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平常人一样,一般看不出来
时代商报
会客厅:第一次走入他们这个人群,当时给你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何群:第一次走入他们的群体当中,给我的印象首先就是挺惊讶的,虽然很多的研究报告中间,成年男性中有2%到4%都是有同性恋的倾向,或者有同性恋的情况,但是我一直对这个不是非常接受,到底有没有那么多。但是我进入他们圈子之后,跟我们的志愿者一起到了他们的活动场所,他们给我们一一介绍,聊天,我才真正体会到,这个人群在我们社会中的确是存在的,而且为数不少。而更让我感觉紧张的是什么呢?我们的社会文化跟西方很多国家社会文化还是不一样,很多同性恋不愿意暴露身份,最终要隐藏自己这种性倾向,最终要选择结婚、成家。
会客厅:对,就是传统的生活方式要选择。
何群:对,他要选择这种的话,我们就可以感觉到什么呢?其实就是同性恋这个人群跟我们普通的异性恋的人群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有巨大的交集。尤其就是说把家庭融入到这个圈子了。我们就在想如果这个病毒走进了这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扩大开,那么它很可能进一步就会走到家庭,一旦这个病毒扩散到家庭的话,那在社会大众中间就影响非常非常地大了。所以我们觉得我们应该努力地去做一些工作,尽可能地让这些人安全。
会客厅:那你第一次走进他们圈子当中,你感觉他们的生活状况,或者这种交际状况跟我们不同吗?
何群:他们可能平时在他的工作单位也好,或者在他的生活环境中间也好,他叫什么名字,是他身份证上的身份,但是这种身份来说,他只能是作为8小时以内或者什么样,或者白天,而作为8小时以外,他的另外一种就是本我的身份,他想表达出来的时候,他可能就是另外一个名字,走入他自己的生活圈子,在这种生活圈子中间,他就觉得真正的自我才表现出来了,没有外界的压力,我可以放松一下,我可以宣泄一下等等。
会客厅:就你接触的男同性恋圈子,他们的职业分布、人群分布是什么样的呢?
何群:作为职业分布来说,我认为没有什么特别,从国家公务员,从白领阶层,然后一直到什么学生,甚至民工都有,也有无业的,都是有的,好像没有显示出来跟其他人群有什么不同的。在人群中间来说,他们也不是说自己就限制于生活在一个什么圈子里边,生活在一个什么社区,他们也是散布在整个社会中间的。
会客厅:你怎么让他们接受你呢?
何群:说句实话,我认为这个也是很难的,我希望他们接受我,但是我也不会用什么任何的方法或者言语言论去强迫或者诱导,我只是把我想做的事情表达给他们,我就是想让这个疾病不要在这个圈子中传播开来,这就是我最大的目的了,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其它的我就无所顾忌了。
会客厅:但是我觉得这个事情很难,比如说我有一个圈子你找我来,你说你这个圈子可能得艾滋病,我这儿有很多关于隐私的问题,你帮我填一下,我怎么可能同意你呢?
何群:的确是这样的,这个可能不是第一次就能做到的,要不断地跟他们交流之后,才能真正地去做访谈,做调查,而不是说跟他们第一次接触就做调查的,在这个圈子接触多了以后,你只要跟他们接触多了,他们相信你真的是在做这一件事情之后,然后你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调查或者说访谈。
会客厅:不过就在前不久我们国家也公布了中国男同性恋这样一个数字,而且也调查了在男同性恋群体当中,艾滋病感染几率的这样一个数字,确实在这样一个特殊群体当中,由于有这种高危性行为和多性伴侣的情况,它确实是一个相对危险的人群,我们也可以看一下我们做这个短片。
誅不久前国务院防治艾滋病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和联合国中国艾滋病专题组,联合发布了《2004年中国艾滋病防治联合评估报告》。
就是在这份报告里,中国政府卫生部门第一次向世界公布了有关中国男性同性恋人数及艾滋病感染的数据。
这份报告公布的一组数据显示,处于性活跃期的中国男性同性恋者,约占性活跃期男性大众人群的2%到4%,也就是说,中国有500万至1000万男性同性恋者。报告还同时公布了另外一个数据,处于性活跃期的中国男性同性恋者艾滋病感染率达到了1.35%。这说明,在中国感染艾滋病的高危人群当中,男性同性恋艾滋病感染率已经上升到第二位,仅次于吸毒人群。
在现代社会,同性恋不再被人们当作一种精神疾病对待了。但是因为艾滋病的发现,同性恋再次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上世纪80年代初,在美国发现的第一例艾滋病感染者就是男同性恋者。而在中国,男同性恋已经成为感染艾滋病的高危人群。他们越来越得到宽容,但未意识到危险
会客厅:从这个短片我们可以看出,实际应该说我们整个社会对同性恋这样一个群体的看法是越来越宽容了,而且我们国家政府公布这样一个数字,就说明我们从过去相对的隐讳到现在正视这样一个问题了,就你的感觉,在这样一个人群当中,他们这种自我防范意识,就是关于艾滋病的自我防范意识和知识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呢?他们有没有这样的意识呢?
