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岛东滩一望无际的滩涂。
沈文敏摄
7月5日上午，记者从上海吴淞码头乘坐快船，半个小时便抵达地处长江口的长兴岛。当天，长兴岛驶出了开往崇明岛历史上的首班客轮，崇明、长兴和横沙“三岛联动”率先在交通上迈出了实质性一步。
这是记者第二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第一次是一个月前采访中船江南长兴造船基地。今年6月3日，是长兴岛历史上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那天上午，中船江南长兴造船基地在此举行了开工仪式，意味着长兴岛产业功能定位更加明确；下午，全乡召开了党政负责干部会议，传达了国务院关于长兴、横沙两乡行政区划调整至崇明县的批复，象征着“三岛联动”真正进入实质性启动阶段。
区划调整：上海历史的第三次跨越
7月酷暑。长兴乡政府的办公楼正在修缮，在一旁辅楼的走廊里设立了临时办公室，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
徐忠如，长兴乡政府宣传科的一位普通工作人员。作为土生土长的长兴人，老徐对长兴的发展历史较为熟悉，特别是对“三岛联动”的话题很关注，他手头有不少从网上下载，或从报纸上收集到的资料。出于对故土的热爱，徐忠如主动参加了“三岛联动”报告会，到长兴各基层党支部、机关学校等演讲，宣传长兴的历史和“三岛联动”的意义。从6月18日起，老徐共作了9场报告会，听众有数千人。每场报告会之后，还有不少人围着老徐问这问那。“看来，我们长兴岛真的要‘长兴’了！”老徐兴奋地说。
徐忠如如数家珍地向记者讲述起“三岛联动”的历史。“三岛联动”的最初设想可以追溯到10多年前国家海洋局组织的一次海岛资源综合调查。当时，一份《上海市海岛资源综合调查报告》中提出：“历史上，上海跨越苏州河时代的区域开发大约花了50—60年；跨越黄浦江时代的区域开发尚在进行，从1971年算起，大约要花30年左右的时间（实际上到目前浦东开发开放已经是15年了，如此算来已花了35年时间）；下一次便是跨越长江口时代的区域开发。”
在这一报告有关三岛联合开发的组织协调问题中提到：“崇明、长兴和横沙三岛在自然地理条件上本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但在行政区划上却是‘三岛隔离’，甚至是‘一岛三制’（崇明岛上有崇明县、上海农场局的8个农场和部队农场、市属单位等）。在以行政区域规划经济区域背景下，三岛之间及其内部条块分割、各自为政，势必造成互相扯皮、各搞一套的局面，最终导致资源的总体利用效益不高，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三岛开发的进程。”
报告同时建议，应该由上海市政府牵头，联合中央有关部委和江苏等，对三岛开发的前景、方向和具体规划作一充分调研，统一规划、共同开发，真正把三岛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并在适当的时候完成三岛行政区划统一。
这可能是记者了解到的最早关于三岛行政区划统一的报告。
张兆安，上海市政府发展研究中心咨询部主任、研究员，他是较早开展“三岛联动”战略研究的专家之一。张兆安清楚地记得，2001年12月，由他参与的《崇明长兴横沙三岛联动战略研究》成果顺利完成。这一报告在分析三岛的区位优势、战略优势及三岛的弱势基础上提出三岛的功能定位。以生态产业为基础，以现代旅游休闲娱乐为特色，充分发挥岸线优势，积极发展岸线工业，择机发展新兴技术产业和都市型工业。这份报告同样提出，将分属两个行政区的崇明、长兴、横沙合并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区，统一规划、统一政策、有序开发。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岛统一行政区划的说法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耳目，坊间的传说是“长兴、横沙两岛要归并浦东”，因为上世纪50年代两岛曾隶属川沙县（后川沙县并入浦东新区），而“三岛联动”计划似乎一度搁浅。
长兴岛：定位明确后的“香饽饽”
但在张兆安等人看来，“三岛联动”计划其实并未止步，三岛行政区划的统一在等待一个适当的时机。而2004年12月28日，长江越江大通道的开工建设，为“三岛联动”催生出了一个绝好的交通条件。在10多年的等待中，长兴岛的功能定位也越来越明晰。
说起长兴岛现在的发展，有一个人不能不提，他是最早发现长兴这块宝地的———现为中船长兴造船基地高级顾问孙若拙。
见到孙若拙时，他身着一套浅蓝色的工作服，与一般技术人员并无两样。但他黝黑的皮肤、发亮的眼睛，让人感觉非同一般。上世纪90年代初，原在吴淞东海船厂的孙若拙阴差阳错地第一次来到了长兴岛。当时，他是陪同一个香港老板上岛考察投资的。看到岛上发展还较落后，交通等基础设施很不方便，香港老板立马就走人了，但孙若拙一眼便喜欢上这里。
技术出身的孙若拙仔细勘察了长兴岛的岸线，发现河口以西岸线平整，方便船只冲滩，适合拆船生产。当时，又正逢拆船业政策好，可以免缴增值税，效益不错，孙若拙便在长兴岛办起了拆船厂。
在从事拆船业的那几年，老孙平时都是在岛上度过的，连休息天也很少回家，岛上的天气变化、水文情况、地理位置，他了如指掌。经过多年勘察之后，他发现长兴岛的岸线除了可以用来拆船，还有南岸20多公里长的深水岸线，更适合修船和造船业。
与此同时，国家对于拆船业的优惠政策渐渐取消，效益大不如前了。老孙于是通过原交通部水运工业局局长高志明的介绍，找到了合作伙伴并落实了资金，1997年在原来拆船厂的基础上办起了粤海长兴修船厂。
