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一群曾经参加反清起义的百姓，为了躲避清政府的迫害，在起义首领白彦虎带领下，用了15年时间从陕、甘、宁等地逃到中亚，并扎下了根。
用了15年死里逃生跑到中亚
在中亚，生活着10万多讲中国话的东干人。
天山山脉北麓，秋河（也称楚河）两岸平原上，都生活着东干人。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独立后，秋河两岸分属两个共和国。秋河北岸的马三旗乡、营盘乡和新区乡三个乡的许多村子都叫陕西村。从阿拉木图开车到陕西村用了大半天时间，哈萨克斯坦东干协会会长、哈萨克斯坦人民委员会常委、江布尔州陕西集体农庄主席、“陕西村”第六任村长安胡塞正在村里。
“东干族”的大概意思是“东边的民族”。1862年，正值太平天国运动期间，中国西北陕、甘、宁等地的回族群众联合当地各族人民举行大规模反清起义。起义失败后，清政府派兵对起义群众连年追击。1877年，部分起义群众在首领白彦虎的带领下背井离乡来到新疆天山南麓，准备翻越雪山，寻求生路。
客厅里略备奶茶糕点，宾主盘腿在地毯上坐定。安胡塞介绍说：“老人们经常给咱传下来，咱到哈萨克斯坦已经128年了。现在咱这儿的人还有个习惯，过农历的五月十七，是起义纪念日。当年杀了农民起义军几十万人。最后白彦虎爸爸——这儿都管白彦虎叫白彦虎爸爸——就把起义的人领上一直往西跑。这一走就走了15年。一直到1877年，到了南疆，到了雪山跟前了。12月25日，有3万多人要从雪山越过。大部分是陕西人，有一部分是甘肃人。他们分的是3队，山的海拔是3800多米高。那年这儿的冬天很冷。9月份雪就下来了。山上的雪落得很厚。有一段时间，3万多人让风刮得基本看不见。队伍一下就停下了。人们停下，风一下把人刮倒就盖了、埋了，起不来了。白彦虎爸爸就一下把人赶到山上，硬冲下来一部分人。过来的才是3314个人。27000多人死在雪山里。过来的女的很少。好多女人缠小脚，走不了山路，留在山上了。过到山这边是12月27日。
“到了来年春天，这些人开始种地了。那么难、那么苦，还是把自己（各家）的种子带来了。这里的哈族人是游牧民族，几千年这里没种过地。俄罗斯政府和当地人一看，带来了这么多新品种，蔬菜呀，大米呀。沙皇就让这些人选地，10年免税。白彦虎爸爸骑上马一看，先到老碎叶城，现在叫托克马克。第二年到秋河北边来，把这里的地面看上了。就开始扎在这儿了，把这个地方叫了个营盘。现在陕西村是7个村，其中一个村是甘肃人。2001年，白彦虎爸爸诞辰170年，在营盘我们立了个纪念碑，一个是纪念白彦虎爸爸，第二个是纪念那些从雪山过来的人。现在10万东干人都知道白彦虎爸爸，他是个英雄，他把这些人带到这儿来了。我陕西农庄里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白彦虎的后代。
“在这儿128年了，把语言保留下来了，但是没有把文字保留下来。咱这些人也厉害，用俄文拼出来的咱们汉话、陕西话。现在哈萨克斯坦有14个学校在这儿专门学东干文的。现在很大的危险是什么，是在这儿用的汉话越来越少了，光剩下家常话了，‘筷子’、‘饭’、‘来’、‘去’，其他的话不用了，越来越少。开始用俄语、用哈语、用英语，就像把电脑叫做‘康批有特儿’，把电视叫做‘结列非杂’，把电话叫做‘结列风’，把汽车叫做‘马是奈’。现在已经有两个村的东干人不会说汉话了，光把‘筷子’、‘饭’这些字留下，现在用的是吉尔吉斯语言。”
就这样，当年在清兵的追剿下陷于绝境，被迫翻越雪山的3万中国人，其十分之一多一点死里逃生到达中亚，讲自己的语言，用当地文字，逐渐繁衍成为一个新的族群，当地人称“东干族”。
勤快的东干人在当地生活得很好
