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爽奔放说梆子
津云新闻
这里说的梆子,是河北梆子,俗称大口落子。
幼时看戏,京戏只记得两个角色,一个是孙悟空,另一个是“小媳妇”,孙悟空是特指,小媳妇就是一切青衣花旦的代名词了。孙悟空百看不厌,看一场戏,回来要模仿好几天,小媳妇令人生厌,赖在台上唱个没完没了,好不容易看着似是要下台了,一转身跪在台口,咿咿呀呀地又唱起来了。
河北梆子“小媳妇”不仿京剧里“小媳妇”那样,一动不动地一唱就是大半天。就是唱,河北梆子“小媳妇”也唱得激昂,唱不了多长时间,就让给别人唱了,听着不腻。
至今,我对上世纪30年代天津的河北梆子演出记忆犹新,不记得是和谁看的了,也是在剧场里,也有很不错的座位,演员也化妆,就是涂一层白粉,也描眉打脸的,没有行头,无论是皇帝、平民,都穿演员自己的土布衣。也是成出的大戏,好像看的是《武家坡》。薛平贵和王宝钏并排坐在台上的条凳上,板胡拉得山响,两个人还相互说着什么话,也许是问市上粮食什么价钱了,好在观众听不见,就算他们没说话,锣鼓场面也热闹,到了薛平贵该唱的时候,一个彪形大汉从条凳上站起来,向前走几步,哇哇地唱一大段,嗓音好洪亮。那时候年幼,也听不懂唱了什么,就记得这位薛大哥穿一件土布大袄,脚蹬一双百衲的布鞋,鞋面上还有尘土,看得出来,是从家里走来的。
薛平贵唱过之后,回到条凳上坐下,就像没那么一回事赛的,端起大粗碗,一扬脖喝下了一大碗水。这时候王氏宝钏站了起来,也向前走了几步,接着也唱起来了。
王宝钏唱了几句,应该和薛平贵对话了,这时候薛平贵把大粗碗放在条凳上,站起身来,匆匆走近王宝钏,也施了一个礼,“唉呀,这位大嫂,这厢有礼了。”然后两个人就搭上话了。
看河北梆子演出,有轻松感,不像在中国大戏院那样,坐在包厢里受拘束,赶上孙悟空还好,一唱《二进宫》,真想跳到台上把那个“小媳妇”推下去。
河北梆子什么时候穿上戏装,不知道了,反正到了上世纪50年代,正规了。和京剧一样,场面也规矩,行头更漂亮,出将入相有板有眼。武戏,武把子一举手一投足绝对规范,河北梆子提高为剧场艺术了。
上世纪50年代初期,在一中读书,下学回家,抄近道,要穿行南市。南市的几家剧院是河北梆子演出基地,剧院门外戏报,总是金达子、银达子挂头牌。那时候没钱看戏,学生也不看梆子,但看到剧院门外的盛况,对于河北梆子颇有好感,再联系儿时的印象,总觉得河北梆子可近可亲。
上世纪60年代中期,三年灾荒过去,四清运动之前,我生活在一段稳定时期,这时候我虽然还爱读书,再不梦想日后从事写作,读书也只是癖好而已。这时期最大的享受就是看戏。北马路的华北戏院是河北梆子剧团的演出基地,票价也便宜得很,前排6角,剧目每天变换,我又住在城里,晚上信步走出来,下意识地就走到华北戏院来了,看看剧目,买张票,就是一次美好的艺术享受。
河北梆子吸取了京剧艺术的精华,经过城市化过程,仍具有民间艺术的草根性,河北梆子舞台上的艺术形象,上至帝王将相,下至才子佳人,无一不具有明显的民间色彩。河北梆子的舞台形象,以民间话语诠释历史与人生,大恶大善,大喜大悲,打开观众心扉,使观众在演出中得到一次淋漓尽致的感情宣泄。底层百姓酷爱河北梆子,是有心理原因的。
有一则笑话,说河北省一个青年结婚,迎亲路上经过一个镇子正唱大口落子《空城计》,这位迎亲的青年停下来看戏,看得入神,竟然把迎亲的事忘了,一直到晚上才赶到新娘家里,老岳父责问他何以误了时辰,这个青年回答说:“司马懿兵马转着城,我过不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