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抗蛇毒血清研究先驱赵延德病逝 一生领衔研发4种血清 他采集的蛇毒将对青少年展出
大洋网广州日报
毒蛇让人避之不及,他却专与毒蛇打交道。作为中国最早研究抗蛇毒血清的专家之一,他曾带领研究小组研发出四种抗蛇毒血清,救人无数;作为一名药理学教授,他的言传身教犹如明灯,给弟子指明了人生道路……他就是原广州医学院药理学教研室主任、广州医学院广州蛇毒研究所所长赵延德。4月11日,他走完了一辈子的奋斗路程,无憾地闭上双眼,享年91岁。他的遗体告别仪式将于4月18日上午11时在广州殡仪馆青松厅举行。赵延德每一步人生历程都凝结着老一辈知识分子高贵的人格,令后人敬仰。
名蛇医酷爱音乐能烧一桌好菜
难忘父亲深夜读书的背影
前天晚上,记者进入赵延德家中做最后的“拜访”。这是个大家庭,有7个子女,他们从各地赶回来料理老父的身后事。严格的家教下成长起来的7个子女都考入了大学,这在当时是非常不容易的。可惜他们对父亲感激的心情,已经不能当面向赵延德表露了。
子女们对父亲最深的印象,定格在每天的深夜。不管严寒酷暑,书房的灯总是亮到夜里12时多到1时。广州的夏天闷热非常,上世纪50年代还没有空调,深夜里赵延德穿着一件文化衫在看书,汗流浃背,还要摇着蒲扇赶蚊子。
孩子们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父亲在书房中的背影,总是轻手轻脚走过,不敢打扰。这个父亲的背影,一看就是几十年,从无间断地出现在书房,在昏黄的灯光中显得无比的高大。
拒绝拿科研项目换个人利益
老大记得最清楚的是父亲的正气,一辈子不曾动摇。记得抗蛇毒血清研发出来后,有药厂找父亲谈,只要父亲挂名当顾问,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钱。但父亲对他说,不能用国家的科研项目来换个人利益。他们7个小孩,都是靠父亲工资收入长大的,没见过父亲有其他的钱。
孩子们眼里的父亲也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酷爱古典音乐,钟爱莫扎特小提琴曲,有深厚的音乐修养,同时还能烧一手好菜,摆一桌子宴席绝对不成问题。“父亲不管是做学术、做人还是生活,他都是以一个传统知识分子的操守要求自己。”
收取上千银环蛇头提取干毒
赵延德是我国最早开展蛇伤和蛇毒研究的药理专家之一,早在1953年,他正式确定了“蛇伤治疗与蛇毒研究”这一课题,从此之后,就和毒蛇较上了劲。
解放初期,全国每年被毒蛇咬伤死亡的人成千上万。当时的蛇伤急救主要依靠中草药,但赵延德决定转向研制抗蛇毒血清,他相信这才是抵抗毒蛇的法宝。1970年,赵延德瞄准了在广东肆虐最广的银环蛇。
血清要从蛇毒中来,蛇毒从蛇身上出,赵延德最原始的方式是到酒楼“收购”蛇头。跟随他的同事都记得,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广州最大的粤菜酒楼,把别人不用的蛇头当宝拿回来解剖取毒。两年多的时间里,手里“摆弄”过的蛇头有上千个,提取出银环蛇干毒1.8克。
接触蛇毒有危险!研究人员戴着手套、口罩,毒进入不了血液,但可能引起蛇毒过敏:感觉到呼吸困难,流眼泪,眼睛痛肿,长期接触必定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中年的赵延德以健壮的体格抵制了蛇毒的慢性侵袭,没有发生过意外事件。
有了蛇毒,赵延德率领广州医学院药理教研室的同事和上海生物制品研究所合作,共同研制抗银环蛇毒血清。成果出来后,他们在马身上做免疫试验,有3匹马先后为我国的抗蛇毒血清研究做出过贡献,头两匹光荣牺牲了,最后一匹马活了下来———成功了!这是中国专家自行研制成功的第一批“精制抗银环蛇毒血清”。
教授不戴手套亲自“蛇口取毒”
在后来的日子里,赵延德和他的同事共同的“敌人”是眼镜蛇、金环蛇和蝰蛇。光从酒楼采集蛇头已经不够用,必须深入蛇穴,蛇口取毒!赵延德带领同事跑到养蛇场,或者登门拜访捉蛇人,让他们帮忙直接从蛇口采毒。在他的同事管锦霞的回忆中,采集蛇毒就如同一场“历险记”。
