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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孩子—一个打工子弟学校校长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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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访随笔

据有关部门统计,目前在京外来务工人员已超过400万,其中民工子女23.5万,他们的子女大部分因家庭困难等问题无法进入当地学校学习。为了改变民工子女就学难的问题,有一群好心人建起了民工子弟学校,使得民工子女能够有书读、有学上。目前,北京市共有民工子弟学校200多所,仅朝阳区就有101所。而这些学校正在缺少资金、国家不承认等困境中艰难地发展着。

何加鹏,男,30岁,北京市朝阳区第一所正式民办育英民工子弟学校校长,他向我们讲述了一段心酸又感人的办学历程。

“我的人生目标是:改变我家庭的命运,改变大部分家庭的命运。”浓密的眉毛,一双有神的眼睛,高而直挺的鼻梁,言语间常带有亲切的微笑,这个人就是何加鹏,北京市朝阳区育英民工子弟学校校长。

育英民工子弟学校始建于1997年,是北京市朝阳区第一所正式民办学校,至今已有8年之久,现有学生2000多人,教师60余名。

8年前,22岁的何加鹏踌躇满志地在河南老家创业,办起了一家洗衣粉厂,不过因多方面原因以失败告终。虽然创业失败了,但他从中积累了经验,学会了坚强,正是有了这段磨砺,才让他在创办育英学校时,遇到再大的困难都没有放弃。

面对人生中第一次创业失败,何加鹏陷入了沉思,今后的人生将如何继续?“当时就想:我才刚刚22岁,虽然失败了,但是好多同龄人在这个时候还没创业的胆量呢。人都说三十而立,我相信我一定能闯出一条路。”

凭着这样的信念,何加鹏踏上去了北京的列车。初到北京,他在一家收废品处做小工。每天一大早就要工作:先把形状各异、锈迹斑斑的废铁装进袋子,而后把一袋袋上百斤的废铁搬到大卡车上。这是个力气活,两个人分别拽着麻袋的两个角,来回悠两次,利用惯性一撒手把袋子抛到车上。一天下来,浑身都散了架,吃饭拿筷子都成了一件难事,但是即便这样,他还是坚持了下来,毕竟没有老板会雇用吃闲饭的人。

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件给他触动很大的事。同他一起干活的有一个年仅18岁的小伙子,在一次往车上运废铁时,因为撒手晚了一点,一根手指被麻袋压在了车尾,当时只听得一声惨叫,就看见鲜血往下淌,小伙子的头上渗出了汗珠。他虽然被及时地送到了医院,但却没能保住那根手指。

“这件事激发了我的斗志,使我充分意识到人不能就这样活着,我一定要改变自己的命运。”何加鹏激动地说。那年冬天,在凛冽的寒风中,何加鹏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骑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开始寻找新工作,也在探寻他人生的另一条路。

1997年,何加鹏到朝阳区探望姐姐,看到许多来京务工人员的孩子无法进入当地学校读书,致使孩子们的学业荒废,家长务工受到影响。联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一种同情、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于是,他决心在北京郊区的东风乡辛庄办一所打工子弟学校,让这些孩子有书读。

育英学校建立之初,只有40多名学生、3名教师。何加鹏也从一名来京务工者的身份变成了打工子弟学校里事必躬亲的“何校长”。那时,学校每周上六天课。每天放学,何加鹏会亲自送家远的孩子们回家。那年冬天的一个傍晚,地上结着厚厚的冰,何加鹏像父亲一样护送着孩子们回家,一步一滑,孩子们手拉手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呼啸的北风从身边刮过,使得路人根本挣不开眼。风刮在脸上就像被刀子割一样的生疼,孩子们冻得直发抖,通红的小手缩在袖子里不敢伸出来。何加鹏看着这场景心里发酸,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把孩子们围成一圈搂在怀里……看到孩子们那一张张被冻得通红的脸蛋儿,那一双双充满渴望的眼神,他坚定了自己的决心:这条路他要陪孩子们一直走下去!

