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杨明 汤文学
怎样才能有效治理“疯狂残土车”？连日来，记者采访了有关管理部门。以下是各部门授权发言人答记者问的主要内容———
受访单位: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
采访时间：3月31日上午
该局指定发言人：队伍建设处处长
要想根本解决 须走立法途径
记者：去年3月，市城管局等几个部门曾联合发出《通告》，要求拉运残土车辆安装密闭装置限制超载，但直到现在，大量未经改装残土车依旧在市区行驶，是什么原因导致《通告》内容没能落实？
处长：推进残土车改装限载工作，5个部门根据职能各有分工，只有出现撒土现象才归我们管。其实，行政执法部门特别希望《通告》得到落实，所有拉运残土车辆都按规定改装限载。遗憾的是此事半途而废，不了了之。这件事儿，管的部门越多，越没法儿管、管不好。
记者：对残土车沿街撒落等现象，各相关部门多次采取措施治理，总不见有根本性好转。您认为怎样才能彻底整治这一城市公害？
处长：按目前状况，我看不容易解决。要想从根本上解决，须通过立法途径。在这方面，外地有许多成功经验。2000年，北京市有一辆拉运混凝土的工程车撒落5.4公里残土，建筑商被罚20万元，司机被罚6万元；在上海，残土车带一点土都得罚款。对百姓来说，只要法律没明确禁止的，都可以干；对政府执法部门来说，法规没有规定的，就不能做。哈尔滨不通过立法对残土车的行为进行约束，执法部门就不好作为。
记者：现行的市容管理条例等法规，对沿街撒落等行为是不是有处罚规定？
处长：承包土方的“土贩子”们为了多挣钱，拼命往车上装，但司机们并不愿意。执法人员到工地去检查，残土车司机们都很欢迎。法规上有相关规定，但超载装车的根子在承包人，我们如果罚司机，司机挺冤，也拿不起罚款。再说，路上的土是许多车撒的，责任也不好分清。有时我们在处罚时，还要承受来自各方面的压力。
记者：在整治残土车违规拉运方面，你们采取的办法是什么？
处长：我们只能采取“笨办法”死看死守。首先是提前到各工地调查摸底，然后与建筑商签订责任书，令其保证在规定期限内运完，不撒落。我们只起到监督作用，缺乏制约，更不能像外地那样收取“保证金”。施工期间，我们会派人到工地看守，对每台车都要检查，对苫盖情况、车体超高等全面检查。在松北，我们一晚上要罚款四五千元，每年要处罚3000多台次。即便这样，还有不少残土车沿街撒土。
记者：工地是残土车撒落的源头，对工地方面有什么具体要求？
处长：冲洗车轮需要下水设施，各工地没这个条件。我们只能要求在工地建造30米长的硬铺装地带，把车上的泥土弄干净。
记者：立法要有一个过程，需要一定时日。就当前来说，应采取什么办法遏制残土车肆意违规？
处长：我们也就能用派人看守的“土办法”。行政执法人员看工地，监督挖掘机每车只能装7铲，每铲大约1.5立方米，整车装11至12立方米。如果没人看着，他们就多装一两铲，就会超高。如果有关部门能够立下“规矩”，开发商如产生工地残土污染街路，3年内禁止干工程，他还敢这样干吗？另外，相关各部门应密切配合，采取综合措施来治理。比如，采取发放残土拉运许可证制度，没有许可证的坚决取缔。再如，按照审批路线，在残土工地和消纳场所实行回执制度，实施有效监督。
【关键语】 “这件事儿，管的部门越多，越没法儿管、管不好。”
受访单位:市城市管理局环卫处
采访时间：3月31日上午
该处指定发言人：业务科科长
立法并非关键 关键执法必严
记者：科长您好，我们想了解残土车沿街撒土问题。
科长：大量残土车沿街撒土，给我们环卫部门带来沉重问题，使得我们日常作业量成倍增长。撒土严重路段，我们的环卫工人根本清扫不过来。市民对此不满意，我们感觉压力很大。但查处违规残土车（的权力）不在环卫部门，所以我们也只能是干生气、干着急。
