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东视广角·真情实录》:沉睡的"村庄"(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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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哈尔滨松花江北岸的太阳岛上阳光灿烂,王阿婆的小菜摊边生意兴隆。这个普通的小菜摊摆在一个特殊的医院门口:植物状态复苏中心,人称“植物人村”。它是中国仅有的两家专业植物状态促醒医院之一,专门从事植物人促醒的救治和研究工作。因为植物人特殊的护理需要,这里以病房为单位,一间病房就是一户人家。这也就是为什么,一清早门口这儿就成了小菜场。
这样的自言自语在这里很常见。更常见的是呼唤,而没有回答。姚妈妈已经在这儿住了半年多了,对此已经习惯了。她今天想给女儿做点新鲜的南瓜。
姚妈妈的女儿姚丽娜今年27岁,曾经是位英语教师。2004年12月的一天晚上,姚丽娜和男友出去吃饭。两个小时后,姚妈妈接到了一个让她至今想来都心惊肉跳的电话。
姚丽娜妈妈:我在家里看了两集电视剧。别人打电话说送到医院了说女儿出车祸了。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楼的。
姚丽娜爸爸:脑干轴索损伤。(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脑干受到撞击以后扭了一下。如果强度再大一些,就会造成脑干出血,那就意味着判死刑了。
三天三夜的抢救之后,姚丽娜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完全失去了意识,陷入植物状态。
与昏迷或者更严重的脑死亡不同,植物人的特点是全部生命体征都正常,只要定时从鼻子里插根管子喂水喂食就能一直存活。但他完全没有意识。
几个月来,每天姚妈妈最重要的事就是陪着医生给女儿按摩,希望保持她四肢关节的灵活性,维持肌肉的功能。就在姚丽娜车祸第100天的时候,她突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姚丽娜妈妈:二月二那天,她男朋友来看她来了。给她买水果什么的。那时候她不能说话,她男朋友就和她说,你说话啊,怎么不说话呢?挺着急的。等她男朋友走了,我就和她说,你怎么不吱声呢,你男朋友都不理你了,又去找女孩了。第二天我起来得早,因为要给她做饭啊。我看她的嘴唇全起泡了。我就想,这孩子好像明白了。
姚丽娜爸爸:她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孩子醒了。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既惊喜又害怕。惊喜是孩子终于醒了,我们就是盼着她醒啊。害怕是怕像专家说的,留下智障。万一智障,一个女孩后半生怎么生存?这是我非常害怕的。
按摩医生和姚丽娜对话况:什么诗啊?《再别康桥》。这是谁的诗啊?徐志摩的。你把开头和结尾的两句自己背背?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告别西边的云彩。是我招一招手,作别西边的云彩。
现在的姚丽娜智力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只是语言表达还不太清楚,运动功能也没有完全恢复。
采访姚丽娜:(你对你自己那天醒有印象吗?)没印象。(你现在记得你进医院以后的什么事情吗?)记得。(记得什么呢?)我二姨和我妈妈,还有我妹妹叫我。(怎么叫你呢?)从早上到晚上。
姚丽娜爸爸:她醒了以后,能说话的时候。一天半夜,她拽拽我说了一句话:爸爸,如果我的生活能回到从前,我的生活重点仍然是学生。
姚丽娜采访:(is there anything you want to do most.)i want towork.iwant to wo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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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胜医生:在治疗或者自然恢复的过程中某一天突然醒了。可能是家人的呼唤、刺激中,忽然说话了。但是更多的是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
尽管植物人村的专业医生可以根据病人脑损伤的情况给于一些恢复性治疗,通过药物、按摩以及针灸改善病人的健康状况。但植物人的复苏,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是否坚持治疗,完全取决于家人的态度。
医生王晓丹:可能他得了病以后,他的生活质量下降得非常严重,我们都为他付出,等于我们所有人的生活质量(都被毁了。)对,全部的生活都为了他在旋转。(而且他可能根本没有希望。)对,对他的提高可能根本没有太多帮助。
在植物人村,每个病房里的人都要面对王医生的忠告,住在姚妈妈隔壁的腾旗明也不例外。她曾经守着昏迷的丈夫王成辉有半年。今年44岁的王成辉原先是一家工厂的厂长。2004年五一节,他在参加劳模会的途中,出了车祸。
妻子腾旗明:是严重的植物状态。那医生和你说他有多大的恢复可能呢?未知数。醒不过来就是植物状态,醒过来就是瘫痪。(这个答案是哪儿给你的呢?)哪儿都这么给。)
从那刻起,腾旗明就停薪留职,把女儿送到寄宿学校,全部的时间精力都花在照顾丈夫身上,并且花掉了近三十万元。6个月后的一天,奇迹出现了。
妻子:没事我们就和他聊天,聊天。那天他的办公室主任忽然问他:你认识我是谁吗?他说你是张德忠。
