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博动迁中举家搬迁的居民在与老邻居分别之际互道珍重。
7月31日晚9时半，上海浦东新区雪野一村A块基地动迁办公室内，搬迁户朱某终于在第599份搬迁协议上签了名。站在一旁的业务部经理林志明心里很清楚，这一签，既创造了世博动迁大基地首例全部签约的奇迹，也创造了一个解决大难题的奇迹。他说，“因为有‘九公开’，没人能越雷池”一步，朱家的诸多要求最终被“削”到了政策口径之内，并达成了一致意见。
2010年上海世博会选址确定后，规划地域内的居民必须搬迁。在这件事情上，浦东新区也是“先行先试”。3．93平方公里、占总量74．4％的规划面积，1万余户约3万人、占总量近60％的动迁居民，今年底之前基本搬完的时间节点，困难之大，可想而知。然而，截至7月31日，已有8200余户居民签约，占到已启动动迁居民数的98％以上。如此神速的推进，原因何在？有居民的顾全大局，有动迁人员的辛勤付出，但在采访过程中，人们说得最多的是3个字：“九公开”，即涉及世博动迁的法律文书、政策口径、动迁工作人员情况、被拆迁人的基本情况、评估结果、安置房源、房源使用情况、特殊困难群体认定条件、安置结果9项内容全部上墙公开。
一项彻底的阳光政策，使浦东的世博动迁变得与众不同，也让动迁这一“天下第一难事”，在浦东得以顺利平稳进行。“浦东世博动迁为上海城市动迁走出了新路。”上海市市长韩正前不久作出高度评价。
“早签约不但奖励费多，房源挑选余地也大”
———居民观念大转弯
参与世博基地动迁的共有7家动迁公司、700余名工作人员。东书房基地动迁办公室设在一栋旧厂房内，3楼的公示展厅内，墙上贴得满满的，内容远远超出通常所见的公示栏。“这就是‘九公开’的内容。”浦东新区副区长、新区世博动迁指挥部总指挥臧新民介绍说。仔细观看可以发现，所有安置房源都可以找到3张平面图：规划图、小区图和房型图。第一张图可以了解小区的地理位置及周边设施；第二张图不仅绘出道路、绿化、景观，甚至连高压线、垃圾箱、变电站都仔细标出。“有了这3张图，居民在挑选房源时，就能真正心中有底了。”
转过一面墙，眼前是一张张大表格，“世博家园”等小区名称下，每一套房源的号码、房型、面积、层次、价位等均明确标出，不少已被红笔划去。千秋房屋动拆迁有限公司总经理傅惠芳解释道：“这是被签约居民挑走的。”果然，房源后面都有签约日期、居民户编号及费用情况。
“‘九公开’中，被拆迁人的基本情况、安置房源、房源使用情况、安置结果4项，应该说是我们的创新。”新区世博办常务副主任、新区房屋拆迁管理署署长韩乃林自信地表示，“而这些公开，尤其是安置结果的公开，保证了整个世博动迁的公平、公正。”
韩乃林的这番话，最初相信的动迁居民并不多。
甘强（化名）夫妇就是其中之一。甘家有一间15．3平方米的老房子列入动迁，而自己则在外租房居住。动迁工作开始后，经办员与甘强接触了几次。奇怪的是，再后来经办员打电话对方说没空谈，上门找又被挡在门外，最后好不容易了解到其单位所在地，就前往面谈。却发现，此人并非甘本人。原来，甘妻听到一名同事吹嘘与动迁公司经理“关系密切”，便让该同事冒充甘强，与动迁公司“谈判”，“好多得些面积”。而假甘强与经办员交谈几次后发现，世博动迁政策透明，自己根本没空子钻，又没法向甘家交待，就采取躲避的方式，谈判一天天拖了下来。等甘家弄清情况后，才如梦初醒，赶紧签约。但是，由于拖延了不少时间，不仅原先看中的好房子被先迁的人挑走了，而且白白“损失”了近2万元的奖励费、速迁费和过渡费。
“这次世博动迁中，大量的工作是改变部分动迁群众的老观念。”周家渡街道办事处主任许建军感慨道。世博动迁从一开始就提出“早走早得益，早走多得益”，并制定相关安置补偿标准：前3个月3口之家拆迁奖励费8000元，速迁费从1．2万元逐月递减5000元，半年后签约则取消这两项费用。同时引进25名专业律师和10余名公职律师，义务为居民提供政策咨询、法律援助和司法调解等服务。
