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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地遗民”的祖国情怀(组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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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战和平之旅特辑——台湾著名史学家、连战祖父连横的传奇人生



  编者的话

  国民党主席连战已于今日开始率团访问祖国大陆,不少媒体在介绍祖籍龙溪的连氏家世时,均提及其祖父连横1914年呈请北京政府恢复其中国国籍并改名一事。其实,1994年在南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发现这些原始档案者,正是本报顾问洪卜仁。我们今日特推出洪老先生的独家专稿,为读者提供新闻背景。

  城廓已非 斯文不坠

  连横,原名雅堂(雅棠),字武公,号剑花,先世为福建龙溪人氏,于清康熙年间移民台湾。连横1878年2月出生于台南马兵营,十岁能文,好读《春秋》、《战国策》,崇尚仁义忠勇精神。

  1895年,甲午战败的清廷被迫签定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其第五款规定:“本约批准互换之后,日本准让与地方人民……退出界外,但限满之后,尚未迁徙者,均视为日本臣民。”

  1897年5月8日,是台胞决定去留的日子,仅台南一地就有500多人内迁大陆,而所有未能迁出岛外者,都被强加以日籍。连横及其家人,当然也不例外。

  “开辟荆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复先基。田横尚有三千客,茹苦间关不忍离。”郑成功的《复台》诗,代表一种坚贞的“遗民”气节。在乙未割台之际,人们用它来表达城廓已非、斯文不坠的忠义情怀。

  日据时代,殖民者强制推行同化政策。连横担心“台湾之语日就消灭,民族精神因之萎靡”,亲授儿子连震东国文,又与同好结成“南社”、“浪吟诗社”和“栎社”,日夕与诸诗友吟咏悲歌,以寄托拳拳故国之思,后又担任《台南新报》、《台湾新闻》的汉文部主编。他撰写《台湾语典》,阐明台湾语言与祖国大陆的渊源,在“自序”中明确指出:“夫台湾之语,传自漳泉;而漳泉之语,传自中国。其源既远,其流又长……”

  1927年秋、连氏在台北太平町开设“雅堂书局”,专售经史子集线装书及湖笔徽墨宣纸等,惟独不卖日文书和日制文具,在殖民者眼皮底下,公然抵制异族文化渗透,其勇气令人钦佩。

  呕心沥血 终成巨著

  “夫史者,民族之精神而人群之龟鉴也。”自幼醉心于史学的连横,在山河变色之际,更是怀抱“国可灭而史不可灭”的信念,发愤用功,博览群籍,广采遗闻,网罗旧籍,发愿编写《台湾通史》,“冀以维系民族精神不朽”。

  1908年,连氏首次到大陆观光,饱览祖国壮丽山河,更激发了他的爱国情怀。辛亥革命后,一度被延入清史馆,遍阅甲午之役的大内档案,为日后修史掌握了第一手资料。1920年,他锐意穷搜、溯本探源的呕心沥血之作《台湾通史》终于完成。

  史学名著《台湾通史》分上下两册60万言,记载了上自隋大业元年(605年)下迄清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凡1290年台湾的史实,计纪4卷、志24卷、传8卷60篇、表36卷,涉及台湾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地理、风俗、人物等,皆分类编述,可谓皇皇巨制。连氏在书中称:“本书考既往之历史,察现在之情形,探民族之特性,立远大之规模。”

  《台湾通史》的显著特色,是作者引用大量史料,论证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讴歌了台湾人民的反割台斗争。卷一为隋将陈棱、张镇州,唐诗人施肩吾,以及郑和、颜思齐、郑芝龙等历代开台人士树碑立传,卷二歌颂了郑成功抗清复台的丰功伟绩……

  《台湾通史》完成后,国学大师章太炎对此书大为激赏,称为“必传之作”,国民党元老张继亦予以很高评价:“以子长孟坚之识,为船山亭林之文,洵为中国史学之杰作。”