王德生医生:在苏醒的过程中他还不是特别清醒,特别烦躁,打人啊骂人啊。
王成辉打得最多的就是身边的妻子,而腾旗明几乎是高兴地接受了丈夫病态的打骂,因为她看到丈夫终于被唤醒了。现在王成辉已经恢复得非常好,语言正常,也能自己走路了。回忆起植物人村里的这段400多天的日子,这个比丈夫还要高出一头的东北女子显得非常平淡。
妻子: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我总觉得,我们夫妻一场,他能有一口呼吸,我也得维持。实在不行就接到家里,我边工作边伺候他。
这是一对不太善于表达的中年夫妻,只要发现我们的镜头,他们拉着的手马上会分开。但他们有自己表达爱的方式。
王成辉:(你觉得你太太在这当中起了什么样的作用?)原来我愿意做家务,炒菜做饭,现在我都不能干了,这些就都落到她肩上了。我这有病以后全是我媳妇干活了,我要是能干以后,我替她多干点呗。我这衣服什么我现在都不洗,我要是能洗衣服以后,我自己脱了洗。
姚丽娜和王成辉是幸运的,但植物人村里的家庭并不都像他们一样能看到希望。80岁的崔明福是这里年纪最大的植物人。造成他植物状态的原因是脑干梗阻,脑干是人体的生命中枢,对于病情如此严重的高龄病人,医生当时的建议非常明确。
女儿:就是死亡。当时大夫就说就是死亡。他说你爸都80岁了,你还治啥呀,不可能能活过来了,你们还治啥呀。
崔明福有六个子女,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当时全家子女一致决定,无论如何要把老爸救回来。
女儿:医生告诉他没有治疗价值了,别治了,就是死亡了。我哥就在那头哭得呜呜的,就说不下去了。我们家从儿子、媳妇、姑娘、姑爷都是这个意思,只要有一口气,咱们绝对尽全力护理。
也许是儿女们的孝心感动了上苍,老人最终还是被从死亡线上硬拉了回来。尽管过于严重的脑损伤使得老人成了植物人,但孩子们还是明确分工,儿子家出钱,女儿家出人,一天三班倒,全力护理老人,就希望他有一天能醒过来。
女儿:起初的时候他是气管切开,就这个消毒,你怎么消都不行,我们就现买了个消毒柜,成天消毒,你都控制不了,这个肺炎就是不好。我们家属都穿着白大褂。
女婿:基本上都是两个人换班。(怎么个换法你们的班?)我现在休息,等到6、7点钟之后,换句话说我就得上岗了。她就得休息了,我一直工作到下半夜,一点多到两点多,她再起来接班。
女儿:上两天能回家睡一睡觉,就是睡一个觉,就在这个地方也睡不好觉。
女婿:经过这半年来,我这个护理,你说考个护士长,问题不大。
女儿:反正管他能不能听见,我们成天跟他说,晚上我们不睡觉也(和他)说话,人家说你们家人真能喊。我说对不起,对不起,影响你们休息了。
尽管儿女们对老人的护理无微不至,但对孩子们所做的一切,老人却始终没有反应。女婿说,有时候,他们也会觉得累,真想放弃。但再看看躺在床上的老人,他们就总觉得希望还在。
女儿:好像家长有这个尊严,(那你们这么搭进去,就像医生说的,你很有可能人财两空,这么大岁数了,而且体质这么差)也认了。我们一点都不后悔。我就说以后我爸最好的时候,就能坐在这个轮椅上,我们能推着他出去,溜达溜达这就很好,真的我们就是这种想法。/我姐说那也行啊,咱们能推着老爸出去,在前边推着走也是一种幸福。
医生王晓丹:就算是患者醒了之后,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残疾,脑损伤之后这是必然的。如果你的期望值就是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在变化,知道大家在关心你,在对你付出这么多爱,知道大家在为你付出,知道这些,知道你是幸福的。如果达到这一点你就能满足的话,那你这么做就完全值得。
傍晚,是植物人村散步的时间,只要是能挪动的病人,亲人们都会推着轮椅带他们出来走走,这是他们的交流方式。
姚丽娜父亲:这里的名字非常特殊,叫植物人村。所以这里的患者和患者家属有一种非常稳定的邻居感。我们互相就好像在过家家一样,都在照应,谁家里有什么事情了,互相都在照顾。这里处得都很和睦,因为也都处在特殊环境里,都是弱势群体的家庭,互相非常理解。
在这个特殊的大家庭里治疗过的植物人有近千人,最长的呆过10年,最短的也住上了大半年。其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病人苏醒了,其他人有的选择放弃,也有人选择继续守候。
王世军妈妈:64岁,在植物人村四年。
李树威的爸爸:56岁,在植物人村7年,现在村里最老的住户。
医生王晓丹:他们的亲情特别浓,浓到什么程度?就是什么都不计较,我只要让你知道,我在关心你,我在等着你,就行了。
姚丽娜父亲:没有选择。
杨广云爸爸杨常生:我们不忍心放弃,不能放弃。也不忍心放弃也不能放弃。
姚丽娜父亲:不可能放弃的。
杨广云爸爸杨常生:只要有一息尚存。我们就要陪到底。
夫妻中的妻子:我们两个就是从最艰苦的时候手拉手过来的。
夫妻中的丈夫:还得是俩口子,那是真心的。
女儿:父母这一生就一个,没了就再也没有了。
杨广云爸爸杨常生:坚定,一定要坚定,等着那一天,盼望着苏醒的那一天,我想那天会到来。我满怀着希望。
编后语:
有人说,“植物人村”里的家庭都是不幸的,因为一个人的病也许毁了一个家;但也有人说,他们也有不幸中的万幸,因为“幸福”对他们而言变得简单而纯粹,只要知道有人在关心你、等着你就够了,甚至你知不知道这一切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有爱就能支撑一切。当我们听到患病老人的子女说,能推着老爸出去走一走就是是一种幸福时,我们不妨也向自己提个问题,有没有被忽略的幸福值得珍惜和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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