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华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专项基金张永年主任和王维明总干事
本报记者 程增宾
4月10日，中华社会文化发展基金会下设的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专项基金宣布，国内首次大规模讨还流失国宝工作正式启动，一时引起国内外舆论广泛关注。为此，记者特地于近日对此专项基金的张永年主任和王维明总干事进行了专访。
国人关注 文物回归
《参考消息》：贵基金会是以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为宗旨的民间组织，能否介绍一下你们的资金来源和成立背景？
张永年：本专项基金是中华社会文化发展基金会设立的，成立于2002年10月18日，属于全国性公募型，可以向全社会公开募集资金。同时根据需要也可以向国家财政及有关部门申请资助，以及在国外募集资金。目前主要是取得了国内企业的捐助。
众所周知，中国有5000多年的文明史，地上地下有着丰富的璀璨的文化遗产。由于历史原因，大量文物流失海外。这些流失文物是中国近代屈辱历史的见证。曾有许多仁人志士，奔走呼号，期盼国宝回归，但在旧中国积贫积弱，只能望洋兴叹。新中国成立后，政府在经济极困难的情况下，仍斥资购回一些国宝，如周恩来总理曾亲自筹划购回三希堂法帖中的《中秋帖》、《伯远帖》以及《五牛图》等稀世珍宝。
改革开放以来，随着国力昌盛、经济繁荣、社会各界文物意识的加强，中国珍贵文物的流失与回归成为近年来格外引人瞩目的大事。中国政府1996年签署了《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关于被盗或者非法出口文物的公约》，郑重声明中国保留对历史上被非法掠夺文物的追索权利。实践中，我国文物主管部门采取法律与外交手段，成功索回多批非法出境的文物，如王处直墓武士浮雕。
本专项基金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成立的。成立前后，得到了国家的鼓励和支持。酝酿成立时，有300多位著名专家学者如启功、李学勤、冯骥才、宿白等签名热烈拥护。
三年探索 拓出新路
《参考消息》：专项基金成立三年来取得了哪些成绩？探索出了哪些成功的路子？
张永年：三年对于抢救流失文物这个伟大使命实在不算长。如果谈什么成功经验或成绩，只能用“探索”两个字较为恰当。
专项基金在2003年7月启动了“国宝工程”，这首先就向世人表明，中国有一个民间组织在旗帜鲜明地做流失文物回归的事了。
三年来，我们认真综合研究了国内外文物回流的各种做法，并且经过实践证明是正确的、可行的，比如我们与何鸿先生合作，得到他的捐款，购回来圆明园十二生肖铜像中的猪首铜像。
我们还有一个团结国内外力量的工作路线，以及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的工作方法。在2003年初，我们曾经发表公开信，与欧美18家博物馆进行原则性辩论，但我们也本着交流与合作的态度与他们广泛沟通，利用这些博物馆提供的图片和资料，于200
4年11月在杭州举办了“海外遗珍图片展”，这个展览还会继续举办下去。
成立三年，仅仅是个开始，我们还在不断努力。
摸清家底 不宜公布
《参考消息》：媒体报道你们正在拟定讨还文物清单，能否介绍一下这个名单的内容，以及制定清单的依据？
张永年：本专项基金争取流失文物回归有三个途径，讨还是其中之一，这在启动“国宝工程”时就提出来了。讨还，不是我们的发明，是有法可依、有理可据、有例可循的，最主要的是民心所向。
本专项基金成立之初，就开始了摸清家底的工作，即对流失海外文物进行调查研究工作。对于讨还，首先圈定讨还的范围，即1840年鸦片战争后至1949年新中国建国之前，由于战争抢掠、盗掘、盗凿等不道德的和非法的手段流失出去的文物；其次，必须有据可查、证据确凿；再次，文物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较高，影响较大。在此范围内整理出清单，经专家委员会评定认可。我们已经有一个工作清单，但尚未进入讨还实施程序。
