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一部藏族文化“秘史”
奔流新闻
一部藏族文化“秘史”
藏族是我的母族,我对她的感情是极其深厚的,我在四川阿坝藏区生活了30年,尽管我没有生活在藏族的文化地理中心,但对藏族有着极为深厚的文化、宗教、自然和社会的体验,它不是单一民族的,是有着更广大的场景,是对人与自然、政治与文化、社会和谐与进步的整体思考。在新的世纪,藏族文化成为西方瞩目的焦点,它是中国大陆板块的一个十分耀眼而且有待开掘的具有地理特色和独特的文化承载的文化品种。
在藏族历史上,文化的发展和积淀是多元的,他一方面是垂直的、向上的发展和更迭,另一方面是稳定的、纵向的沿袭。比如说活佛,他是一个不间断的文化标识,他引领着我们的文化和我们的宗教精神。
我的母族,可能是中国少数民族当中文化特征最显著的一个民族。
从我开始发表第一篇作品到如今已经差不多20年了,20年的时间里,我是逐渐感觉到个体的生命跟这个民族文化的联系。写作者几乎都有这样的经历:最初的写作往往取材于自己的生活,所以,作为藏族的写作者,自然就会反映一些藏族的习俗、藏族人的行为特征、心理特征。
而在创作上,藏族人更多是从藏族民间口耳传承的神话、部族传说、家族传说、故事和寓言中吸收营养。这些东西中有非常强的民间立场和民间色彩……通过这些故事与传说,人们应该是学会怎么把握时间,呈现空间,学会怎样面对命运与激情。我发现,无论是在诗歌,还是在小说中,在创作过程中就已产生了异质感与疏离感,应该说,这种感觉扩大了作品的意义和情感空间。
文学传统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概念,而像一条不断融汇众多支流,不断开阔深沉的浩大河流。从下游捧起任何一滴,都会包容了上游所有支流中全部因子。我们包容,然后以自己的创造加入这条河流浩大的合唱。众声和谐汇集,最终将相当壮美地带着我们心中的诗意,让我们不愿沉沦的情感直达天庭。
而在于文化,似乎是一个隐藏着的轮廓,文化是个抽象的东西,实际上,人群、生活才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阅读中,我们常发现文化背后隐含着的含义,或者我们可以这样说,文化作为一个潜规则支配着人们的行为方式,我今天理解的文化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这是我做了这么久的文化工作,也是通过文学思考才得出的认识,换句话说,在我还是个文学青年、在我对藏文化还知之不多的时候,是没有这种认识的。
令人惊喜的是,我的同族兄长尕藏才旦老师,当我还在科幻世界中游弋的时候,他一直在中国第一所民族高校作藏族文化研究,投身于揭示藏族文化的真相,那里有很多藏族学者和朋友,他像一个执著而默不作声的潜藏者和揭秘者。在我们还来不及回头或者说足以沉静的时候,他积自己数十年来对藏文化的沉潜研究,以学者的严谨和文学的风采为我们带来了一次藏族文化的盛筵———他的《吉祥右旋寺》系列,它们的出炉,回应了我们对藏族文化的某些疑惑,也给关注藏族文化的人们展示了一种新鲜而又久远的文化概貌。
我和尕藏才旦老师有深厚的友谊,前不久,我在兰州见到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对藏族文化的深厚感情,那是我需要虚心去学习的。尤其在他的这个系列里,他以吉塘仓活佛、坚贝央等等这样一些地位显赫,身份尊贵的宗教领袖来承载神秘的、上升的藏族文化“秘史”,那些我们不大了解的,甚至是不知道的文化信息在他的叙述中扑面而来,这是他的一次内心沉淀的开放。而他也不忘用小说这种文学形式来写这段文化,以及这些文化的推动者。
他也是一个用汉语来写藏族文化的藏族人,在汉语和藏语之间奔跑的人。我们写藏族,是缘于对这种文化的热爱,而我们选择用汉语来写作,是缘于对这个世界的热爱。我也是一个用汉语来写作的藏族人,但看到尕藏才旦老师的这套长篇历史小说时,依然感觉到它的与众不同。他展示给世界的是一个系统,这个系统隐秘而且强大,久远而且新鲜,可以说,他以虚写实,实现了自己对文化的理解和投入。
他的《吉祥右旋寺》的系列是一个开始,也是一次精神的沐浴。我想,它们的诞生应该是一次令人幸福的事件。(来源:兰州晨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