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年:风波之后看大蒜
河北日报
尽管检测有了初步结果,一场风波也暂时告一段落,但当地蒜农情绪如何?加工企业的合法权益又该如何加以有效保护?更重要的是,永年大蒜产业未来之路究竟应该怎样走?怎样保证它的健康发展?
6月14日,记者来到永年县实地踏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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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算松了一口气!”孔庆仁摆弄着面前的蒜捆,显出一丝笑容,虽然还有些苦涩,但这笑容实在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而他眼前这些蒜,是风波过后刚刚从地里拉回来的。
孔庆仁,小名孔臭的,男,56岁,永年县小龙马乡许官营村村民,也就是当地人辨认出来的“毒蒜”稿件配发照片上正在滴灌农药的蒜农。这个此前56年来一直默默无闻的农民,完全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会成为轰动一时的“名人”,成为一起轰动全国的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
6月1日下午4时左右,因特网上那个手持药瓶向水里洒药的老农照片被县里冲印出来。当农业部门的官员拿着照片请小龙马乡一带农民辨认时,许官营村的蒜农大吃一惊:“这不是臭的吗?”
孔庆仁耳朵有点背,人们跟他说话都得用力“喊”。可是随后发生的事情,无论他的耳朵怎样背,也无法充耳不闻了。因为消息正在迅速传扬出去。
尽管村里人都知道,早在生产队时期,有一次给队里干活,孔庆仁曾由于接触3911而中毒,从那个时候起,孔庆仁就不再接触剧毒农药。但他们还是纷纷找上门来责问:“你到底干啥了?说啥了?”而在信息传播速度飞快的因特网上,孔庆仁的图片在很短时间内就已经成为点击率最高的人物图片之一。
面对纷纭而至的压力,孔庆仁再也无法平静。他种植的1亩8分大蒜本来已经到了收获季节,但根本就不愿、也不敢到地里去,在旁人忙着收获的时候,他不是躲到80多岁的老母亲家,就是在偏僻的地方蹲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那时候真有些受不了啦!自己被冤枉不算,还连累村里,连累全县。”6月14日,提起前几天发生的事,孔庆仁消瘦的脸上仍然乌云密布,皱纹一层一层堆积起来,显得十分愁苦。如果不是农业部的检测结果表明他地里的大蒜、其他蒜农的大蒜完全合格,巨大的压力恐怕已经使他精神崩溃。孔庆仁说:“晚上睡不好,心里堵得厉害,老睡不着,一会儿醒了,一会儿醒了。”
当地村民说,当着孔庆仁的面不能提记者两个字,“一听说有记者,老头儿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哆嗦。”村委会主任张大宪说,前几天他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看住孔庆仁,别让他出什么事。
“检测结果公布了,他能稍微松口气,我们也能松口气了。”张大宪说。
在离开孔庆仁家的时候,他表示正在联系律师,要以法律手段“讨个说法”。2“蒜价不降反升”
“我这蒜怎么会有毒?”挑选蒜种的郭荣的抬起头,大声说道。
郭荣的当初也是找到孔庆仁门上责问的村民之一。她回忆说,当时她一听说“永年大蒜有毒”就急了:“俺们这儿差不多都种蒜,家家户户盖房子、娶媳妇就指着蒜呢,要是卖不出去,那可咋办?”前几天的事实也让她这种担心越发严重起来,已经到了收蒜的季节,往年这个时候,村里的大车小车早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可今年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让当地蒜农更加担心的是,明年怎么办?蒜薹怎么办?
当地蒜农说,蒜头的储存期相对较长,就算一时卖不出去,也可以留在家里,大批量卖不出去,小摊小点也多少能卖一点。但蒜薹的储存期非常短,只有5到6天,如果不能及时进入冷库,就会枯烂变质,那损失可就大了。更要命的是,即使今年的蒜薹能够及时入库,但如果“毒蒜”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还会有人要吗?“要是那样,永年大蒜就彻底毁了。”小龙马乡乡长杨旭峰担心地说。
好在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前来收蒜的小贩和车辆又开始多了起来,乡间公路上,一辆辆载着小山般大蒜的汽车、机动三轮车又与往年一样川流不息。
而让当地蒜农最高兴的是,虽然“毒蒜”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但永年大蒜的价格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大为提高。到许官营村收蒜的王红心摇着头说:“太贵了,不收了,不收了。8毛钱一斤,太贵了!”听到这话的郭荣的笑了起来:“你不要?要的人多着哩!”
