成声：“家里顶梁柱倒了，实在没办法让小孩念下去。”尽管林老师垫付了小陈一学期的杂费，但生活费没有着落的母亲仍然坚持让小陈到外面打工。林老师三番五次到小陈家里做她母亲的工作，悄悄给他母亲塞生活费，并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里帮陈妈妈找了份工作，小陈这才重新回到校园。
面对林老师再次送来的50元生活费，这位纯朴的母亲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只是拉着我们的手，用闽南话反复地念叨：“多亏了老师，多亏了老师。”她还红着眼睛转头坚持让小陈给老师磕个头。一旁的林老师慌了神，连忙将他拉住。
“这种流生在过去是非常普遍的，但老师们总是费尽心机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回来，不让班里的一个孩子因贫失学。”苏彩明说，全校共有930多名学生，目前受到资助的贫困生有69个，但实际上，贫困生的数量并不止这个数，一些孩子仍然面临辍学的危险。虽然老师的工资不高，但每个班主任几乎都曾经为自己班上的学生垫付过学费。让每个孩子有书读是老师最大的心愿。
走两小时山路去家访
当人们渐渐习惯于通过电话，甚至电脑网络来联系时，鹤溪中学的老师们仍然坚持着原始有效的家校沟通方式———家访。学校有个硬规定，每位老师每学期必须到每位学生家里家访三次。
鹤溪中学一些学生住在蔡土羊山上，没有门牌，更没有电话，老师早上要6点多出发，翻山越岭，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学生家里，一天下来顶多走访四五位学生。因为山路比较偏僻，一个人走总有些怕怕的，家访学生时老师常常结伴而行，为了不让贫困的家庭破费，他们往往自带干粮。
尽管家访路途劳累，但老师们却乐此不疲。初二（2）班班主任付海英说，因为自尊心，一些贫困家庭孩子在学校往往不把家里的经济状况告诉老师。有一次她到岭下村小谢家里家访，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去世，他母亲说，孩子身体很弱，上完课回家有时连站都站不稳。家里开药店的付海英便抓了几包中药送给小谢，没想到孩子一拿到药，眼泪就“刷”地流了下来。一个月后，小谢的成绩从班上第14名升到第3名。
正是这种母爱般的关怀让山里的孩子盼星星盼月亮般盼望着老师的到来。初二（2）班的黄益腾告诉记者，上个学期末听说老师要来家访，他早两天就准备好了水果。老师要来的当天，他早早就搬了木凳子在路口等，一直等了两个多小时；看到老师的身影出现时，他连奔带跑地冲过去，心里有说不出的兴奋。
老师业余当起“水电工”
印象中，乡村学校的食堂应该是很简陋的，但鹤溪中学的食堂却窗明几净，整洁一新。说起学校里这项最“大手笔”的工程，校长蔡一颇为自豪，“以前的食堂太简陋了，为了改善就餐环境，我们勒紧裤带，并向上级争取一些援助才建起来的。再穷也不能穷孩子，学生的饮食卫生是最重要的。”
和旁边的食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学校行政楼。这是排不起眼的矮房子，总共只有4个办公室和一个十几平方米大的会议室，包括校长、副校长在内的八名老师挤在一间办公室里，办公桌和窗台的油漆早已掉了。该校党支部书记周荣淦正提着油漆桶趴在窗台上，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上刷漆。同学们说，学生宿舍里的床、宿舍前的水泥乒乓球桌都是周书记刷的。
