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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济市市内的“小升初”也打成一片：有实力的中学出动大客车，挨家给小学毕业生发传单，拉着家长去“参观”，同时提前收费，“预订”这个学生。而实力较弱的董村中学招收1个班，至今只招到5人……
中学校长大会：“小升初”提前一个半月
“我建议你到永济看看，那儿的初中招生‘大战’火塌了！永济这两天热得像火炉似的，可初一新生已经开学了！”一个同事12日对记者说。他这天刚从永济回来。
7月上旬，晋南一带的平均气温在37－39摄氏度。其间，媒体正在讨论国家要不要高温时给人们放假。永济的学校中了什么“邪”？
记者于12日赶赴永济一探究竟。
13日上午8时，记者来到永济城西中学。门没开，门口竖着4块大牌子，宣传“城西中学在运城市中考第一”，左面挂着两面锦旗，好像是“桃李竞放，教学有方”之类的。没有看到有学生来上学。
学校门房有一个人，问记者瞅什么。记者询问：“我亲戚家孩子想来上初一，察访一下还能不能报名？”这个人一脸鄙夷：“人家学都开过了！你才报名？”
可能见记者模样凄惶，他缓和了一下口气告诉记者：这里的“小升初”招生已经招满了，并在7月7日“开了学”。“开了四五天，现在已经放假了。开学的内容就是分班、军训、交钱。交完钱回家。”
城西中学是永济市比较“有名”的中学之一。其他学校如何呢？记者分别到城北中学和逸夫中学打听。这些学校均是公立学校。这两校也都“招完生，开过学”了，时间和城西中学一样，都在7月7日、8日至11日、12日之间。逸夫中学招了12个班，而城北中学，据校内一女职工说，招了19个班，学生数有800－1000人。
小学升初中，一般是在8月20日至9月10日间报名开学。而且小学和初中，都为义务教育阶段，规定为“免试，就近”入学，既不存在“考不上”的问题，也不存在“找不下学校”的问题。永济市的初中急匆匆开学，究竟是为了什么？
家长一语道破：为了抢学生。早招生，早开学，就把学生“订购”了。再要换学校？休想退学费！
永济市教育局的有关负责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认为让初中生早入学，主要是为了“便于学校及早安排教学工作，同时使学生家长早早‘稳定下来’。”———该县教育局副局长屈明学解释说：学生和家长总在不停地找关系、择校，弄得人人心烦。
当记者把听到的“市里开过校长会，统一安排提前招生”的说法求证于屈局长时，屈证实了这一点。他说，市教育局在7月2日召集中学校长开会，让各校在7月5日至12日之间安排招生。记者追问为什么如此安排，他的解释还如上述。而他的另一句话道出了永济市此举的重要背景———
运城市的两家中学要在永济的小学毕业生中选拔优等生。
———争夺生源，已不仅仅是一种学校行为，在此，已上升成了一种政府行为。
提前半年广送“礼”盛夏招生奇招百出
永济市要求所辖20所设初中的中学“暑假招生”，“及早稳定”，对外是一种“保卫本地生源”的“保卫战”，对内则是一场不同实力的中学之间的“抢新生”大混战。内外“混战”在6月下旬至7月上旬爆发，留下“一地鸡毛”。
13日，记者来到这个只有11个乡镇的县级市时，“大混战”已经结束了，“战况”初步显示：名校是赢家，交“赞助费”是“普遍规律”。
永济本地名校城北中学招到19个班，有近千人；逸夫中学招到12个班，择校生每人“赞助费”1500元；“非名校”董村中学只招到5个学生，上上下下正发愁到开学时能不能招满一个班……
记者问教育局屈副局长是否知道“小升初”混战的这些结果，屈说他刚从太原回来，还不太清楚。但他也坦承，虽然历来文件上都要求初中新生划片、就近入学，而实际上“往往不是这样”。
记者来到永济市东边的一些乡镇时，老乡们还对几天前那场“大热闹”记忆犹新。“我听说过‘三顾茅庐’是学生请先生的，现在倒好，‘三顾茅庐’都是先生请学生！”在石卫进董村的路口，一位老农这样向记者介绍“前两天”的招生大战。他告诉记者，“你要采访这事儿，不用挑地方，进村子随便问就都知道！”