我们的态度是坚定的，讨还这件事一定要做下去。我们相信，本着求同存异、加强合作、保护文化遗产的原则，并且采取和平的、对话的方式同多方合作，定会取得成果。讨还工作涉及法律、外交、社会等诸多方面，鉴于讨还工作的复杂性，讨还清单现在不宜宣布。
态度立场 各有不同
《参考消息》：您能否介绍一下西方国家相关机构和专家对流失文物的态度立场以及与我们立场的分歧？
王维明：2002年底，大英博物馆等18家欧美博物馆联合发表声明，反对将艺术品，包括帝国主义侵略战争中依靠掠夺等非正当手段获取的文物艺术品归还给原属国。欧洲的博物馆以典藏大批中国敦煌佛经、拓片、佛雕、壁画而自豪；美国的博物馆以拥有中国秦汉古墓的出土文物为荣；日本更是把一些中国文化古物列为日本“国宝”，禁止出口。
近期我们明确提出讨还流失文物后，大英博物馆的新闻发言人汉娜·波顿说，中国文物是中国的文化遗产，也是世界文化遗产。大英博物馆作为世界级的大型博物馆，展示的是全世界各个国家在不同时期的历史、地理和人文状况，以便参观者对不同国家的历史发展过程有更清楚的了解，以便他们对同一阶段不同国家的发展做比较。大英博物馆的文物来自世界各地，中国文物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大英博物馆的所有中国文物都是通过合法途径———捐助或购买收集来的。大英博物馆不会归还这些文物，任何组织出高价购买也不可能得到。
法国集美博物馆，被认为是法国收藏中国文物最多的博物馆。该博物馆亚洲美术馆负责人近日表示，“这里拥有2万余件中国艺术品，部分文物有可能会回到中国，但是这其中的程序相当复杂，集美博物馆作为在欧洲研究亚洲文明的中心，不会轻易破坏自己的特色”。
国外经验 值得借鉴
《参考消息》：对于流失文物回归，国外有无成功的经验和模式可以借鉴？
王维明：二战后，特别是近些年，在世界范围内开展了流失文物的回归活动。据我们粗略了解，大致有以下几种方式。例如，依法讨还，二战期间，德国在欧洲曾劫掠10万件以上的艺术品，战后大多由原属国索回。1965年，日韩签订友好条约时，附带签订了“文化财产及文化交流协定”，日本因此将东京国立博物馆所藏的300件韩国艺术品送回韩国。
同时，国际间经交涉达成和平归还的实例颇多。如1968年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将玛雅寺院正面壁饰还给墨西哥。1978年，荷兰归还了印尼“布拉姬娜巴拉达浮雕像”。2000年，英国将一尊距今3000年的王后头像还给了埃及。
另外，国际上还有通过国家领导人会谈融洽之际，一方提出归还一件文物的。例如1980年法国将《巴比伦法典》和《汉谟拉比法典》的残片还给伊拉克，就是伊总统在同法国总理正式会谈政治经济问题快结束时突然提出，法国总理只好答应设立专案小组研究解决的。
还有人民群众发起追讨的。4月25日，被意大利强占了68年的埃塞俄比亚国宝阿克苏姆方尖碑回到祖国，这就是一个成功的例子。
民间讨还 可进可退
《参考消息》：您认为民间讨还与政府行为相比有哪些优势和劣势？民间讨还与政府交涉应该是一个什么关系？您希望得到政府的哪些支持？
王维明：抢救流失海外文物只是国家保护文物工作的一部分。任何情况下，政府都是主体，是整个工作的主导者。我们是个民间组织，自己的定位是协助政府，发挥拾遗补阙的作用。民间讨还可作为政府追索的补充。从近几年的政府成功追索非法走私文物的案例来看，由于法律依据充分、证据确凿，政府追索回的文物多为近年来因盗墓、盗窃等非法走私到国外的文物。对于历史上因战争抢掠、盗凿、盗掘等不道德的和非法的手段而流失的文物，中国政府也从未放弃追索，但由于种种原因，仅依据相关的国际公约是不易运作的。
民间讨还，则是基于历史史实、坚持正义公理、充分反映公众意愿、根据国际公约的基本原则，尤其是文物“原址保护”的原则，向有关文物的收藏机构进行讨还，属非政府的行为。如说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作为民间讨还，属于非政府的行为，较少外交上的严肃性，多一些灵活性，可进可退。政府不便说的话，民间可以讲。另外，社团在国内外有不少联系渠道，国际民间交往可以起到政府起不到的作用。当政府进行交涉时，社团可起辅助作用，可动员群众力量支持政府。（来源：参考消息特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