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埋下"生态灾难"隐患(组图)
沈阳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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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明园处于争议之中。一些生态学者和环保志愿者指责圆明园正在制造一场“生态灾难”。3月29日下午,圆明园几个被放掉水的湖里,来自山东、甘肃和河北的民工们,在快速处理着铺设防渗膜的最后工序,几台挖掘机轰轰叫着,将防渗膜用一层土盖上。与圆明园里挖掘机巨大的轰鸣声相比,公众的质疑声似乎太微弱了。
“工程马上就完了,‘五一’游人来之前放水。”圆明园里的一位工作人员说。“完了,完了。”特地赶来的环保志愿者奚志农叹着气,从湖底捡出几个比巴掌还大的蚌壳,“圆明园的动脉和毛细血管给割断了,这些生命,再也不会有了,这里将变成死水。”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记者在圆明园时,兰州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张正春又打来电话,希望让更多的公众知道事实,以阻止圆明园被破坏。如果不是这位专家,圆明园的这项工程可能根本不会被公众所知。一星期之前,张正春教授到圆明园参观,惊讶地看到圆明园热火朝天在湖底铺防渗膜的场面,心急如焚,立即打电话给《人民日报》记者。
张正春认为,这种做法将破坏圆明园的整体生态系统。水是维系整个园林生态系统的命脉,如此大规模地翻土、压实,破坏了湖中的物种多样性;把湖底盖死更会隔断水的自然循环,把本来就不流动的湖水彻底变成死水。
然而圆明园方面并不认同这一说法。圆明园管理处副主任朱红说,在铺防渗膜之前,圆明园由于缺水,生态状况更差,植物大量旱死,曾有7万斤鱼因缺水一次性死亡。北京市水务局副局长孙国升也认为“生态灾难”说言过其实,“那些‘生态学家’,有几个是学生态的?”他说。
然而,更多的学者支持张正春的观点。记者采访清华大学建筑学与城市规划专家吴良镛院士时,听到圆明园的防渗做法,“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连声说,“这不是什么难懂的事,这种做法早已被生态学所否定,不应该这样做。”
北京大学城市景观学院院长俞孔坚博士说,这与国际上通行的做法背道而驰,德国、日本,甚至美国最缺水的洛杉矶,为了保护生态,已经将原本被衬砌的河道恢复自然。他说:“这样做,将毁掉这个遗址。”
亿元工程未经评估
圆明园管理处副主任朱红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她说,媒体的报道不准确,这项工程的花费并非像外界所传的有1.5亿,而是3000万元。“这笔钱全由海淀区政府出。”她说。那么,花了纳税人这么多钱的重大工程,是如何在公众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台的?
朱红说,这项工程没有单独立项,没有经过环境、生态方面专家的论证,也没有经过环境影响评估。这项工程的背景是,圆明园极为缺水,2000多亩的水面,每年枯水期约有七八个月,由于降水量少,很多植被旱死。
后来市水务局局长焦志忠来圆明园考察,看到圆明园缺水如此严重,便建议他们做一个可持续规划。这便是2003年10月编写的《圆明园水资源可持续利用规划》。这个规划由北京市水利科学研究所、圆明园管理处、海淀水利局3家单位编定。规划认为,圆明园“年渗水量250多万立方米,因此必须有选择地对湖底进行防渗处理”。
湖底防渗工程上报到区里,“没有经过像一般建设项目那样繁琐的审批程序,区长办公会讨论就通过了,”她说,“区里这几年对圆明园的支持力度非常大。”不过,这一重大的建设项目,并未按有关法律规定,进行环境影响评估。
另外,据圆明园管理处向本报提供的说明,“从2003年8月至2005年3月,市、区两级政府以及圆明园管理处已投入圆明园环境整治资金共计约8200万元。2005年圆明园环境整治工程计划投入1.2亿。”
也就是,一个以亿计的巨大工程,同样未依法经过环境影响评估。
专家的意见被忽视
圆明园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为了证明自己湖底防渗师出有名,圆明园出示了一份国家文物局2004年1月的批复,名为《关于圆明园西部遗址区环境整治的批复》,在此批复中,国家文物局原则同意“圆明园西部遗址区环境整治工作的意见”。