记者：去年3月，包括市城管局等几家部门曾联合发出《通告》，明确规定：5月1日后，没有进行改装加盖的残土车，不能在二环路以内上路行驶。但直到现在，大量未经改装加盖的残土车依旧在市区行驶。我们想知道当初为什么要发布这个《通告》，又是什么原因导致《通告》内容没能得到贯彻和执行？
科长：残土车违规拉运引发环境及安全等诸多问题，对于它的治理，仅仅依靠城管部门毕竟力量单薄，需要相关部门的强力配合。给拉运残土车辆安装密闭装置限制超载，是个切实有效的管理措施。为此，城管部门牵头找来公安、建委、环保、技术监督等部门，联合落实这个管理措施。应该说，初衷是非常好的，但遗憾的是，在缺乏相关部门配合情况下，改装限载车辆工作落了空。
记者：有哪些部门不够配合？
科长：这就不太好说了。比如说，依照这个《通告》，没改装的残土车现在是不能上路拉运的，可你见到过哪台残土车因此被扣吗？
记者：残土车没管好，是不是由于我们的相关法规还不够完善？
科长：从目前来看，法规够不够完善，并不是事情的关键。我们有关法规还少吗？《防止扬尘办法》中有明确规定；《市容管理条例》中有明确规定；《道路交通法》中有明确规定……其实，如果能够把这些相关规定执行好，残土车也绝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记者：您对治理残土车有哪些好的建议？
科长：首先应该恢复过去的残土拉运申报制度，由专门机构负责指定残土车行走路线和指定的倾卸场所。某种程度上说，残土也是城市的可利用资源，管理得好，就可以将坏事变为好事。残土车安装密闭装置限制超载，虽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但却是在目前情况下行之有效的管理措施。应组成联合办公机构，强力推进这项工作，一举扭转我市在残土车管理上的被动局面。
【关键语】 “残土也是城市的可利用资源，管理得好，就可以将坏事变为好事。”
受访单位:市公安局交警支队
采访时间：3月31日下午
支队指定发言人：秩序处违章处理科科长
并不是不配合 是没法儿配合
记者：去年3月，市公安局等几个部门曾联合发出《通告》，明确规定：5月1日后，没有进行改装的残土车，不能在二环路以内上路行驶。但直到现在，大量未经改装残土车依旧在市区行驶。采访中，我们听相关部门的人说，这个《通告》之所以没能实行下去，是没有得到交警部门的配合。您认为有这方面原因吗？
科长：不是交警部门不配合，是交警部门没法儿配合。
记者：为什么？
科长：2004年5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正式实施，这是我国道路交通管理的最高法规，而其中没有规定交警可以处罚没有改装的残土车。换句话说，我们交警想去配合查处没改装车辆，却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支持。现在都讲依法行政，谁也不能没依据地乱处罚。
记者：那么，当初制定这个《通告》没考虑到这个因素吗？
科长：制定这个《通告》，我们交警部门只是配合。
记者：近年来，拉运残土车辆超速、闯红灯现象非常普遍，市民意见很大。对此，交警部门是如何进行管理的？
科长：我市拉运残土车辆违章情况较为严重，主要表现在超速行驶、闯红灯等方面。由于许多残土车使用外地牌照或悬挂单只牌照，令路口“电子交警”难以发挥作用，给交警部门日常管理带来难度。为此，交警每年都会集中打击残土车违章行为。
记者：许多残土车上路时遮挡、挪用牌照，这是否在交警部门打击范围内？
科长：拉运残土车辆确实存在这种现象，交警部门依据交通法规予以处罚。
记者：具体处罚措施是什么？
科长：对遮挡车牌照者，罚款200元；对挪用车牌照者，扣留车辆并罚款1000元。
记者：您觉得应如何治理残土车？
