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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莓

舜网-济南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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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叶梓

八月的田野,虽然有玉米随风摇摆,也有零零星星的洋芋尽其所能地葳蕤着大地,但毕竟是大片大片的麦子收割后的田野,空空荡荡,仿佛一个落寞无比的男人。此时,唯一能给田野带来一丝生机的,除了大人们犁地时佝偻的身影外,就是一群群奔走在漫山遍野采撷野草莓的乡村少年了。

这个时节,正是野草莓熟了的时候。

听祖父说,野草莓一般下午熟。在上午刚刚睡醒的野草莓经由中午的阳光一照,下午就熟了。野草莓这一极具神秘色彩的成熟时间,决定了我们的上山时间只能选择在午饭以后。而这时候的太阳,是一天里最毒辣的。但这并不会阻止我们的步伐。那座山,是我少年时代见过的最高的山,我常把它和书本里学到的泰山相提并论。尽管我至今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尽管在我们看来山高路远,但只要想到那正午时分已经熟透身子的红红的野草莓,我们连草帽也不戴,就一路欢快地、连蹦带跳地往山上跑。

一群乡村少年上山赶路的喘息声、笑声和追打声,是正在午睡着的这座村庄的唯一声音,清脆,充满欢乐。

到了山上,仿佛抵达一座欢乐的天堂。那山坡上星星点点、混杂在野草间的草莓,在我们的心里,具有魔幻般的力量。烈日当头,我们从一座土坡到另一座土坡,从一条田埂到另一条田埂,不知疲倦地寻找着。而野草莓,深藏在山坡的杂草之间,红红的,像一位穿着红色裙子的羞涩少女,好像不太愿意被我们发现。采撷到了,没人舍得吃,都会攒在事先带着的小塑料袋子里。约摸有一个小时,大家会聚到一起,先是比谁采的最多,然后才一起吃。但没有一个人会吃完自己手里所有的野草莓,都会留一点,给父母,或者给兄弟姐妹。吃毕,每一张小小的、粉嫩的嘴唇都会留下一道红红的口印,但没人计较,抬起胳膊,用袖口一擦,好了。

在时隔多年的这个餐巾纸盛行的年代里,回忆起这一幕,野草莓啊,你不仅仅是夏天里最好的零食,也是我们深藏于心的一段单纯而朴素的记忆。

下山的路上,一如上山时快乐。快进村的时候,大家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来,看看这座炊烟袅袅升起的村庄。那时候,没有一个人觉着这座村庄有多美,每一颗年轻的心,都渴望能够看到外面的世界。在一种留恋得近似于沮丧的心情下,大家相互指认着各自的家。最后,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暮霭里,消失在深夜里一个关于野草莓红红的梦里头。一个下午,就如此短暂而快乐地结束了。

在时间的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正在继续且一刻不能停下来的乡村生活:比如锄草,比如犁地,比如打常然而,岁月流转,我作为他们当中唯一一位离开村庄在城市求生的人,现在,在我的近处和远处,等待我的,尽管是金钱、名誉、地位、身份这些远比野草莓更为奢华和沾满光环的事物,但我的身体是慵散的,心也是懒惰的。莫非,是我老了?这是我后来回忆起采摘野草莓的经历时,经常想起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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