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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理由】
3月30日再次报道闽侯乱采砂的现象后，闽侯砂石办主任昨日来到本报，道出了他在工作中遇到的阻力和难度。于是，是什么导致了砂石办监管不力，成了记者的又一个疑问……
“闽侯虽然成立砂石办，但一直以来，江面采砂监管很难，执法时阻力很大”。针对本报3月30日A3版“闽侯砂石办管不住采砂船”的报道，昨日上午，闽侯县砂石管理办公室主任洪茂浩等3人，前来本报就该县采砂管理进行反馈。
闽侯县砂石办正在等待采砂规划出台，再向全社会公开拍卖采砂权。“目前，闽侯只能保持现状，继续采砂。”洪茂浩说，这样做原因有二，一是市场需求量大，二是采砂船的投入不小，如果让其停止采砂，采砂人员的生活将无着落。
砂石办主任态度前后不一
本报曾多次报道闽江河道无序采砂现象，3月30日再次报道闽侯乱采砂现象后，次日上午，记者致电闽侯砂石办洪茂浩主任，想了解一下砂石办今后如何加强江面采砂管理。下面是电话录音：
记者：“现在采砂停止了没有？”
洪主任：“我干吗要停止采砂？”
记者：“采砂船不是很多没证吗？”
洪主任：“没证要停止？那你就去写吧。”
随后，洪主任掐断了电话。
3月31日下午，记者再次驱车前往闽侯调查采砂情况，发现采砂作业依旧，运砂船来来往往。下午4时，洪茂浩主动电话联系到记者，对上午的态度表示歉意，次日要来报社解释。
砂石办措施难以执行
昨日上午9时30分，洪主任对记者说，为加强对闽江河道采砂的管理，闽侯县在2001年6月正式成立了相关的管理领导小组，下设砂石办具体负责采砂管理，办公人员由水利、国土、财政、农办、交通等多个部门抽调组成。“采砂业主在砂石办成立前，很少有人管理。”洪茂浩说，当地政府介入采砂管理，不能想怎样就怎样。采砂要符合这个规定那个规定，业主难免存在抵触情绪。江面上复杂，执法不同于路上执法，有的采砂船还涉及黑恶势力，甚至有人威胁砂石办的前任负责人。
据了解，洪茂浩是在2001年9月担任闽侯县砂石办主任的，是办公室的第二任主任。首任主任上任3个月后就自行退出砂石办，做不下去的原因，除了经费、设备等外还涉及多方面。
洪上任后，将办公地点设在靠近江边的永丰村，以利于就近管理。2001年10月，砂石办出台新规，按每月采砂2000立方米计算，每立方米收取管理、税费等费用2.15元，每条采砂船需向砂石办缴纳4300元。按他们的说法，采砂管理就是要收缴税费。尽管当时10多条采砂船都有采砂许可证，然而，收缴工作相当困难，主动缴费的采砂业主只有总量的一半，有的采砂业主还准备组织起来罢工。
新规出来后，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乱采砂的现象，但没过多久，就有人对洪表示不满，甚至有人冲到办公室，对他说，“是不是想对着干，你还要不要吃饭？”洪茂浩说，“能在闽侯江面上挖砂的人，都是有一定背景的，有的是社会背景，有的是在我们内部有背景。”砂石办江上执法受到非常多因素的制约。2003年，闽侯县砂石办准备通过提价来控制采砂量，但提过一次后就难以再提价，因为“各方面的压力都来了”。
“现在，采砂管理很难啊，采砂的人大部分是当地村民，不少人在当地都很有势力。”洪茂浩说，一些采砂业主雇用社会青年看场，他们执法，这些看场的人便会说，“你断我们老板的财路，就是砸了我的饭碗，到时就找你麻烦。”
三问砂石办
其实早在2001年12月，为统一有效管理闽侯江面的采砂船，闽侯就由政府出面，成立了一家砂石公司，公司在闽江边设立砂石销售部。砂石办将采砂许可证发给该公司，闽江闽侯段江面上所有采砂船的采砂许可证被收回，由公司管理，双方签订协议。
目前，这家砂石公司旗下的采砂船有20艘，但采砂证只有一本。这一管理模式已经延续至今，按照洪茂浩的说法，达到了有序采砂、统一管理、统一价格等目的。目前，砂石公司出售的江砂售价定为8元/立方米，开采方除每月可获得公司付给的租金外，还能得到每立方米江砂开采的1.4元成本费用。剩余的6.6元则作为税费、管理费等上缴征收。
然而，经过深入了解，记者发现其中疑问不少。
疑问一：一本许可证能准许20条船采砂？
在砂石公司出示的一本编号为01的河道采砂许可证上，记者发现，该证是由闽侯县水利电力局发放的，发证日期为2003年5月27日。然而记者注意到，砂石公司、采砂船的合作时间是在2001年12月，采砂船在这近1年半时间内的采砂行为，是否属于无证采砂？而且，该证还规定，砂石公司开采区应距河岸150米以外，不得危害河岸，采砂区域为闽江叶洋河段。
昨日下午，记者从福州市水利局了解到的情况是：《福州市河道采砂管理办法》明确规定，河道采砂实行许可制度，必须按照许可核定的范围、数量、作业方式和作业时间进行。闽侯县目前还没有实行采砂权公开拍卖，采砂就应凭许可证开采，而且按规定，一本采砂许可证只允许一艘采砂船开采。在没有实行拍卖挂牌开采之前，一家公司取得一本许可证，却允许20多条采砂船采砂，这明显是违规的行为。
疑问二：采砂船采砂量由谁审批？
河道采砂许可证上规定，一本证允许采砂的最大数量为3万立方米。然而，记者手上的一个砂石公司与采砂船签订的协议书的复印件显示，采砂方根据采砂船上采砂机的作用效能，每艘船开采的江砂不得少于4.5万立方米或6万立方米。即使按照每艘船采砂4.5万立方米计算，20艘船的采砂量至少也在90万立方米，超出规定近30倍。