科长：残土车的确很讨厌，沿街撒土、猛闯红灯、频频肇事，既污染了环境，又威胁行人安全。对它的治理，各相关部门首先要做到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要加大处罚力度，让违规残土车吃苦头，它才能规矩起来。其次，还要加大对惩处违规行为的宣传力度，要让工地的人和残土车主们都提高守法意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坚决不能再做了。
记者：交警部门近期有什么打算？
科长：交警部门已着手布置打击残土车违规拉运现象，集中整治超速、超载、闯灯、疲劳驾驶等问题，以遏制残土车夜间疯狂拉运的势头。
【关键语】 “要加大处罚力度，让违规残土车吃苦头，它才能规矩起来。”
受访单位：市建设委员会
采访时间：4月1日、4日上午
该局指定发言人：办公室主任
撒土由市政管 施工归各区管
记者：去年3月，包括市建委等几家部门曾联合发出《通告》，要求拉运残土车辆安装密闭装置限制超载，并明确规定：5月1日后，没有进行改装的残土车，不能在二环路以内上路行驶。但直到现在，大量未经改装残土车依旧在市区行驶。我们想知道这个《通告》为什么没能实行下去？此外，市建委在治理残土车超载、沿街撒落等方面，主要负责什么？
主任：据我了解，2002年，市城管局等几个部门下发了关于残土车管理的文件，明确规定建设行政管理部门负责建筑工地的文明施工，残土车沿街撒落情况由市政管理部门负责。2004年9月，以市委、市政府名义又发了一个文件，要求建筑工地现场文明施工由各区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监督管理。
记者：拉运残土车辆改装加盖儿工作，为啥没实行下去？
主任：这件事由市政管理部门负责。
【关键语】 “这件事由市政管理部门负责。”
受访单位：市环保局
采访时间：4月1日上午
该局指定发言人：污染控制一处谢大伟
涉及多个部门 管好必须协作
记者：入春以来，建筑工地拉运残土车辆沿街撒落、污染环境现象回潮，市民意见很大。据我们了解，市环保局曾与其他4个部门一道发布《通告》，要求这些车辆实行密闭化运输，也就是俗话说的“加盖儿”。《通告》的执行情况如何？
谢：按照各部门的职能分工，环保局只负责“三堆”扬尘管理，即煤堆、灰堆、土堆的覆盖、喷淋。近年来，针对哈尔滨空气干燥特点，我们要求对“三堆”进行喷淋灭尘，有效地防止了扬尘。至于工地及运输中的扬尘，工地大门里归建委管，出了大门由城管部门管。我们最近正准备找城管局，研究怎样进一步管好。其实，这方面的法规条文要求非常明确，但具体到个别单位、工地，得不到很好落实；再加上沿街撒落的地域分散，执法队伍人员少，也管不过来。
记者：我们了解到，要求残土车加盖的通告下达后，落实情况并不好。原因是什么？
谢：我们这个处当时的负责人现在已经轮换到其他处室，具体情况我不了解。说到残土车污染环境，我认为首先是各工地没有按要求做硬铺装，造成车轮胎、车体裹夹泥土始终不能杜绝，另外残土车超高导致沿街撒落严重。我经常在二环桥上发现撒落的小石子、泥土等。本来环卫工人扫得好好的，可禁不住残土车不间断的污染。泥土夹着小石子粘在路面上，怎么也收拾不干净。所以说，残土车加盖儿非常关键，加了盖儿对环境的污染会急剧下降。
记者：作为多年从事环境治理的专业人士，您认为怎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残土车污染环境问题？
谢：要管好这件事，各环节都很重要。首先，在施工工地，出门前车轮胎、大厢板要冲洗、清扫干净。在上海，残土车出工地前不光要用水冲洗轮胎，硬铺装上还要铺上喷湿了的草垫子，把车轮上的泥土弄得一点不剩。第二是不能超高，超高必然撒落，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现在出产的货车，大厢板外沿都有多道凸起的槽，泥土挂在上面，车一转弯上面的泥土就会撒落，积少成多，也污染环境。第三是全封闭覆盖。北京、上海残土车加盖儿的效果非常好，值得我们借鉴。