记者去的这一带，是虞乡、清华、卿头3个乡6个中学再加上现代、实验、双语、逸夫等永济市里中学“攻城略地”的地方。董村、胥村的老乡们介绍说，这几个村本来是董村中学的“片儿”，但十来所学校都到这里招生。7月3日至6日，众多“实力派”学校开着大轿车，雇上锣鼓队，放着高音喇叭，按小学毕业生的名单一家一家进。进去就给家长发传单，并努力游说小学生到他的学校上学。具体办法有：拉上学生和家长到校区“参观”，请家长们下饭店吃饭。直到磨得家长们心动了，交了钱，才算满意。
这些学校还给拉来学生的老师吃回扣。有一位家在董村的老师透露，他给十几里地外的某所学校拉一个学生，学校给他50元。
礼品加回扣也在拉拢那些小学校长们。村民们说这已不是秘密，过春节时，各个中学的“工作”就做上了，他们给村里的小学校长送了一箱苹果，有的送一箱麻花。而推荐来一个学生，再给回扣20元。
胥村的一位蔡姓老乡还注意到“招生大战”的变化。他说，去年许家营中学只招优等生，今年不是了，什么学生都要。差的，给钱就行。清华中学在“大战”中来晚了，他们居然向老蔡家承诺：到清华去上初中，“不要钱！拿上给许家营学校交费的条子就行！”
蔡家的姑娘13岁，给许家营中学预交了200元学杂费。
胥村属于董村中学的“片”，共10个小学毕业生，已有7个到许家营去上初中，1个考入康杰中学初中部。
相邻某村也属于董村中学的“片”，已有两个学生决定去城里上逸夫中学，“赞助费”每人1500元。又一个村子，有家长先给清华中学预交了学费，这两天突然不想去清华上了，但要不回预交的钱，正在烦恼不已。
一个班招了5个学生恶性循环后果堪忧
一派“繁荣”气象的学校，在算不得十分富裕的乡村“荡”过后，乡村里的义务教育景况近于瘫痪。
董村中学原来是一个乡办中学，撤乡并镇后，董村乡没有了，被并入离此40多里的卿头乡，但中学没有撤，还在这片土地上做“义务教育”。
但十分明显，在应试教育和贵族式教育的侵蚀下，董村中学日渐式微，前景暗淡。这个学校的老教师杜立业认为，现在学生的家长一切为了高考，而且有时候盲目攀比，不惜代价。一些学校过分注重经济利益，在这种“恶性互动”下，做义务教育的学校生存下去，实在太难了。
董村中学片下的小学毕业生今年是200来人。小学毕业后，学校向每人派发了入学通知书，但“收效甚微”。当永济市城里的中学招到几百个、上千个学生，并纷纷“开学”时，董村中学招收到的初中新生是5个。
“这些天我们也不准备招了。等着吧。看到9月10日开学时能不能再来几个。”留在校园看家的一位老师这么告诉记者。他们三个年级三个班，初一年级只招一个班，“就这也怕招不够。”
初中三年属义务教育阶段，而走出董村去择校的庞大的学生群体，事实上已经不是义务教育的受惠者，而是“应试前教育”的消费者。尽管永济市教育主管部门对记者多次申言，他们要求在义务教育阶段“择校去私立”，但采访证明，绝大多数的初中择校生还是在政府办的各所“名校”里。他们将向这些异地的公立学校每年交纳250元到10000元不等的“赞助费”。
被游说走了所有的优等生和愿付费或有能力付费的非优等生之后，像董村中学一样的乡村较落后的中学里就只剩下家境最穷的学生和既贫困又不愿学习的学生。在董村，义务教育约等于穷人教育。
董村中学的教育是一种恶性循环型的教育。杜立业这样分析：一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放。董村哪怕只剩下一个学生，学校也得给他开电灯，送暖气，付各科老师的工资。这样，学校的收费越来越少，而单人教学成本越来越高。它又是义务教育学校，不能乱收费。如此下去，“董村中学非垮不可。”杜立业说。
本报记者 李旭东 文/图(来源：山西新闻网 山西晚报 网络编辑：金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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