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爸爸板着脸斩钉截铁地说。不知多少次了，每一次我提出参加同学家的留宿活动时，爸爸总是毫无例外地一口拒绝，而且还要就此教训我一通。小学时我第一次被同学丽莎邀请到她家留宿。这是美国人好同学、好朋友之间交流、娱乐的一种方式，从小学到高中，非常普遍。我兴高采烈地去告诉父母，爸爸眼睛瞪得像是我要去做什么大逆不道的坏事：“什么？你、一个小姑娘，到别人家去过夜？怎么想出来的？！”任我哭，乞求都无济于事。看我哭得伤心，爸爸说：“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孩子，又是个女孩子，我们不能冒一点风险。”“什么风险？别的同学经常到别人家去留宿。”“我们不管别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有我们的规矩家教。你明白吗？一个女孩子不能随随便便到别人家里去，更何况过夜，以后不要跟我提这种事！把心思多用在学习上。你的功课都学好了？琴也练好了？中文学得怎么样了？有时间写写中文字……”我求助于妈妈，妈妈也不敢做主。这些年来，我不知被邀请过多少次，也不知向爸爸提出过多少次，不管我用什么方式提出来，结果只有一个：不行！后来我索性不再提了。我渐渐明白我不能与别的同学一样，因为我的父母是中国人，他们管教孩子的方法与美国父母不同。中国父母对孩子管束严格，他们的孩子大都循规蹈矩。他们一心望子成龙，不辞劳苦督导孩子的功课，中国学生大都学习出类拔萃。但是，他们往往不尊重、不考虑孩子的意愿，要求孩子完美无缺，却忽视孩子是否快乐。我算是一个比较乖的孩子。小时候不理解父母的做法，但总还是顺从。后来我渐渐长大了，慢慢明白了父母的良苦用心，尽管仍然与他们有冲突。这一次不同，简妮弗就要随她父母移居外州了，她是我七年级的好朋友。八年级我转到城西的中学后，便难得见到她。她临行之前请我们几个从前的好朋友到她家住一宿、畅玩一次，这一次我一定得冲破禁区。我刚刚开口就被爸爸毫不容情地堵了回来。我也是有准备的，告诉他，也许我以后再也见不到简妮弗了，而且现在正是春假，我功课不忙。爸爸还是不答应。我一下子爆发出来，哭着说：“这些年来，你一直说我还小，等我长大了。再说现在我已经快16岁了，我不能总做你的木偶，你总是把你的意志强加于我，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我的情感意愿？你口声声说为我好，为什么这点儿小事都从不考虑我的选择？我哭着跑到楼下我的房间，摔上门。隐约听见爸妈在争论。过了一会儿爸爸敲门进来：“别哭了，咱们再商量一下。你那个同学家有几口人？爸妈是干什么的？”我啼笑皆非：“你是警察呀？我不知道！”“那不行！我必须得弄清楚。打个电话去问问。”我没法问，人家会以为我有病。“那就难办了。”爸爸也不妥协。还是妈妈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同学们都请到我家来过夜。爸爸总算无话可说了，在他自己家里，应该没什么风险了吧。那夜我们玩得真开心。我们看了录像带，在床上滚、在地毯上跳、尖叫大笑，直到深夜。我惊讶于父母的宽容，妈妈还备了夜宵，第二天早上烤了香热的法式乳糕给我们做早餐。我感谢父母为我们提供的方便，但也难免有遗憾。16岁的我，在美国读小学、初中，又进入高中，竟然从未参加过同学家的留宿活动。我不能说我的父母不通情达理，谁让他们是中国人，我受的又是“中式家教”呢？⑤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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