据了解,去年大蒜每公斤0.4元到0.5元,而今年攀升到1.4元至1.6元。6月15日,一些村子的大蒜价格已经上涨到每公斤1.8元。往年几乎没有订单的新疆、云南的客商也打来电话,要求订购或者签订联合加工协议。
“在这一点上,我们有点运气。”永年县蔬菜局局长刘书坤说,那篇报道出来的时候,蒜薹已经收完,基本上已经入库,而蒜头才刚刚开始从地里往外刨,因此对价格影响不大。加上去冬今春气候异常,大蒜产量大大下降,价格自然要高很多。
尽管今年的蒜总算不愁销路了,但“毒蒜”事件带给当地蒜农的心理压力仍然未能散去。6月15日上午,记者在南沿村收蒜现场拍照时,一位蒜农高喊:“不要乱拍,是不是又要说我们的蒜有毒了!”3“可以放心加工了”
石文斌把省农业厅、天津市质量监督检验站的化验结果通过因特网发往日本后,终于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不过他表示,得等得到农业部的正式检测报告并传给日本方面之后,才能完全放心。虽然石文斌由于“毒蒜事件”的影响而将收购蒜头的行动推迟了一周,但得到有关部门的检测结果,一切又迅速恢复正常。6月14日,厂子里已经堆满了从各村收购来的蒜头,盐渍蒜米的池子也已经清扫干净,不日正式开工。
石文斌是永年县津日有限公司总经理,这家位于广府镇石官营村的企业每年加工300吨以上的盐渍蒜米,通过天津的一家外贸企业,全部出口日本,加上收购其他企业的产品,每年通过他这里出口的大蒜产品大约700吨。
6月1日上午11时40分左右,正在处理公司事务的石文斌忽然接到天津合作伙伴的电话:“你们那里大蒜出事了!”石文斌马上打开电脑,网上“河北毒蒜”的字样让他大吃一惊,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个问题出现在他脑海之中:“今年我该怎么办?”
在永年,到处可以听到人们这样反问:“永年大蒜每年出口好几千吨,日本、韩国、欧洲都有,这么多年,没有一头蒜因为农药残留问题退货,怎么一下子就成了‘毒蒜’了?”尽管深信永年大蒜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石文斌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中国消费者害怕,日本消费者就不害怕了?”他的担心很快就变成了现实,6月2日,日本方面发来邮件:迅速提供检测报告,究竟有没有问题。
在经过几天的痛苦煎熬之后,他希望看到的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要不是有这样的检测结果,我的厂子非关门不可!”石文斌心有余悸地说。
加工企业的消息显然比蒜农灵通得多,面对的压力也大得多。“不过现在,他们可以放心了。”永年最大的蔬菜专业合作组织———永丰无公害蔬菜专业协会副会长张占民表示。4“把‘坏事’变‘好事’”
省农业厅的电话打到永年县时,他们派出的一明一暗两个调查组已经在路上了,明的一组到县政府了解情况,暗的一组直奔地头采样。农业部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督检验测试中心(石家庄)出具的检验报告称,样品的采集是通过GPS定位,随机选取的地块,所抽检的所有样品、所有项目全部合格。
权威部门的检测结果直接导致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大会的召开———6月10日晚8时,永年召开“建设无公害蔬菜强县广播电视动员大会”,进一步宣传无公害蔬菜生产的意义、技术要求和具体措施。之所以选择在晚上开会,县委书记李士杰的解释说,是要全县农民都能收看,而且不耽误地里的农活。据他们估计,当晚有50多万人收看了这次大会的现场直播。
“要把坏事变成好事。”当地许多官员都这样表示。
“推行无公害蔬菜需要一个过程。”“毒蒜事件”中另一个中心人物———永年县蔬菜局办公室主任任肃科说,前几年他曾经总结了农药残留超标的3个原因:一是农民认识上有误区,认为高毒农药不能往蔬菜上喷,但可以混在地肥中使用;第二,间隔期不够,即使是高效低毒农药,也有挥发期;第三,个别农药没有详细标明所含成分:“有的标英文不标汉语,你让老农民怎么认?”根据他的观察,目前农民基本上已经不再用高毒农药,问题通常在于使用农药的间隔期不够上。
蔬菜局高级农艺师乔丽霞介绍,永年县是世界上大蒜生产纬度最北的地区之一,其土质按照当地农民的说法是“干了硬、湿了浓、不干不湿弄不动”,土质淤性很强,所以其大蒜除了具有优秀的食用品质外,还具有耐储存的特性,有很好的发展前景,关键是如何在“无公害”上下功夫。
在6月10日召开的那次会议上,永年县决定启动“编码溯源制”,在每户蒜农的蒜产品上贴上条形编码,消费者食用中一旦发现问题,可以根据编码查找到户,农业执法部门会对出现问题的农户做严肃处理。
李士杰表示,这次事件给当地政府提了一个醒:一定要继续加大对无公害蔬菜生产的管理力度,提高蔬菜质量,在全国进一步打响永年大蒜的品牌。本报记者李天增徐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