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成都南郊牧马山高尔夫球场一侧草坪上演了一幕名为《@41》的行为艺术：以四川音乐学院成都美术学院(川音成都美院)为主体的41位在校男女学生露天全裸，以身体组成电子邮件符号“@”。此事再次引起人们对行为艺术的争论。（《新快报》4月21日）
皇帝的新衣而且是脏的
丽荃事实上，和许多打着“行为艺术”幌子的“艺术家”相比，成都这群男女大学生在出乖露丑的道路上并未走得太远。据报载，曾有“艺术家”把自己和猪绑在一起，浸在装满麻辣火锅的调料里满满煨煮，还有人把自己缝进死牛尸体中，呆上十分钟再爬出来，甚至有人当众吃下男婴尸体……至于裸体，那更是“行为艺术家”最爱用的手法，一位女“行为艺术家”不仅自己裸，还连哄带骗把自己的老妈也扒了个精光，娘俩站在一起为“行为艺术”献身。不用说，这样的“行为艺术”引起了绝大多数人的厌恶和反感，在成都，在南京，在广州，在行为艺术的许多表演现场，都发生过表演被旁观者愤怒制止的情况。国家文化部2001年4月11日也发出《通知》，要求各地坚决制止以“艺术”名义表演或展示血腥残暴淫秽场面的不良现象。形形色色比狠，比脱，比血腥，比凶残的“行为艺术”不符合民风民情已是肯定的了，但其中是否包含了艺术突破的可贵因子，或是其他艺术形式无法提供的发人深思的重大命题？如果有，它当然应该有存在的价值。遗憾的是，这些所谓艺术宣称要表达的主题几乎都是现代社会的通识，比如和猪一起浸火锅的那例要表达的是“人和动物平等”，成都这个“裸体@”主题是“青春是责任，是权力”，这样的道理谁不知道？故弄玄虚地费那么大劲，说的就是和“1+1=2”一样浅显的陈辞滥调！即便深一点的主题，比如荒诞感、生命意识、人性之恶……早经其他艺术形式进行了深刻开掘，对稍具现代艺术知识的人来说那也属于常识范围。不客气地说，蒙在行为艺术家身上“艺术贵族”、“先觉者、探索者”的华丽外衣全是借来的，抄来的，而且是过时的。有一个段子，说的是一人坐车到乡村旅行，看到一老农公然在路边大便，大惊，司机说：没事，那人在搞行为艺术———如果都市中那些当众脱裤子的行为可以称为艺术，这位老农的大便也应分享这份荣耀，我们甚至可以顺手找一顶最庄严的帽子戴在这堆大便的头上：天人合一。
请为艺术留下另一种可能
小强“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今日挑战公众道德和趣味的行为艺术也曾挑战过多个时代，许多时代因这样的挑战而魅力无穷。魏晋时期“竹林七贤”中的刘伶在家喝醉了，把自己扒光，友人进来劝他注意影响，他说：我把天地当屋宇，把屋宇当内裤，你跑到我内裤里来干什么？狂禅教主李卓吾，呵佛骂祖，携妓谈禅，弃官、弃家，乃至于弃命；在西方，第欧根尼当众撒尿，更坐在木桶里接见亚力山大大帝，让这位世界的征服者叹息：做不成亚力山大就做第欧根尼；还有王尔德在巴黎拉丁区癲狂的胡闹、克鲁亚克们永远的“在路上”……这些异于常情的行为，均带有强烈的表演色彩、宣言色彩、先锋色彩，即便标准严格一点，仍可装进行为艺术的筐内，而正是这些“行为艺术”的推波助澜、表里互文，魏晋风度、王学左派、犬儒主义等等，在文化史上摇曳生姿、眩人眼目。当然要承认，和上述“前行为艺术时代”的经典行为艺术相比，和当代西方某些成功个案相比，中国的行为艺术尚处于模仿、抄袭阶段，有时用力过猛，有时火候不足，让人笑掉大牙或无名火起的案例所在皆是。但想想新时期以来其他艺术门类，哪一个没有摹仿抄袭经历呢？而恰恰是以拙劣的摹仿抄袭为起点，许多艺术被逐渐涵育成熟。基于此，处于幼稚阶段的行为艺术有理由请求宽容。对行为艺术的抵制，更多地来源于公众的看不懂。人们觉得，艺术要像魔弹一样，击中谁，就能感动谁。这样的艺术观当然不错，但事实上，现代艺术的个性化浪潮提供了艺术的另一种可能方式，尽管不能感动所有的人，许多作品依然被承认有艺术品格。所谓一花一世界，谁曾为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发出过叹息，谁就曾经是个艺术家，古人说：“谁能饥不食，谁能思不歌”，现代艺术尊重“歌”的冲动，至于这歌能否感动别人，那是他者的接受问题，作品的主体性并不因此稍减，它是自在自足的。在这种艺术观的指导下，艺术品或许更不具有通用性，但更多的创作主体却可以一灵不昧，在更宽的范围内舒展。行为艺术就是一个例子，因为技术门槛低，它比其他艺术更能成为一种群众艺术，这对拥有艺术表达欲望而乏于技术训练的人来说，无疑是个福音。艺术史积累到今天，大师如群峰林立，高山仰止，后学要和他们在同一向度比肩，几乎没有可以，这迫使艺术家焦急地寻找新的突破点，寻求对人性的侧翼包围，行为艺术的诞生，就是这样一种尝试。只要不伤害公共秩序，请让它尝试下去吧。（晓航／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