然而，市民多年来形成的动迁观念是“早走吃亏，晚走得益”、“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因此初期对世博动迁大多持怀疑态度，生怕自己吃亏上当。随着“九公开”政策的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居民感到世博动迁样样都摆在明处，是一项真正的“阳光工程”。南码头街道塘南小区居民金逸飞家是第一个签订动迁协议的家庭，起初儿子反对父亲首日签约，“动迁嘛，越拖到后面越合算”。如今，小金逢人便说：“还是老爸有眼光，早签约不但奖励费、速迁费和过渡费多，而且房型、层次的挑选余地也大。”
“手中少了自由裁量权，心中却将动迁居民当亲人”
———公司操作更温情
为了那最后一户人家的动迁安置工作，林志明几乎茶饭不思，因为对方的“开价”大大超出政策允许的范围。“换了以前，也许我们真的会‘放水’。”林志明坦率地承认。因为先前的动拆迁，动迁公司通常是以承包方式进行的，“先紧后松”几乎成了操作惯例。经办员王雅萍也表示，碰到这样难“啃”的“骨头”，以前的做法就是“向上面要筹码”，适当放宽条件。但是世博动迁不仅明确了“九公开”，还在操作上要求“三一致”，即公开的政策与实际操作一致、动迁操作政策的前后一致、公开的政策与行政裁决的依据一致。这样一来，动迁经办人员的自由裁量权明显减少，而对服务质量的要求则大幅提高。
动迁工作如何开展？新区城市建设动拆迁有限公司总经理居向明的答案颇有体表性：把动迁居民当成自己的亲人，以情动人、以理服人。
75岁的离休干部朱鸿飞，家住北京，但在世博动迁区域有一套祖传的房屋。由于老人对世博动迁政策不了解，加上同住一宅的叔侄的影响，最初老人提出了超出政策范围的要求。此后，老人因心脏病复发住院，商讨事宜搁置。臧新民了解情况后，当即表示“应主动上门关心和安置好老干部”。于是，新区建设局房产处副处长韦联春和城乡动迁公司的孙金国、李光新带着有关房型图、房屋平面图及房源册等，飞往北京。他们向老人的妻子何宝培介绍了情况，并推出在政策范围内为老人度身定制的14种解决方案。何老太感动之余，回去后立刻与住院的老伴开始商量。
第二天，动迁人员又上门商谈，在谈及分房补差时，较大的补差费令朱老有些犯难：“出了这一大笔费用，房子是否称心？”经办人员了解到他的心事后，马上与上海联系。当天下午，城乡动拆迁公司总经理钟德宝、副总经理蔡国弟开车将老人在沪工作的小儿子接到三林世博家园看房。下午3点，老人接到小儿子的电话：“房子相当好，请放心签约。”
老人签约之后，这边的叔侄等亲属一看，知道自己的不合理要求也不可能实现，便纷纷签了约。就这样，“北京第一飞”不仅将世博真情带到了北京，还带动了整个基地的动迁工作。
“分内事要做，分外事也要做。”林志明经常这样告诫下属。他们基地里有一精神病患者家庭，要求纯货币安置，自己买二手房。本来动迁公司只需将安置钱款送到居民手中即可，但林志明要求全程服务。于是，经办人员与售房上家、中介公司沟通，计财部门想方设法巧解资金连环套，从支付定金、领取安置钱款到收回定金、支付全部购房款，最后按居民意愿劈分余款，确保了动迁居民安置钱款的安全。
“世博动迁的全公开，其实对我们的工作流程和工作方法都提出了新的要求。”居向明认为，要保持动迁公正，前期的摸底工作及后期的法律干预都要加强。“我们公司在前期摸底过程中，花了整整3个多月时间，对每户居民的实际情况加以调查了解，以期准备好与居民要求最契合的各种房源，以及尽可能多的安置方案，供居民选择。另外，动迁尚未开始，我们公司就自己组织了一批房源，以备不时之需。”
“真正内涵是全程跟踪落实，而不是贴在墙上了事”
———政府诚信度提高
说到“九公开”，浦东世博动迁指挥部常务副总指挥、新区建设局局长闵师林感触良多。“其实，张榜公示，上海有些区也在尝试。但是，浦东这次动迁特别有成效，不仅仅因为将‘九公开’内容贴上了墙，更重要的是从领导到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在全程跟踪公开内容的运作情况，并想尽一切办法进行落实。”