“那段日子虽然很苦、很累,可我们得到了家人的支持和家长们的信任,而且学生的成绩给了我们更大的信心,合格率达到了100%。”何加鹏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为了让更多的孩子们都能够上学,何加鹏挨家挨户地劝说孩子们的父母。11岁女孩儿傅留琴,就是何加鹏得知其家庭情况后到傅家劝说其母让她上学的。傅留琴父亲逝世后,她和哥哥随母亲从河南来到北京以捡破烂为生,生活极其艰难。由于傅母重男轻女,刚开始的时候只让哥哥去上学,妹妹在家里帮着干活。何加鹏得知情况后,亲自到傅家跟傅妈妈说:“两个孩子都不收学费,来上学吧。”傅留琴这才踏进了育英的门槛。

经过大家共同的努力,育英学校由原来的两三间房子,增加到两个院子十几间校舍。但到2000年的时候,当地政府下达通知要对这所学校进行拆迁,这下何加鹏着急了:“拆了学校,孩子们又没地儿上学了,他们或许依旧沿着他们父辈的方式生活下去,一辈子给人家打工、受穷,他们的明天就没有了希望。”何校长四处奔波,与有关部门协商,向他们讲述打工子弟是多么渴望知识,多么需要有一个学习的地方。最终,学校保住了。2003年“非典”时期,喧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清静了,人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学生也都放了假,育英学校也不例外。就在此时4月17日的晚上,一大群执法人员出现在育英民工子弟学校(东风乡辛庄校址)的门口,同时还开来了推土机。待一阵轰鸣和尘土散去之后,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当不知情的何加鹏接到电话时,顿觉如雷轰顶,瘫在了床上。自己辛辛苦苦创办的学校,一夜间就不复存在了,何加鹏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此时的他却再也控制不住了,泪水不住地流淌。以前工作时再苦再累都没觉得什么,但此时整颗心都绝望了,想放弃一切。但是只要他一闭上眼,孩子们那天真的笑脸就会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睛无助地望向他。何校长因此病了一个月。他每天吃不下、睡不着,为孩子的前途担忧。要改变他们家庭的命运,只有让孩子读书,用知识改变命运。想到这些,何加鹏强打起精神,于5月20日回到了东坝乡。

为了不耽误孩子们的功课,何加鹏立即投入到工作中去。他多方面找来学习的资料打印出来,并召集起留在学校的老师,让他们各自负责一片地区,通知学生家长来学校领取资料,而且到开学之前,一直有老师在学校解答问题。

另外,六年级的学生面临着升学考试,所以在“非典”解除后的6月28日,学校召集起六年级的学生到学校补课。这次补课为时1个月,并且完全是免费的。学校的这一举措,得到了更多家长的信任与认可。等到8月开学时,慕名找到学校的孩子一下子增加到800多人。同时,让他感到欣慰的是,经过多方努力,他们又找到了新的校址。

何加鹏说:“我们学校刚开始的时候只有40多名学生、3位老师,现在发展到2000多名学生、60余位教师;其中学生的增长速度已经成倍,从40人到90人再到180人,再后来就是300人、600人、800人……现在校舍虽然已经扩建了几次,但还是不够用,我又跟有关部门签了合同,新建了一处校舍。”

就在这个暑假,何加鹏正在忙于百年职业技术学校招生,一直苦于民工子弟初中毕业无力升学或找不到工作的问题,现在好了,企业出钱办校与何加鹏合作办学。那些民工的子弟可以在初中毕业后进入百年学校学习,在学习的过程中全免学费,教会他们一技之长,毕业时分配工作,月工资大概在1000元左右。何加鹏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是: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明天。“现在讲构建和谐社会,对于我们这些打工者来说什么是和谐?和谐就是让我们有饭吃、有衣穿,从根本上解决我们的温饱问题。这就需要我们每个人都尽自己的一份力、一份心、一份责任,去创建和谐社会。”何加鹏如是说。

“当然,我也能体味到别人体味不到的成就感,这是这么多年来我能坚持办学最大的动力。当你看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读书时露出幸福的笑脸,当你看到这些本来一字不识的孩子在你的学校慢慢学会写字,当你听到家长们对学校的感激之语和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我就感到无比欣慰。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采访结束,何加鹏笑着向远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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