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孙女眼中的伟人夫妻情
南方日报
书评
文/曾朝荷
毛泽东与贺子珍的外孙女孔东梅继去年出版了《翻开我家老影集——我心中的外公毛泽东》后,近日又推出该书的姊妹篇《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毛泽东与贺子珍》(中央文献出版社出版)。本书重点选取了外婆一生中的六个特殊年头,回顾了毛贺两家三代女性近百年的人生历程,谱写了一部外公外婆传奇而动人的爱情悲歌。
她是毛泽东和贺子珍惟一幸存的子女李敏的女儿,是毛家孙辈中惟一的女性。从小在上海依偎着外婆贺子珍长大的她,很少听到外婆讲外公。在她眼中,不寻常的外婆总是默默地一根接一根抽烟,或背着手在偌大的家中来往走动。在外婆离世20年后,她突然想知道外婆与外公的故事……为此,她选取外婆一生中的6个重要年头,依照时间顺序,采用实地走访的形式,把自己思考的结果记录成了这本书——外孙女眼中的毛泽东和贺子珍。
“永新一枝花”贺子珍
在书的头两部分,作者以令人感兴趣的“第三代视角”,记述了毛贺婚姻中贺子珍的感受,读来令人唏嘘。在她眼中,1927年两个伟人在井冈山的相遇,注定一生一世的情缘。当初毛惊诧于这个号称“永新一枝花”、才18岁的青年女子,不仅是井冈山上惟一的女战士,还是个“头面人物”。当时贺子珍早有心上人,毛对她追求很久,直到第二年5、6月份两人才结婚。贺子珍的刚烈性格,屡屡被毛的柔情融化。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婚后,曾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贺子珍退居幕后,担当起毛的生活和机要秘书,她自嘲为:两只铁皮公文箱就是我的战斗武器,一干7年。
井冈山的冬天冷得刺骨,他们住在八角楼,常常冻得睡不着觉,只好彻夜聊天,曾编入小学课本的《八角楼的灯光》记载了这段历史。物质生活虽然贫困,但两人的精神生活是富有的。
“毛泽东博览群书,肚里的墨水很多,夜深人静,他写累了,就给我讲他读过的故事,讲他的诗文。他的话,把我带入一个五光十色的书的世界。我盼望有一天,也能像他一样,在书的世界遨游。”然而,沉醉在爱情中的贺子珍没有料到,10年后为追求这个读书梦,她却付出一生的惨痛代价。
10年婚姻,大半时间身心俱疲
然而,除了最初的甜蜜,毛贺10年婚姻中,几乎大半时间,贺子珍感到身心俱疲。贺一生十次怀胎,6次生育,几个孩子一生下来就只好送人,长征途中为掩护战友又中弹10多处,终身未取出。
10年中,令贺子珍最留恋的地方一是井冈山,二是瑞金中央苏区。那时“靠边站”的毛泽东对病中的贺子珍照顾得殷勤、细致,且大事小事都回家跟她聊。然而,长征后,随着走向权力顶峰的毛日益繁忙,早年的温馨也不复存在。延安,中外有识之士纷至沓来(包括一些洋学生),从此贺子珍整天见不到毛的身影,心心相印的感觉已经消失,倍感孤单的贺子珍苦恼之际,开始与毛泽东争吵,毛不得不以分居的形式躲避。像所有爱丈夫的妻子一样,丈夫越是躲避,妻子越是难受,并心灰意冷。终于,在美国记者史沫特莱采访毛时“战火”彻底爆发,见到毛与史有说有笑,她那普通女性的嫉妒之心像炸药一样被点燃,她不仅与史打架,并与毛大吵大闹,从此伤透心的贺子珍一病不起。她认为自己除了文化低一点,没有哪样比不上那些洋学生。在1937年洛川会议后,年仅28岁、还怀着身孕的贺子珍负气逃到西安,经兰州、迪化,不顾一切西行去苏联养伤和学习。对她而言,到苏联养伤、学习是因着爱,所以一年后听到毛再婚的消息时,她几乎不能相信,她深信毛是爱自己的。
近在咫尺 却无缘相见
贺子珍在苏联恰逢苏德战争,她孤独地经历了人生的一次次重大折磨,先是不到一岁的儿子因病死去,后来又被苏联医生误诊为精神分裂症被送进疯人院,直到后来在王稼祥、罗荣桓夫妇的营救下,经毛同意,才在1947年携女儿娇娇返回祖国东北。
1949年春,娇娇顺利回到毛泽东身边,父女团聚。没料到,贺子珍却在进京途中受阻,被迫守望于进入北京的门栏天津。自己深爱的前夫近在咫尺,却无缘相见,在贺以大义为重的心态下掩盖着无法言说的悲痛,甚至心灰意懒,无奈中她甚至考虑过再婚。然而,一生服从组织决定的贺,始终牢记着毛给她信中的话:“他人第一,顾全大局。”
爱的挽歌
夫妻分别22年后,在庐山会议前夕,毛贺终于在美庐见了平生的最后一面。近1个多小时的会面,在贺子珍的泣不成声中开始。两人“谈得很热烈”,然而,毛的评价却是:她的脑子已坏,答非所问。这次相会令贺子珍兴奋得彻夜不眠,通宵沉浸于对往事的缅怀之中,情绪亢奋地说了一夜。
爱情是女人的全部,痴情足以改变女人的一生,在庐山休养的日子,贺子珍经常把墙上毛的画像取下放在桌上,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此时此刻,在她心灵深处或许正对年轻时任性和“不懂事”而懊悔不已。庐山,因此见证了晚年的贺子珍对爱的哀婉。
庐山相会以后,毛贺再也没有见过面,两人之间仅靠女儿李敏每年一度的探望维系相互的音讯。文革开始后,一直住在文革策源地上海的贺子珍突然萌发跟随小将们去北京看毛泽东的想法。虽然未能成行,但由此可以洞悉贺对毛的一片痴情,她的心愿——哪怕远远看一眼站在天安门城楼上的前夫也好啊。而当文革中有人打算把贺子珍疏散到西北时,一生念旧的毛坚决反对,因此贺得以在上海安享晚年,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伟人之后的追索:
一个现代女性眼中的古典爱情
在一次次的实地考察和采访亲历者之后,,作者孔冬梅终于理解了外婆当年的沉默:假如外婆没有频繁生育,亲生骨肉没有夭折或送人,假如外婆没有身负重伤,或弹片被及时取出,她怎会不顾一切离开外公毛泽东?她的人生和外公的后半生或许就是另一种活法……孔东梅坚定地认为,毛贺爱情的悲剧原因不该像过去有些书中指出的那样,单纯用性格和脾气来对外婆下笼统的总结。
作者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在面对相同历史时所领受到的感悟和震撼与众不同,令读者有一种全新的阅读感,这是本书的一个特点。另一个特点是,除实地考察外,作者还采访了亲历历史的许多重要人物,比如贺当年的战友,毛的贴身警卫,以及贺的嫂子,“永新三贺”一代人中最后的晚辈,还有全国各地当年与外婆有过接触的接待员、医务员等,众多第三者的眼光对过去事物的印证显得更加客观和公正,因此它比任何一本描写毛贺婚恋的书都更令人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