由于浦东世博动迁区域内弱势群体集中、家庭矛盾突出、房屋权属复杂，动拆迁过程中，不断有新情况出现。动迁居民的情况千差万别，而动迁房源相对固定，“有时真的碰不拢”。如有些不完整家庭，母子或父女两人，按人口及原来面积，只能安置一室一厅。但是孩子的年龄不小了，不适合与父母同居一室。如果“放”到两室一厅，就违背了政策口径，对其他居民不公平；不“放”，却有违常情，动迁工作难以推进。动迁指挥部迅速研究对策，最后决定补充安置房源，以地段换平方。“同样的安置价，在三林世博家园只能得一室一厅，换到外环之外的唐镇或曹路，可以得个小二室。”臧新民说。
这样的意外情况，在整个动迁过程中接连不断。但是，新区在世博动迁中建立了行之有效的两级指挥体系：在新区世博动迁指挥部下，还分设了4个分指挥部，即三林世博安置基地及南码头路街道、周家渡街道、上钢街道分指挥部，由街镇正职担任指挥。同时，创造性地将后三个街道分指挥部确立为“责任主体”。“街道作为地方一级政府，在以块为主的社区网格化管理中，有着整合社区资源的天然优势。”臧新民说，“街道干部既熟悉当地群众的呼声与要求，又了解地方环境，有助于对动迁公司的指导、政策的宣传、矛盾的化解、基地的推进。”贴近一线、靠前指挥的两级体系，使得动迁过程中的“意外情况”很快被察觉，并一一化解。“我们几乎每天晚上开碰头会，商讨动迁中出现的新问题，并就有共性的问题给出解决方案。”闵师林表示，正是这样的全程跟踪、不断细化完善，才确保了“九公开”、“三一致”的贯彻落实。
“2010年世博会的主题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这不仅要体现在办博本身，也要体现在改善广大动迁居民的生活和居住环境上。”根据上海市副市长、上海世博局局长周禹鹏的要求，浦东抓紧建设三林世博家园等安置基地，并以“高起点规划、高水平设计、高质量建设、高标准管理”为目标。然而，“安居”还要“乐业”。南村的小刘前年失业后，一直靠打零工及居委会的临时补助生活。这次动迁，怎么算都得拿出一部分的差额费。工作没落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有钱补差额呢？上钢新村街道综治办副主任刘红妹闻讯后，想方设法为小刘介绍了一份固定工作，每月收入千元。这样，小刘不仅生活有了着落，而且也筹到了差额款，分上了新房子。
然而，个人的力量势单力薄，碰到上钢新村街道后滩的情况就勉为其难了。这个“厂中村”历史上为“几不管”地区，居民通常不就业，靠出租违章搭建的房屋生活。“这里一动迁，他们就失去了生活来源。”怎么办？臧新民果断决定，将动迁与就业相联系，引进“就业信息公开”。新区规定，三林世博家园等3个安置基地建成后形成的就业岗位和政府组织的就业培训机会，向动迁居民倾斜。对那些依靠出租闲房、开店摆摊为生的动迁居民，尽量在安置基地集贸市场内帮助其安排营业摊位，或提供保安、保洁、保绿等新的工作岗位。
既解决群众的实际困难，又坚守“政策杠杠”不突破。在这次世博动迁中，政府的诚信行为受到了广大居民的好评。不少居民一开始怀疑、争吵，最后却主动送来锦旗。到目前为止，新区政府部门、街道、动迁公司已收到各种锦旗500余面。
“这次的世博动迁与其说是阳光工程，毋宁说是诚信工程。”居向明一语中的。
照片均由本报记者 周寅杰摄
《华东新闻》 (2005年08月12日 第一版)
4月10日，上海浦东新区周家渡街道、上钢新村街道南村、南码头路街道南码头路3个世博动迁基地共有100户居民同时搬迁。
“九公开”的内容张贴公布，让动迁居民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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