记者：采访中有的单位强调，哈尔滨的许多工地没有排放下水条件，水冲车轮胎方法无法实施。从环保角度看这一说法能不能站得住？
谢：从建筑工地的条件说，北方和南方有什么区别？北京、上海的工地条件会比哈尔滨好在哪儿？有些开发商、建筑商说自来水公司不允许用清水冲洗车轮胎，实际上是在寻找借口。冲洗轮胎一共能用多少水？“浪费”的这点水与哈尔滨的城市环境那个轻、那个重？这笔小账谁都会算。这种事儿，真想管好，肯定能想出好办法。不想管，能找出各种借口。真正管到位，不是很难的事，关键看有没有决心。
【关键语】 “真想管好，肯定能想出好办法。不想管，能找出各种借口。”
受访单位：市质量技术监督局
采访时间：4月1日下午
该局指定发言人：刘副局长
改装残土车辆 听牵头部门的
记者：据了解，质监局曾经参与了关于我市拉运残土车必须加盖《通告》的制定，但后来《通告》没有全面落实。请问残土车加盖未能推行的原因是什么？
刘：这项工作主要由城管局、建委负责推进，我们只起到积极配合作用，该怎么干我们听牵头部门的，每一步怎么走由牵头部门安排。如果需要改装车辆，涉及到质量监督方面的问题就会找我们。
记者：具体情况我是否可以找承办此事的业务处室了解一下？
刘：业务处室了解的情况不会比我更多。《通告》发布后没有人找我们研究改装车问题；如果有，我肯定会知道。
【关键语】 “该怎么干我们听牵头部门的,每一步怎么走由牵头部门安排。”
受访单位：市交通局
采访时间：4月2日下午
该局指定发言人：运管处货运科科长
残土车辆管理 应建长效机制
记者：残土车超高超载、沿街撒落污染环境，许多市民有目共睹。您认为应如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科长：应建立长效管理机制。通过立法，明确对残土车密闭化运输如何操作，以及相关的管理责任、处罚办法。立了法，不封闭的不让拉，违反了规定实行重罚。浮皮潦草处理不行，必须重罚让车主心疼。没有法规的明确要求，执法就没有依据，职能部门也无法操作。
记者：人大立法事项很多，需要一定的时间。你认为当务之急该怎么办？
科长：我市曾就农村道路运输中的超载问题，颁布了市长令，执行中效果非常好，解决了多年的老大难问题。我觉得整治残土车也可以采用这个办法，因为残土车污染环境、危害市民人身安全，是非解决不可的问题，长痛不如短痛，宜早不宜迟。
记者：货运车辆改装成密闭后，使用功能势必受影响，车主的利益受损害怎么办？
科长：密闭加盖涉及到改装费用，涉及到财政拿钱。改装后车辆运输的品种受限制，运量也相应减少，会给车主造成一定的损失。我要是车主我也得综合考虑，权衡各方面利弊：我为美化城市作出贡献了，经济上的损失也得通过一定途径得到补偿。这样，就需要交警部门给予一定的照顾，比如，应考虑允许加盖车白天拉运，减少禁行路线等等。总之，不能让支持公益事业的人吃亏，环境搞好了，两好轧一好，大家都满意。
记者：对改装车优惠多了，会不会造成车主们争相改装的局面，给城市交通带来新的困难？
科长：改装加盖也不能说多多益善，应该在市场调研的基础上合理确定数量。改哪种车型，改装多少，改型车允许白天拉运但需要确定运输路线，相关部门掌握路线单子，“出轨”拉运同样不允许，不能让它满大街乱跑。所以说，改装车涉及很多细节，各方面因素都要充分考虑进去，配套解决。同时，改装后的特种车辆不光能拉残土，还能够拉煤炭、砂石、炉灰等容易撒落、扬尘的货物，使车主多种途径创收，保障其经济效益，不能让人家吃亏。
【关键语】 “残土车污染环境、危害市民人身安全，是非解决不可的问题，长痛不如短痛，宜早不宜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