东干人以什么活路为生？安胡塞说：“陕西村的人刚过来大部分靠农业，种蔬菜。这里当地的人，没有这个技术。（我们）一开始种大米、苞谷，各式各样的蔬菜，把这个（农业）市场占了。苏联的时候，大部分（东干）人都靠农业。苏联的卢布原来也很值钱，一般1公斤蔬菜要卖1块钱。所以东干人原来的生活很好。家家户户都有个小车，下地种菜都开车。娃们大部分都要上大学。那段时间总共是8万多（东干）人，70％是大学生，115个副博士，17个博士。在政府工作的人也很多。当县长、当部长、副部长的人也很多。苏联解体以后，经济危机，蔬菜降价。可是东干人和中国可以联系，一部分人开始跟中国做边贸。每一家人都有一两个男孩子跟中国做边贸。现在少部分人还是靠农业，大部分现在靠和中国做边贸。”
也许是128年前10人存一的心理伤痕遗传所致，来到中亚的3314个人，在当地政策的许可下，人口迅速繁衍。“现在这儿有5万人，光在哈萨克斯坦。秋河那边吉尔吉斯斯坦的托克马克现在也有5万多东干人。”据有人估计在乌兹别克斯坦还有约两万人。哈萨克斯坦对生育10个子女以上的母亲授予“英雄母亲”称号，东干人有375位“英雄母亲”。这意味着，光这些“英雄母亲”就生育了3750个以上的子女。
东干人勤劳朴实，待人诚恳，同当地各民族建立良好的和睦关系。“刚开始东干人过来到中亚，很可怜。冻死人很多，好多人手脚冻掉了，有人耳朵冻坏了。也没有吃的，啥都没有。当地的吉尔吉斯族、哈萨克族、俄罗斯族给了东干人很大的帮助。他（们）杀了好多牛羊，搭了帐篷、盖了房子，把这些人保护下了，给咱命救下了。东干人在苏联、在现在的独联体有个很好的名。啥名？这些人很勤劳，都是吃苦的。自己干活儿，没有偷人的，没有抢人的，没有干坏事的。不论俄罗斯人、不论哈萨克人、不论是吉尔吉斯人，都喜欢东干人。哈萨克斯坦的民族政策也很好，很团结。哈萨克斯坦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135个少数民族。纳扎尔巴耶夫总统专门选出来一个民族委员会，把135个民族团结到这个会里。咱的东干协会是民族委员会的一个团体委员。我是代表东干民族的民族委员会的常委。
追兵凶恶、雪山隔阻，这是一个坚忍顽强的人群；千里漂泊、百年异乡，这又是一个伶仃凄苦的人群。这还是一个长久远离故园宗亲、渴望重续族群血脉的人群。“这儿的好多人都希望回一回老家。可是原来苏联和中国的关系不太好，这儿当地政府不叫说中国。苏联解体以后，才开放了。第一批东干人回到中国是1989年。1991年8月份，从西安第一次来了一个代表团，来了6个人。我们几千人都来接待这些人。几十年没见过中国人，没见过陕西人。一下来了6个人，这下就哭成一家子。
“咱的故乡很远，5000公里。咱这些陕西人到了中亚把自己的文化保留得很好。这些老人经常对年轻人说，你不能丢了自己的文化，不能改了自己的习惯。习惯和文化不是几十年，不是几百年，而是几千年的文化。这个不能改。你把这个改了，就把民族丢了。”
想建个李白博物馆
安胡塞对未来有清晰的打算。“我想，东干人有中国的根，有语言环境，必须在中国和中亚国家合作方面抢一部分阵地，东干协会一个重要的事情是，送大量的东干娃们回老家去学汉字、学母语。我想让咱的娃们把中文学好，下一步大量发展旅游。这儿风景也很好，面积也很大，这边是山，这边是秋河水。政府把自然保护得很好，动物也很多。水也很清，山也很绿。旅游是无烟工业，把这能搞成，就能把许多东干人的问题解决。原来东干人到中亚是逃难过来，走的是丝绸路，这儿原来在中国唐朝时候有个碎叶城。有名的诗人李白的故乡。现在东干协会有个计划在那儿给李白搞一个博物馆、立一个纪念碑。这只是一个计划，还要通过政府把这批了，把这办下来。现在好多人从中国来，把陕西村看一下，也想把碎叶城、李白看一下。这里专门把李白的诗翻成俄文，哈文，这儿的书都有。李白的700多首诗，这儿的娃们都开始读了。”作者：叶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