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王团镇杨路村的一对姐弟，今年6月同时参加了高考，姐姐考了557分，弟弟考了569分，都超出了国家一类重点学校的录取分数线，而且他们还报考了同一所高校的同一专业。十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有了回报，但在同学的羡慕和亲友的祝福中，两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对于一个年收入只有一两千元的贫困农村家庭来说，这样的喜事带来的却是一个痛苦的抉择。
5日傍晚，这个同时走出两个大学生的贫困之家开了一个特别的家庭会议，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都聚在一起，商量着姐弟俩一起读大学的事。最终，家人决定只让弟弟李玉贵上大学，而把这个小山村里第一个读完高中并考上大学的女孩子———姐姐李小花留下。已经失去一次上大学机会的姐姐为这个决定十分难过，但她又不愿让弟弟失去这个机会；弟弟不忍让姐姐终老山村，决定要重读一年或打工闯荡……
在高昂学费的重压下，这个贫寒的家庭究竟如何抉择？13日傍晚，记者将电话打进了姐弟家里，他们向记者诉说了他们内心的彷徨与痛苦。
读高中的外债还没有还清
李小花告诉本报记者，自央视《共同关注》节目播出他们姐弟俩的故事后，这几天，两人接到了很多陌生人的电话，他们都不同程度地对姐弟俩表示了关心和安慰，同时也有几个人表示要为他们捐款，还有一些人愿意为他们联系家教工作，给他们提供勤工俭学的机会。
小花对这些人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可她还是对能否上大学表示出了担忧：“这些好心人的资助对于我们姐弟俩的学费、住宿费等入学费用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家里为我们姐弟俩粗略地算了一笔账，学费每人5500元，住宿费也得1000多元，再加上路费、生活费、行李费等等一些不可预知的费用，家里怎么也得给我们预备出最少2万元钱。”
而且，为了供小花和弟弟读初中和高中，供他们的姐姐读中专，家里至今还有8000多元钱的外债没有还清。在开学前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父母外出打工赚的钱只能先用来偿还外债。小花说：“有句俗语说得好，‘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虽然父母还得为我们攒学杂费，但必须先还上这些钱，这样才能有信誉，否则再向人家张口，根本就不会有人借给你的。而且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即使只供弟弟上大学，再去向亲友和村里人借钱也是势在必行的。”
说到这里，小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今年的高考中，李小花和弟弟在第一志愿栏里同时报了华北电力大学，也报了相同的专业———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小花说，以她和弟弟的分数，被该学校录取应该没什么问题，通知书应该马上就下来了，但高额的学杂费却让姐弟俩成为大学同窗的梦变得遥不可及。
开明母亲顶不住经济重压
据小花介绍，在他们那个村子里，女孩子们大多只上到小学5年级就辍学回家务农了，等年龄再大一点儿时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她是村里唯一一个一直读完高中，又考上大学的女孩子。
对此，小花没有感到骄傲，而是很感谢她有一个最开明的母亲。她说：“我妈妈一天学都没上过，一个字也不认识。因为没有文化，她一辈子窝在山沟里受了很多苦，所以她支持我和姐姐、弟弟都上学读书。妈妈始终认为，只有有了文化才能脱离贫穷。如果没有家里人的支持，我连初中校门都进不了，更不能有今天的成绩。”
