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跃文 文学不是生活现实(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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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王跃文将首次袒露自己隐藏在小说背后的许多真实人生经历,还有成长过程、文学主张等,而对于《我不懂味》这个书名,王跃文笑着解释:“不懂味是湖南方言中不知趣、不合时宜的意思,将书名取名为我不懂味,是因为在很多人看来,我的书、我的人常常会显得不知趣、不合时宜。”
王跃文到底是一名什么样的作家?他怎样看待自己作品造成的巨大反响?年过40的他心态又有什么变化?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近日采访了王跃文。
文章千古好,仕途一时荣
记者(以下简称记):我觉得您的写作非常真实,而且基本上像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您写作上是否有压力?
王跃文(以下简称王):压力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对于自己来说,构不构成压力在于我的感受,假如想开了就无所谓,就不构成压力。至于用不用回避一些问题、有没有什么担心这个问题,我觉得也没有必要,一句话,我觉得我问心无愧,所以就无所畏惧。
记:您小说的取材和其中的人物,一直为读者津津乐道,它们在现实生活中有原型吗?或许因此也得罪了一些人?
王:应该说严格意义上的原型没有。但是进机关的时间太长了,哪一类人在哪一种情况下他会怎么样思维和行事,我会比别人清楚一些。写到某一类人,他们的一言一行就会自然而然地进入笔下。我觉得我的小说让某些人愤怒了,也许这正是文学的意义所在(笑)。如果因为我的小说而恨我的,不高兴我的人,也许是两类人:不正派的、不开明的。这些人得罪了也罢。
记:您从政大概是什么时间?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
王:我是1984年大学毕业以后,分到我家乡的县,叫做溆浦县,那个是湘西的一个县,那个县在我们那边是比较古老的一个县,屈原在他的诗作《涉江》里面就写到一段话,就提了这个地名。我后来就一直在政府机关工作到2000年,先后在县、市政府和省政府工作。中间大概从1989年和1990年开始写小说,其实我写小说时间不长,原来一直是业余写作。
记:当初您要是在机关里节节高升,是不是不会有这么多作品出现?
王:其实我原来从县政府一直调到省政府,还算是很顺利的。但是个人工作的顺利,并没有影响我文学的追求和我的写作立场,当然最后因为写作,作品越来越多了,同我工作的环境自然而然就形成了矛盾,
我就选择了放弃原来的工作,然后到了作家协会。
记:您是为了爱好。
王:文学,我不仅把它当做是一种爱好,更多的我觉得是我生命存在的一种方式。
记:您作为自由作家,与搞兼职业余写作有何不同?是否后者更注重品质,而前者更注重生存与商业价值?
王:我觉得至少对我来说不存在这个问题。像我原来是在机关里面工作,写作的时间并不多,我就是把大礼拜和晚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放在阅读和写作上,而且我这人没有跟别人比高低、排名次的浮躁心理,一心一意把自己手头的活干好。现在我也是这样,没有那种发表作品的焦虑,只想写好自己笔下的每一个字。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坚持这一点。
“一言兴邦,一举亡国”太夸张
记:您的小说反映当代机关现实,也比较接近现实。您如何看待机关现状?
王:我们机关目前的现状,一个同我们传统文化有关;另一方面,我觉得它属于社会发展和体制改革前进当中的问题,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问题慢慢会消除。
记:您的书在批判一些现实。有没有人拿文章来攻击你,批判你?
王:到目前为止,我还几乎没有看到别人拿文章来攻击我的写作。就像有一些朋友善意地提出,你的作品写了一些人物,怕不怕有人对号入座,然后找你的麻烦?
我就回答,如果他对号入座的话,他就不用找我的麻烦,他自己就承认自己有问题了。再说文学也不完全是生活现实。
记:您现在已经离开政府机关,再写机关生活,怎样解决素材的问题?
王:我不一定以后永远写机关,我也可以尝试写其他题材的东西,生活在继续,素材就不会枯竭。另一方面,我毕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面,要写机关照样有很多的素材来源。
记:中国机关里种种行为,好象是自古就有的。你有没有想过要通过文学改变它?
王:改变它那是政治家的事情。我觉得通过一部书就可以改变现实,这是很天真的古人所谓“一言兴邦,一举亡国”,太夸张了。不要给文学赋予太沉重的使命。
茶禅一味的“俗人”
记:可以谈谈你的日常生活吗?比方你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
王:我现在在湖南的省作家协会供职、工作,领一份工资,然后就是读书、写作,那份工作很清闲,一个星期打一次卡就行了,状态非常好,很满意。人们习惯上不会关心作家这类东西,我不是娱乐明星。我的一天是从抽水马桶上开始的。这说起来有辱斯文,却是我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也很享受。卫生间里温馨明亮,坐垫柔软舒适。这也是我的轻松阅读时间。墙上挂着的袋子里,总有几本不论从哪页翻起,都可以随意看下去的书。有时我还沏一杯新茶带进去。马桶上品茶,真是不雅,可我喜欢。坐在卫生间,胡思乱想,信马由缰,很是受用。
记:你应该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吧?然后做什么?
王:洗漱早餐,再好好泡一壶茶。我喜欢喝铁观音,用紫砂壶泡。我现在用着的紫砂壶很普通,却有一段来历。杭州著名茶人寇丹老先生专门请宜兴名手为我订做此壶,上面有冠老题字:“真言无价。为作家王跃文制。”我很珍惜这把壶,就把它作为我的日常用壶了。我同寇丹老先生是在一家茶楼里认识的。长沙有家茶楼叫“劳止亭”,请寇丹先生讲茶道,我应邀去凑热闹。寇丹先生说起茶道非常平实,颇合我心。他说,茶人的心,就是助人的心。这句看似平常的话,我却听到心里去了,自认这悟到了茶道的真谛。
记:日本茶道讲究“茶禅一味”。你是由茶悟道吧?
王:我其实是一俗人,嗜茶,且嗜好茶,却雅不到哪儿去。周作人说,喝茶须得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这真是雅得很了。可半日好茶,便能抵过十年实实在在胼手胝足的辛苦日子,说得也太轻松了。我有时疲倦,想起人生漫漫长途,不知何时到岸,心中颇有些畏惧。喝上一杯好茶,也许能给自己鼓鼓往前走的劲头吧。本报记者 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