学校校长蔡一还说，行政楼是在旧房的基础上刚刚改建的，条件已经大大改善了。以前他们办公的地方就在学生宿舍楼里。整个暑假，蔡一都忙着和管理学生宿舍的方必凯老师给行政楼搭电线线路，装电灯。蔡一给我算了笔账，请一个电工一天要花50块钱，自己动手可省下不少钱呢。
师生间有一种特别的依恋
当天下午，一辆别克车驶进校园，在周围简陋的环境映衬下显得有点扎眼。车上下来一位男青年，学校门卫告诉我说，他叫孔繁励，是学校的社会课老师。
“镇上没有书店，我刚到温州市区帮老师买教学参考书去了。”孔繁励说，三年前，他毕业被分配到这里，第一次到学校报到时，一路上不时停下脚步，最后还是咬咬牙到了学校。孔繁励指着裤子告诉我们，刚来时穿了套崭新的西服，结果一坐在凳子上就被钉子钩了个大洞。
孔繁励的父母在县城做生意，家里经济条件不错。孔繁励在鹤溪中学干了一年后，家里开始有想法。“还是回家吧，随便赚两个月就能抵上你一年的工资，再说家里的生意也要有帮手啊。”孔繁励的母亲这样劝儿子。但孔繁励认为，人活着，总不能只往钱眼里钻吧，再说山里的孩子需要他，他也喜欢山里的孩子。三年就这样过来了。老师们幽默地说：孔老师家里给他买的车，差不多都“私车公用”了。
在鹤溪中学，孩子们对老师充满特殊的依恋，没有昂贵的礼物，孩子们就把自家种的杨梅送到老师家里，尽管家境贫寒，老师也反对，但还是有同学专门跑到县电视台为老师点歌。
很多老师把自己的精力全部给了乡村里的孩子。初三（2）班的英语老师侯海鸟每天早上6点半就到校，中午很少午休，一天到晚大多都耗在了学校里。
“让我们很欣慰的是，我们的辛勤没有白费。”副校长苏彩明透露，在今年的中考中，鹤溪中学有13位同学考上了省一级重点中学平阳一中，全校普高上线率达60％，其中初三（9）班所有学生都考上了普高。初一（2）班还被评为县级先进集体。当地一些群众说，鹤溪中学是公认的平阳县最好的农村中学之一。
老师们自有独特的浪漫
来自平阳萧江的梅彩柳和来自平阳宋桥的王平锋是学校的“夫妻档”，他们的相识相知起始于一段“租房情缘”。鹤溪中学原本有教师宿舍，但房屋一直很紧缺，随着学生人数的增多，住校老师不得不腾出宿舍给学生居住，自己在附近的农民房里租住。三年前，梅彩柳和王平锋刚好一上一下租在同一幢民房里，有着共同的话题，他俩一年后组成了自己的临时小家。
走过一段乡间小路，过一条溪涧后，我们来到梅彩柳和王平锋的家。这是幢三层高的落地房，他俩租了三楼一个约16平方米的单间。房间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并不算大的床占据了房子的大半空间，一台14英寸的彩电是家里唯一的家电，两张课桌上满是备课的书本，桌子底下塞了好几层鞋子，看上去像琴键。“我们每学期起码要三次家访，按每个学生家访走两公里计算，完成对60个学生的三次家访，差不多要走360公里，这相当于要走好几次温州市区到平阳的来回，不多备几双鞋子怎么行啊。”梅彩柳笑着说。
王平锋说，鹤溪镇距县城35公里，镇里基本没什么娱乐项目。三年来，他们只到桥头的一个露天卡拉OK厅唱过一次歌，但他俩从来不觉得无聊。房子里插着的一朵小花是梅彩柳从地里摘的，墙上的壁画也是自己做的。饭后散步是他们最常安排的项目，他们经常去爬山，在平淡生活中总能制造出很多乡村教师特有的浪漫。“房子很简陋吧，可我觉得很满足啊。”梅彩柳说，“我们会一直教下去。”
在鹤溪中学周围的文昌路、育贤路，三十多位老师租住在民房里，一位村民笑称这是教师一条街。晚上8点多，路上行人稀少，很多地方没有路灯。但一些窗口经常会传出悠扬的笛声和青年教师爽朗的笑声。本报记者孙丽 郭大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