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载被拐恶梦 16年执着寻仇(组图)
海南新闻网-海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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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梗概:
19年前,东方市一位年仅16岁的少女阿春被人从海南拐卖到福建一处偏僻的小山村,两年后阿春找机会逃了出来。但成功逃离苦海的阿春时常觉得十分痛苦。阿春知道,让自己摆脱痛苦的最好办法,是让卖她和买她的人都受到法律的惩罚。
于是,长达16年的寻找人贩子之路开始了……功夫不负有心人,人贩子终于被她找到了。但让人意外的是,检察院以此案已超过了起诉期为由对人贩子免于追究刑事责任。阿春决定对人贩子提出民事赔偿,为她失去的青春和遭受的苦难讨个说法。
【被 拐】
阿春出生在东方市,家里排行第六。由于家穷,阿春仅上小学一年级1个多月就辍学在家照看弟弟,不久又被送往八所镇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被拐的经历,阿春记忆犹新。1986年2月,阿春在八所镇认识了一个名叫黄海燕(又名黄海妮)的女孩。当时,阿春觉得这个女孩和自己年龄相仿,又容易说话和接近,俩人逐渐亲密起来。俩人交往了1个多月,阿春还去过黄家2次,还见过黄海燕的父母和她的哥哥黄萧。
1986年4月中旬的一天,阿春的爷爷去菜市场看单车了,阿春一人在家。此时黄海燕突然跑过来问她“吃过早点没有”,尔后便邀请阿春去她家吃猪大肠灌糯米,这是阿春最喜欢吃的东西。到了黄海燕家,阿春发现其奶奶正准备出门,而黄海燕的哥哥黄萧还在家中。黄海燕切了一小块猪大肠给阿春吃,阿春仅吃了一两口即不省人事。
醒来后,阿春发现自己已在火车上,同车的还有黄萧、黄海燕以及另外一个女人(此人是黄萧的女朋友)。
“当时只是觉得十分口渴,很想喝水,但又浑身无力和说不出话来”,阿春对记者说。
下了火车换乘汽车,颠簸了好久,阿春被黄萧等人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山村(后来才知道是福建同安县大坪乡)。阿春被带到一户人家里,刚坐下没多久,黄萧和一名男子(买主)几番耳语后,便在阿春面前数钱,随后又用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寥寥几个字。写完字黄萧便对阿春说“你慢慢吃,我和两个姐姐买完菜就回来”,未等阿春来得及回答三人就转身离去。
“他这一走就是18年!”尽管事隔多年,阿春仍旧恨恨地说。
当晚9时许,久等不见三人回来,阿春放声大哭。买主的两个嫂嫂赶紧过来安慰阿春,并把她带到一间小房子里,买主也跟着进去,待两名女子退出后他立即把门关上,并向阿春扑过来欲强行与之发生关系,阿春拼命挣扎终使之意图不能得逞。男子恼羞成怒,抛出一句话:“你是我花钱买过来的,今后你就是我老婆。”
她噩梦方醒,知道自己被黄萧等人拐卖了。
【逃 离】
提及被拐卖后的生活,阿春形容“那简直是另一场噩梦”。
为防止阿春逃走,买主竟用铁链铐住阿春的双脚,一铐就是9个多月。白天为方便干活,铁链暂时被解开,晚上睡觉前便被铐上,阿春犹如犯人一样,过着凄惨的生活。每天凌晨四五时许,阿春要早早起床,和买主及其家人一起爬山采摘茶叶,一直忙到下午六七时才回到家。回家后没有水洗澡,只能用湿毛巾擦拭。
劳动累人,伙食却异常简单。阿春说,在两年的生活里,稀饭加盐巴拌菜叶是最常见的,肉从来没有吃过。阿春至今记得,一次买主的母亲煎了一个鸡蛋,阿春刚伸出筷子去夹,对方突然出手把阿春的筷子打掉在地,从此阿春再也不去夹菜吃。每次吃饭,她总是独自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旁吃。
买主的父亲对阿春相对较好,偶尔会带她去附近乡镇买衣服和鞋子穿,还看过两三次电影,但也仅限于此。在买主家生活的日子里,阿春病过好几次,但“老公”家从不带她看过病,也从没给阿春一分零花钱。阿春从来不和“老公”说话,而对方有时火气上来,竟将阿春吊起来用木棍和铁器抽打。至今阿春的身上隐约可见多处伤痕,腿部一处还缝了4针。
阿春时刻在等待逃走的机会。1988年5月下旬一天的凌晨4时许,她趁买主家人熟睡时机偷偷溜出来,在山路上狂奔30余公里,直至当天上午6时许确认无人尾追才停歇一下,此时,她已上气不接下气,两腿也不能自由伸屈。
幸运的是,阿春遇到了一对好心的夫妇,十分同情她的遭遇,让阿春坐上自己的摩托车一起去附近派出所报案。随后当地警方开着吉普车把阿春送至厦门的一个收容站,并给她买好了去广东韶关的火车票。
至此,从1986年4月至1988年5月,阿春长达两年的被拐生活终于划上了一个句号。
【苦 寻】
成功逃离苦海的阿春在韶关待一段时间后,不久就和一个广东人喜结良缘。婚后生活幸福的阿春仍恶梦频频,黄萧时不时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知道,让自己摆脱梦魇的惟一办法,就是让卖她和买她的人受到惩罚。
1991年,离乡多年的阿春第一次回到海南就立即赶到黄海燕租住的房子,但那栋房子已不存在。阿春不甘心就此放弃,每年都从广东回海南至少两次,除了看望家人,最主要的是寻找当年拐卖她的人贩子。
黄萧是个广西籍的男子。阿春说:“他嘴巴上面和下方都留着一小撮胡子,眼睛是三角眼,跟当年的日本走狗模样差不多!他走到哪里我都会认得他!”