另外，记者还了解到，3万立方米以下的采砂量，其采砂许可由县级水利部门批准，3万至5万立方米采砂量，由市级水利部门批准，超过5万立方米的采砂量，由省级水利部门批准。与砂石公司合作的采砂船，其采砂量和采砂许可由谁批准的呢？记者不得而知。
疑问三：闽侯江面到底有多少采砂船？
据砂石公司一负责人介绍，公司自成立之日起，就将闽江闽侯段江面上所有的采砂船纳入公司管理，目前登记备案的采砂船有20艘。
记者之后从福州市水利部门获悉，闽侯的采砂船约有30条。一名不愿透露姓名人士则说，闽侯境内的采砂船应在40艘左右。记者近日的调查也发现，一些采砂船并没有纳入砂石公司的管理，直接从事采砂作业。如此一来，闽侯江面的采砂船到底有多少？
读者声音
近日，福州不少读者就闽江遭遇无序采砂一事，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法律工作者：福州市人大颁布的法规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有关部门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闽侯县不能只用自己的土政策来管理采砂。如果治理乱采砂的部门只顾收取管理费，对乱开采的采砂船查处力度不大，这不是行政不作为吗？
福州王先生：无序采砂久而不决，除了采砂业本身是块“大肥肉”外，当地一些部门在有效监管中肯定存在问题，不排除有些人从中寻租获私利的可能。
70多岁的李大爷：看了海都报的报道后，我感到十分痛心，对一些部门居然管不住采砂船乱开采十分不解。这种乱采砂的行为，不是掠夺子孙后代的生存权吗？
杨先生：闽江是我们的母亲河，闽侯境内到处乱采砂会破坏闽江福州段的生态。比如将导致河床下切，闽江入海口的咸水倒流，直接威胁福州洪山桥附近的取水口。如果闽侯境内的采砂船不好好控制，我想不用再过多久，福州市区大部分的居民可能无法喝上干净的自来水了！乱采砂还会导致堤岸被掏空,危及防洪。过度采砂还使闽江上的大桥桥墩裸露,影响桥梁安全。
资料
“哑巴帮”和闽侯砂场
绰号“哑巴”的林秋文与团伙2号人物林文景在服刑关押期间臭气相投。刑满释放后，两人互相勾结，纠集一批“两劳”释解人员横行乡里，形成一股地方恶势力。1997年底，林秋文、林文景和绰号“参谋长”的林木亮密谋策划后，以暴力威胁和金钱贿送等手段操纵基层选举，使林木亮当上了闽侯县祥谦镇枕峰村村委会主任。
1997年初，林秋文等人利用当地砂场间恶性竞争之机，采用暴力威胁和欺骗手段逼迫其他砂场或退出经营或依附自己，自己则成立了“榕鸿砂石公司枕峰分公司”，全面垄断尚干、青口、枕峰一带砂石经营，并将每车砂石价格由60元提高至130元，从中牟取暴利。为加强对“归附”各砂场的控制，他们私设“砂场收费处”，规定凡前来运砂的汽车都要到“收费处”交钱，再由公司与各砂场结算；同时，对途经当地的运砂船，或收取过路费，或强迫将砂卸在自己的砂场内。
1998年11月，林秋文、林文景听说青口镇镜上村村支书林玉锦准备开办砂场，就带人持枪到林家进行威胁，先朝林家连开7枪，然后将自制炸药点燃后扔进林宅，爆炸致伤1人，造成财产损失9万多元。
闽侯县原县长邹国真等一批党政领导干部也被“哑巴帮”拉下了水，接受贿赂。邹国真则利用职权，为“哑巴帮”牟取暴利大开方便之门。
快刀短评
谁的利益更重要？
Ｎ江南
采砂，还在采砂；“围剿”，媒体至今还在“围剿”，而且还将继续。
对于前者，读者从媒体上已经见得多了，可是，作为一份负责任的报纸，我们无法面对疯狂采砂破坏我们母亲河———闽江的行为保持缄默。尽管我们深知，仅仅有媒体的监督是远远不够的，但我们还是要发出自己的声音，并希望所有有良知的人都发出声音。
闽侯采砂的无证开采、过度开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是这样的无证无序开采破坏了闽江的生态环境。闽江曾被闽侯“哑巴帮”的过度开采而伤痕累累。“哑巴帮”覆灭了，但闽江却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过度采砂对闽江生态的破坏，媒体一再披露，在此就不多说。我们只是想问，是什么让疯狂采砂一直疯狂？为什么作为政府管理机构的采砂办，管不住无证采砂，管不住过度开采？
采砂办主任的一句话，道出了一些玄机：能在闽江上采砂的，不是有社会背景，就是有内部背景。这正是让疯狂采砂一直疯狂的真正原因。
“哑巴帮”疯狂采砂是因为采砂给他们带来暴利。如今的疯狂采砂，我们也有理由相信是暴利使然。
采砂给“采砂集团”带来了暴利，但却破坏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们不禁要问，是他们的利益重要，还是福州200多万人的生存环境重要？是“当地经济发展重要”，还是可持续发展重要？这样的问题，在以构建和谐社会为目标的大背景下，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在采访现场，当地不少人“好心”地劝记者，不要做，你们根本做不动。我们也深知，在疯狂采砂的背后，有着盘根错节的各种关系，我们也知道，媒体的力量有限，但我们相信党和政府的力量，200万福州人民的力量。
问题出在哪里，就查到哪里。我们希望闽侯县的政府部门能够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斩断乱采砂的黑手。
Ｎ本报记者 文/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