小花的父母靠种地为生。今年，他们所在的山区干旱无雨，地一直没能种上。其实，即便种了地境况也好不了多少，往年他们家种10亩地一年的收成也就是1000多元，最多不超过2000元。除了养活五口之家以外，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供他们读书。因此，这些年李家借了很多外债。
由于今年没有种地，小花的父亲只好到处打零工，在工厂做临时工，挖井、修公路等脏活、累活全都干过；小花的母亲夏天去采枸杞，一天才能换15元钱。当地的夏天经常干旱，热得很，每次出去摘枸杞，一上午还不到就能被晒掉一层皮。到了冬天，再没有枸杞可摘，小花的母亲就到山里去采发菜（宁夏五宝之一）。发菜很贵重，一斤能卖130元左右，可正因为是稀有物种，一般要找半个月至20天才能摘到一斤。
弟弟李玉贵告诉记者，父亲打算将家里养的4头种地用的牛卖掉，但由于都是没有长大的小牛，也卖不上什么高价。前几天有人打算花3000元买走这4头牛，父亲没有同意。
小花说，为了还债和筹学费，父母打工赚钱非常辛苦。姐姐在宁夏护校刚毕业，正在考资格证书，在还没有上班之前，也出去摘枸杞和打工为他们姐弟俩攒学费。小花表示，如果能上大学，她一定好好学习，将来赚多点儿钱好报答他们，也要改变家乡这种贫穷的面貌。
鸡蛋是姐弟俩最奢侈的食物
李小花和弟弟李玉贵所在的高中离家有50多公里，平时姐弟俩没法回家，只能在学校住宿，周末想家了他们也不能回去，因为回家的车费最便宜的也要10元钱，而一般的都要15元。
小花说：“10元钱对很多人来说不值一提，但我们根本舍不得花这10元钱，因为我俩一天的伙食费加起来还不到10元钱———弟弟每天2.5元，我每天3元，有时一顿饭弟弟才花0.7元钱。如果回家一次，往返路费就够我们吃好几天的饭了。弟弟常常吃不饱饭，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挺着，因为我们的生活费必须计算好严格控制，根本不能超支，否则就会有几天吃不上饭。”
紧张学习的姐弟俩需要营养，对他们来说，最奢侈的食物就是鸡蛋。小花告诉记者：“我和弟弟一年才能吃两三次鸡蛋，还都是在大型考试之前，例如中考、高考或期末考试。每次，我们一人只能吃两个，最多也不超过三个。”到了寒暑假的时候，姐弟俩终于可以回家看看了，可是他们有时候却连这一学期一次的路费也拿不出来，大多时候还要向同学借，等开学了再还给同学。
据小花介绍，他们高中的学费一学期是700多元，住宿费100元，相对于大学费用来说少了很多。可就是这些钱，他们家里也经常凑不够，有时候实在拿不出那么多，姐弟俩就去找校长商量，学校有时候会给他们免100至200元的学费，或者免一学期的住宿费。
家境贫寒的姐弟俩并没有因此而抬不起来头来，他们在班级里学习很好，在全年级的排名中也总是名列前茅，这让他们这个贫困的家庭多少有了些安慰。
姐姐曾放弃一次进大学的机会
面对姐弟俩只能有一人上大学的决定，他们谁也接受不了，两个人共同商量起了对策。对于两个孩子来说，他们能想出的办法只有出去干活赚钱。
打工对姐弟俩来说并不陌生，因拿不出高中的学费，利用假期勤工俭学已是家常便饭。目前，小花每天出去采枸杞，这个活儿很苦，每天都要顶着烈日一点儿一点儿地摘，每天晚上回到家里身上被晒得能脱掉好几层皮。据李玉贵介绍，最近村边的铁路要扩宽，他每天都去那打工，虽然也很苦，但一想到能攒学费，他什么苦都能挺过去。
李玉贵告诉记者：“其实姐姐平时比我学习好，每次都能排全年级前十名，最差的时候也是十几名。但由于她已经参加过一次高考，所以这次心理压力比较大，有些怯场，发挥不够正常，为此她还哭了好久。”
此时，记者才得知小花是第二次参加高考。据介绍，去年小花便已考取了西北一所大学的生物工程专业，但由于学费昂贵，一年要6000多元，家里当时拿不出那么多学费，小花只好放弃进入大学读本科的机会，又回到高三复习班。一年后，她又考出了好成绩，可仍然要面对不能上大学的现实。
弟弟玉贵看到姐姐特别伤心，整天晚上都偷偷地哭，他说：“如果真的必须只能一个人上，那就把机会让给姐姐吧，我再去复习一年。因为姐姐学习好，而且已经考过两次了，再说，男孩子总能出去闯一闯，不行我就出去打工，但姐姐一旦留在家里就不可能再出去了，只能等着结婚生子。我不想让姐姐留下终生遗憾。”（生活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