  1949年后,台湾当局明令褒扬连横,还把《台湾通史》的序文编入中学教材,规定所有学生必须背诵。“台独”分子面对《台湾通史》,往往变得哑口无言。

  耻为夷臣 复籍更名

  连横一生热爱祖国,“虽历试诸难,不挫所守”。台胞被强迫加以日籍的第二年,20岁的连雅堂前往上海、南京等地求学,就曾有过留居祖国的打算,只因母亲要他与表姐结婚,作为孝子他无法违抗慈命。

  1914年,连雅堂寓居北京时,终于实现了梦寐以求的夙愿。他亲自向设在北京的国民政府内务部递送请求恢复中国国籍的呈文:“具呈人连雅堂,原籍福建龙溪县马崎社,现籍日本台湾台中厅台中街,现寓北京南柳巷晋江邑馆……兹依中华民国国籍法第十八条及施行规则第六条所规定,呈请许可复籍。”在获准复籍后两天,又再向内务部递上申请更改名字的呈文:“具呈人连雅堂,原籍福建龙溪县,年三十七岁,现住本京南柳巷晋江邑馆……为呈请事,兹将连雅堂之名更正为连横,理合恳请大部府准存案。”赤子之心,溢于言表。

  值得指出的是:1914年春,正当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日本国气焰嚣张,一些没有骨气的人甚至花钱买日籍,以求减税和得到所谓“治外法权”。而连雅堂却耻为“日本臣民”,毅然提出恢复中国国籍,其忠义可嘉。

  1933年春,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他果然携眷回国,以遂其终老祖国之志。离台之前,他“偕仲兄德裕祭父茔,并择夜与德裕话别,且告以内渡后拟入闽祭祖,并溯查连氏族谱,以为最后之著述。”(《民国连雅堂先生横年谱》)。

  令人惋惜的是,天不假年。1936年6月28日,连横在黄浦江畔溘然长逝。回乡祭祖寻根之旅,也不能如愿以偿。

  连战取名 寓有深意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时,54岁的连横写信给留日归来的儿子连震东,一针见血地指出:“欲求台湾之解放,须先建业祖国。余为保存台湾文献,故不得不忍居此地。汝今已毕业,且谙国文,应回祖国效命。余与汝母将继汝而往。”

  同年,连横又写了一封情同托孤、意存大义的亲笔信,让连震东带返大陆拜访挚友张继,信中写道:“……且弟仅此子,雅不欲其永居异域,长为化外之人,是以托诸左右。昔子胥在吴,寄子齐国;鲁连蹈海,义不帝秦;现以轩黄之华胄,而为他族之贱奴,泣血椎心,其何能?”爱国深情,跃然纸上。

  1934年1月,国民政府有重设“国史馆”之议,连横闻讯,喜不自胜,立即致函林森:“台湾固中国版图,一旦捐弃,遂成隔绝。”他虽是“弃地遗民”,但作为炎黄子孙,愿“追随大雅,供职兰台”,“扬大汉之天声”,以实现“效命宗邦之素志”。可惜天不假年,宏愿未偿。

  连战撰写的《祖父与我》一文有这么一段记述,祖父病中“知将有一孙诞生,因嘱子震东、媳赵氏:如系男孙,即命名曰‘战’”。为什么连横给其孙取名为“战”?据连战的说法,是寓自强不息意,也含有克敌制胜、光复故园之希望也。

  连横生前衷心盼望“有生之年,能有复旦之日。”他曾预言“中日终必一战”,在他逝后一年果然发生。经过八年浴血抗战,中国人民战胜了穷凶极恶的日寇,台湾也于1945年10月25日回归祖国怀抱。
1950年蒋介石签署的褒扬连横的“总统令”

一九一一年梁启超书赠连横的中堂

一九一四年章太炎书赠连横的中堂

台北公园剑花亭连横铜像

连横(后排右三)和南社吟友

各种不同版本的《台湾通史》

不同版本的《台湾语典》

  洪卜仁/撰文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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