首先出场的是养蛇人,他捉来毒蛇,受到招惹的毒蛇龇牙咧嘴,毒液迅速从毒牙中释放出来。好时机,赵延德赶紧登场,手持器皿迅速而敏捷地将之按在蛇牙之下,毒液便顺着牙齿流入器皿。这一过程很考功夫,毒蛇可不会乖乖地任人摆布,要是犹豫不决让毒蛇有挣扎的机会,那么毒液就可能到处溅,溅到采集者的脸上或眼里。而且赵延德有要求,为了增加采集的灵活性,不戴手套。“我们起初真是心惊胆战,要是手上有个小伤口,那可不得了!”让同事钦佩的是,当时已是教授的赵延德经常亲力亲为下到一线,蛇口取毒。
目前全国有6种抗蛇毒血清,银环蛇、眼镜蛇、金环蛇和蝰蛇的抗蛇毒血清研发的项目负责人单位都是广州医学院,赵延德教授是领军人物。这4种抗蛇毒血清的研制成功填补了国内空白,意味着广东乃至华南地区基本有了治疗毒蛇咬伤的特效药。
“死马当活马医”血清救活第一人
在药理学界为抗蛇毒血清面世而欣喜的时候,老百姓都不是很相信抗蛇毒血清的效果。上世纪70年代初,第一个用抗银环蛇毒血清救命的病人是新会人,他被蛇咬后很快昏迷。获知这一消息后,赵延德心想,科研成果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殊不知翻山越岭赶过去,一腔热血要救人,却遭到病人家属的严词拒绝:“抗蛇毒血清?没听过!”。赵延德费了许多口舌劝说,最后家人想“死马当活马医”吧,好歹答应了。没想到抗蛇毒血清注入体内后,停止自主呼吸33小时后,病人恢复了呼吸!
此后不久,三水一个捉蛇人被银环蛇咬伤了,他的蛇医师傅夸口说“用中草药两三小时包你没事”,但捉蛇人病情继续恶化,被扔到公社卫生院等死。卫生院找赵延德帮忙,蛇医却在一旁嗤之以鼻:“你能救活他,市场上的咸鱼都能翻生啦!”很快,捉蛇人被抗蛇毒血清救活过来,蛇医哑口无言。
赵延德的同事和弟子都清楚记得,当时赵延德是怎样奔波在广东各地农村、给农民讲课、免费送血清给掏不出钱的病人。直接由赵延德用抗蛇毒血清治疗的各类病例300多人,主要以重型和危重型为主,治愈率98%。若是算上间接从抗蛇毒血清受益的人,更是难以估计。
70年代就“逼”
同事们学英语
赵老去世后,记者走访了好几位他的学生和同事。尽管也已经是白发染鬓,他们追忆赵老时无不一脸敬重,双眼湿润。
同事管锦霞原广州医学院药理学教授、广州蛇毒研究所第二任所长
我和赵老有十几年的交情,他做教授时我还是助教。今天我也是个教授,但没有赵老的栽培我这个教授干不了。举个例子说吧,上世纪70年代初赵老就要求我们学英语,“四人帮”还没打倒啊,谁敢学英语?然而赵老说,不懂英语就没法接触先进药理学知识。他硬要我们学,还布置作业。我就这样熟习了英语,到今天都是受益匪浅。
学生余清声广州医学院药理学教授、广州蛇毒研究所第三任所长
我始终以老师为前进的楷模。眼镜王蛇没有血清,但被它咬了死亡率几乎100%。我们用大剂量的抗银环蛇毒血清混合抗眼镜蛇毒血清,研发出抗眼镜王蛇毒血清,这也算向赵老的致敬吧。
学生孔天翰广州蛇毒研究所现所长
赵老留给我们蛇毒研究所的是非常宝贵的“遗产”,他老人家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采集了多种蛇毒,已成为研究所最宝贵的科研和教学资源,研究所计划在这个基础上,筹建广州市青少年生物毒素科普基地,用以永久纪念赵老。
赵延德生平简介
赵延德,1915年2月15日生于山东省藤县,青年时考上齐鲁大学医学院。1950年从四川来到广东,从1962年开始在广州医学院药理教研组工作。
赵延德历任广州医学院药理学教研室主任、广州蛇毒研究所所长,从事蛇毒及抗蛇毒血清研究30多年。他是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广东省特等劳动模范、广东省高教战线先进工作者、广州市政协第五、六届委员、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他领导研制的“精制抗银环蛇毒血清”1978年获得全国科学大会一等奖,“精制抗眼镜蛇毒血清”则是1984年广东省唯一获得全国医药卫生重大科技成果甲级奖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