记者发现,在上报的环境整治请示中,圆明园并未提到要进行湖底防渗。
关于河湖底部防渗工程,北京前几年曾有过激烈的争论。1998年,北京大规模治理河道。北京市政府为解决北京缺水,用河道全面衬砌的方式治理100多公里的京密引水渠——在河岸河底铺上水泥、石头取代以往的土壤,以防渗漏。
许多专家坚决反对,认为这种做法阻止了水渠与自然界的交换,让它变成了一个人工制造的水泥池。2000年3月,北京市水利局主管水利建设的副局长孙国升代表官方,与梁从诫、李小溪等人进行了对话。
梁从诫回忆说:“辩论很快超出了学术范畴,上升到公众知情权的层次。”北京规划院原副总工、水利规划专家庞尔洪认为:应该建立一个公众参与的决策机制,公众,尤其是专家,应该对大的工程有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这次关于北京河道衬砌的决策,虽然此前有关部门也听取了一些意见,开了专家论证会,但似乎有种倾向:意见相同的专家请得比较多,而反对者的观点被忽视了。”
圆明园定位之惑
“防渗工程只是圆明园的一个小问题。”国家文物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处级官员说。北大城市景观学院院长俞孔坚教授也持同样的观点:“这个小问题折射出一个价值观问题,圆明园到底是什么?是遗址还是公园?”
圆明园管理处承认,湖底防渗,实际是圆明园整治“山形水系”的一个小步骤。“当时有些人,包括圆明园的管理者,希望重建圆明园被毁的古建筑,我估计有些人跟建筑商有勾结,想从这项巨大的工程中赚钱。”梁从诫说。
梁从诫等49位全国政协委员递交提案,坚决反对任何借修复之名行商业目的之实的行为。在全社会的压力下,“重建圆明园”被否决。
梁从诫认为,搞山形水系,并非要恢复圆明园的原状,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历史条件已经改变了。“而他们的意图,是要将圆明园当作摇钱树,借此搞工程,种些花花草草,弄些水面,搞游船,招徕游人。”
而在圆明园管理处副主任朱红眼里,最迫切的是圆明园工作人员的吃饭问题,“我们职工一共1700多人,一年门票收入只有2100万。”如果不增加圆明园的收入,不但无法很好地管理圆明园,工作人员的工资都成问题。”她说。
水景背后的灾难
朱红一直强调圆明园做法的合理性:“说句朴素的话,你说,圆明园是有水好呢,还是没有水好?”她又一次提到圆明园里干死的树和鱼。
李皓博士却对此提出质疑。3月25日,李皓曾去圆明园,她问圆明园工作人员:“为什么要将水位蓄得那么高?半湿地状态不也很好吗?”工作人员回答:“那船怎么下得来?本来就是为了划船,公园也要有收益啊。”
“圆明园为什么一定要有水?”俞孔坚也说,“这是遗址啊,是被英法联军烧掉的地方,是世界级的遗址,你只要保持这个遗址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恢复乾隆时期壮丽的样子?没水要灌水,这不是增加北京市的负担吗?”
然而,似乎一切都晚了,尽管许多专家呼吁紧急拆除防渗膜,但3月30日上午,数台挖掘机仍在圆明园轰鸣着,将最后的防渗膜埋进湖底。可以预见的是,不久以后,这里将水波荡漾,游人嬉戏,一切都会显得正常而美好。据《南方周末》
[新闻跟进]
国家环保总局称:
防渗工程应立即停建
国家环保总局环境影响评价司有关负责人昨天表示,圆明园湖底铺设防渗膜工程至今未进行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应该立即停止建设,充分征询社会各界的意见,依法补办环境影响评价审批手续。
这位负责人说,圆明园湖底防渗项目在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内建设,环境敏感程度高,环境影响特殊,并且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按《环境保护行政许可听证暂行办法》的规定,在批准该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报告书之前,应由环保总局组织听证会,征询有关单位、专家和公众的意见。
据了解,圆明园湖底清淤、防渗工程总投资约2亿元。湖底防渗自2004年9月开工,计划于2005年4月中旬完工。据《人民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