老孙回忆起当年到上海市有关部门批地建厂时，“那真叫痛快啊！”长兴岛原来定位是半生态岛，但之前一直没有具体规划。一下子来了粤海长兴修船厂这个大项目，有关部门马上批准，一位工作人员还对老孙说：“长兴岛的规划将按照你们厂的规划作调整，你要多少岸线就给多少。”孙若拙当时要了5公里岸线，并足足作了半年多的选址勘测，按30万吨级修船能力设计。
孙若拙成了落户长兴岛开发岸线资源的“吃螃蟹第一人”。2000年，振华港机也在高志明的介绍下，来到长兴岛安家落户。而振华港机过来根本不需要选址勘测了，因为他们相信孙若拙的眼光。如今，振华港机已在长兴岛打造成为世界规模最大、技术一流的港口机械生产基地，预计今年产值将达15亿美元。
本世纪初，上海愈发意识到深水岸线资源的紧缺，规划审批从严了，长兴岛南岸的深水岸线一下子成为众多知名大企业争抢的“香饽饽”，而孙若拙也成了忙人。当时，中船、中海、中远等大集团都盯上了粤海长兴这块宝地，老孙整天同时要应付三家的“谈判”，最后中海集团比对手多出了几千万元拿下了。而之后，江南造船厂、沪东中华造船厂等一批大企业也择址长兴岛，长兴的造船港机产业基地的定位日渐清晰。
虽然已过了退休年龄，但孙若拙似乎已离不开长兴岛了，由于在岛上方方面面关系很熟，老孙继续留在中船长兴造船基地发挥着余热。
横沙岛：没有一家工业企业的“净土”
站在长兴岛的东岸，可以清晰地望到对面横沙岛上的一草一木。即使这么近的距离，两岛间的交通却十分不便，每天只有上下午各一班渡轮往来。
没能赶上渡船，记者只得乘坐渔民提供补给的小船，在马达的轰鸣声中，颠簸了大约10分钟便抵达了横沙岛。此时，乌云密布，大雨如注，前来接我们的陈福祥欣喜地说：“太好了，是你们带来的喜雨，我的宝贝正需要呢。”
陈福祥，是岛上一家微藻养殖基地的负责人，他所指的宝贝就是养殖的螺旋藻。螺旋藻是地球上最早出现的光合生物之一，已经生存了35亿年，其外观为墨绿色，藻体在显微镜下观察呈螺旋状，故名螺旋藻。科学研究发现，螺旋藻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人体所必需的各种营养成分，并且极易被人体消化吸收。
来到老陈的养殖基地，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在一片绿意盎然的田地之间，是两排整齐划一的工厂化养殖池。长55米、宽3米、深0．5米的养殖池并列排开，每排40余池。老陈的养殖基地是整个上海惟一一处出产螺旋藻的地方。在成立之初，他就聘请专家教授多次在上海周边地区进行周密的考察，最后把养殖基地选定在横沙岛。
老陈还特意开车带我们沿着岛上的堤岸转了一大圈，他指着堤岸外的江面兴奋地说：“到2006年，横沙岛还可以生长出34平方公里的滩涂。”
陈福祥对横沙岛是有深厚感情的，因为螺旋藻的养殖需要有非常苛刻的自然生态环境。岛上居民的生活皆以农业为主；加之四面环水，离陆地约有1小时的航程，多方面的优势条件，造就了横沙岛没有工业污染的天然环境，极为适合养殖螺旋藻。在生产养殖季节，暖湿的东南气流从海洋上带来丰沛的雨水，雨水中酸性含量极低，丝毫不会影响岛上的水质。横沙岛，自然条件得天独厚，达到了“天净、水净、土净、气净”的“四净”标准，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污染地区。
记者来到了位于横沙岛中心地带的新永村，这里的道路全部都是水泥或沥青路面。从1995年起，全村就开展社会养老保险和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村民看病花钱可以报销55％的费用。作为一个以农业生产为主、没有一家工业企业的村，其经济来源到底靠什么？
村委会主任徐志新的介绍打消了记者的疑惑。从1995年起岛上就不能办企业了，原先的几家造纸厂、锻造厂都关停了。如果单单种粮种桔，只能解决村民的温饱问题。为了带动全村发展，村委会决定在岛外办企业。村里现有3个村办企业，其中有一家沥青厂落户在松江，去年利润有800多万元。依靠这些岛外企业的收入反哺，在帮助大家致富的同时，村委会也给村民办了很多实事。
横沙乡政府办公室主任胡亚飞告诉记者，岛上生态环境保护得这么好，主要是当地政府杜绝有污染的产业或企业进岛。1992年，还曾被国务院列为我国首批13个国家旅游度假区之一。在今年2月底举行的“宝山投资环境”专家研讨会上，横沙岛功能定位明确为休闲、会议、绿色生态岛，一次国际性的大规模建设招标活动也正在酝酿中。
对于“三岛联动”，横沙人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三岛的行政区划统一，他们却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先结婚后恋爱”，这是不少横沙人眼下对“三岛联动”的心态。理由很简单，以往的行政区域调整，无一不是“穷奔富”，而这次横沙并给崇明，总感觉“人往低处走了”。此外，横沙原是宝山经济相对落后地区，一直靠区里给优惠政策发展，岛内有不少招商引资项目为乡里经济提供了一定保障。而眼下划给了崇明，出于交通不便考虑，有些企业准备退出。对于今后的发展，一些人感到很困惑。
但横沙的失落应当只是暂时的。毕竟，长兴、横沙的加入，为以崇明为首的长江口三岛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产业运作布局空间。今后，逐步连为一体的三岛，不仅将成为上海的后花园，也为上海的新发展提供了更大的地域空间和想象空间。
《华东新闻》 (2005年07月15日 第一版)
“振华港机”在长兴岛打造世界规模最大的港机出口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