她每次回海南住不到两个月又跑回广东,攒到钱后又回到海南。久而久之,阿春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大海捞针一样的寻找终于让一直支持她的丈夫有些难以承受,夫妻关系开始出现裂痕。
阿春说:“黄萧带给我的东西,一辈子也抹不掉!我一定要找到他!”
和丈夫关系出现裂痕,阿春心里十分痛苦,但一定要找到人贩子并将之绳之以法的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阿春改变大海捞针似的寻找的办法,她回忆起黄萧时常往返于广西和海南做生意。于是,阿春将长途汽车站纳入寻找的范围,她不再盲目寻找,而是重点打听从广西来海南做生意的男子。
功夫不负苦心人。一次阿春在八所镇的一家农贸市场打听到有关黄萧的蛛丝马迹,她兴奋不已,连续苦苦寻觅十几天,但最终一无所获。
为了寻找一个人,阿春竟然苦等十几年。她开始变得有些麻木。更让她难过的,一次次寻找未果,丈夫和她的裂痕愈来愈深,甚至到了闹离婚的地步。
2004年的3月,阿春又一次回到了海南。她打算作最后一次努力,如果还是没有结果就放弃寻找。她不想因此失去自己的婚姻。
【落 网】
为了找得更仔细,阿春决定以租房为借口挨家挨户的打听。
3月中旬的一天,阿春意外碰到一位女人。“这个女人就是跟我在一起去福建的那个女人”,阿春说。
此时的阿春尽可能抑制自己既兴奋又紧张的心情,13年的辛苦终于有些眉目,剩下的是看看该名女子的丈夫是否是黄萧!
连续好几天,阿春都与这名女子打麻将或玩扑克牌,有好几次想主动问“你老公是不是广西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担心打草惊蛇。
第5天下午,阿春照例又去了那个地方。奇迹出现了,推门的一瞬间,阿春突然见到了那个苦苦寻觅16年的人贩子!
“我第一眼就认出他,那个把我拐卖到福建的黄萧!”阿春说,“当时我很紧张,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都竖起来了!”
16年的焦灼和辛苦,终于初步有了结果。
阿春兴奋得想哭,她确认黄萧没有认出她后,立即跑去东方市公安局报案。
东方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长杨泽波今天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由于当时案子已过去18年,案情也有些离奇,但许庆春来报案后,公安局觉得犯罪情节恶劣,第二天便立案调查,通过调查取证,不久就将黄萧刑拘。
通过审讯,黄萧对所犯案情供认不讳。随后市公安局以涉嫌拐卖妇女罪将黄萧提交当地检察院,检察院也予以批准逮捕。
【期 待】
6月18日上午,东方市八所镇八所村一间10平方米的出租屋内,35岁的许庆春坐在床上,盯着电话机,期待有消息传来:黄萧被抓住了。
提及被拐的往事,阿春抑制不住情绪,头也突然疼痛起来,19年前的那场梦魇再次笼罩心头。她赶紧让侄女把药拿过来,服完后对记者说:“这是吃迷药落下的后遗症,已经持续许多年了。”
阿春如今和侄女一起住在大约10平方米的出租屋里,目前已在家赋闲1个多月。走进阿春的出租屋,一个电饭煲,还有一部电话机,还有一张铁架床,这是记者所能找到的最值钱的物品了。
阿春每个月要交110元的房租(不包括水电费),这对于她而言是沉重的生活负担。如今,阿春主要靠家里人支持生活。但阿春家人的家境也较为困难。
阿春的双亲均年过六旬,父亲目前已退休在家,母亲眼睛患病久治不愈,上星期带着1000元到海口做手术,但因为费用不足,只得作罢;阿春的哥哥和姐姐家境也不大好。
出租屋的老板娘说,阿春14岁的儿子因为无钱读书,目前已在海口打工近1个月,临走前还对阿春说“妈妈,我要挣钱养活你!”
如今阿春的生活平淡无奇。为排遣寂寞,4个多月前阿春养起了一条蟒蛇,还时常抱起蟒蛇玩耍,如今蟒蛇已长至1.3米。阿春说:蛇很听话,也很乖。
去年12月5日,东方市检察院认为此案已超过起诉期,并对黄萧作出不起诉和释放的决定。如今黄萧本人已不知去向。
得知这些消息10天后,阿春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申请民事赔偿。她说,今年5月份,有关部门已派人来东方等地调查取证。
阿春正平静地等待着案子的开庭。她坚信,法律会还她一个公道。
(本报八所6月19日电)
作者:梁振君
(来源:海南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