何群:其实就我们跟这个圈子的接触,还有就国内也看到一些其它的研究报道,我们可以感觉到这个圈子因为从职业或者受教育程度,也是什么样都有,从高到低,如果这个受教育程度高的这些人,他们的知识相对来说是比较高的,对艾滋病防治这方面,而我们现在又担心的就是,譬如一些可能受教育程度比较低,或者说甚至一些出外打工的民工等等这些人,很可能他们的艾滋病的防病的知识比较缺乏。在知识缺乏的时候就很难谈得上自我防护意识。而对于知识比较高的这一部分人来说,我们依然发现还存在一个问题,就是知识并不等于什么呢?并不等于自我防护的能力,因为有些人知识掌握得很多,了解得非常多,但是真正他在宣泄自己,或者表现自我的时候,这些知识就从他脑海中已经都抛弃了,好像当时就不在脑海里,就我们其实也碰到一些这样的来咨询或者做什么,就说其实我是知道的这样会传播等等这样,但是我到那个时候就都忘记了,后悔,也有很多这样的情况。我们就希望是怎么样能把知识跟行为紧密地连接起来,这是我们最想努力的。
会客厅:其实作为这样一个群体,一方面是我们主动去帮助他进行健康干预,还有一个他们自身有需求,他们有一个求助的渠道,但是相对于主流社会正常人群来讲,他们的渠道不如我们畅通,是这样吧?我们怎么建立这样一个求助渠道呢?比如说我就知道有的信息,一些门诊他开设了免费验血,检测艾滋病这样一个设施,但是去的人寥寥无几,去同性恋的人就更没有了,没有人去说我是同性恋,你给我检测检测吧,我们怎么开辟这样一个让他们觉得乐意的一个求助渠道?
何群:其实这个来说,我觉得如果我们一味想从我们这个渠道去开辟,我们不如借助,我觉得我们跟他们合作,把我们所要传递的信息放在他们的网站上,传递给他们的同性恋热线的接听员,使他们帮助我们去做这个工作,可能会更好,而且就我们在广州的发现来说,他们是非常愿意接受这些信息,而且愿意把这些信息广泛地传播开,这个可能比我们专门地再去开辟一个园地,或者开辟一个接受的人会更多。另外当然我们也有我们的专门的咨询热线,我们也有我们的专门的咨询室、免费检测,我们在这方面来说,就是一定要使对方知道,我们这里是保密的,是能维护对方隐私的这一块。
会客厅:我们国家现在已经公布了这样一个数字,而且意识到有可能的危险,您认为将来我们应该做些什么来抑制这样的危险?
何群:其实我觉得,要是说我们政府现在能非常正视这个危险,这是我们非常高兴看到的,作为大众也好,作为尤其我觉得我们媒体可以多关注这方面的话题,可以多传递一些正确的信息,对这个人群也好,对我们广大的群众也好,就是怎么样能防止这个疾病传播,而在防止疾病的传播的时候,我们又能怎么样避免对任何一个人群的歧视,或者说包括对艾滋病感染者和病人这方面的歧视,这个来说对我们下一步全国防治艾滋病我觉得都是非常重要的。
会客厅:我觉得今天聊这个话题当中,有一个重要的信息传递给我们的调查对象,就是我们并不歧视你们,实际是关爱,而且关爱他们实际是关注整个社会,关爱我们自己,是这样吧?
何群:要多关爱自己,也要多关爱对方,只要你关爱了对方,关爱了这个社会,这个群体,其实也就是关爱自己。专家旁观应出台法规去规范
广州市司法局法学教授张劲松说,对于同性恋,社会应先弄清楚何谓“恋”。“恋”应该是两个个体(无论同性还是异性)之间因一方爱慕对方而产生的奉献自己的美好情感;如果只是简单的性接触,或为满足一方的性宣泄,或以暴力、威胁产生的关系,都不能称为“恋”。社会应将同性性关系和同性恋区别开来。
在社会仅靠宣传和劝说难以禁止的情况下,希望国家有关部门像规范其它行为一样,出台专门的“性关系”法规规范有关性行为。他不赞成同性恋的合法化,他说:“在我国现有的情况下,公开(对同性恋)谈宽容容易产生对以强凌弱进行纵容的效果。”
中国性学会理事长、北大医学部教授徐天民说,政府和学界开始关注同性恋,仅仅是出于对艾滋病疫情控制的需要。徐教授说,中国的同性恋近年来一直处于半公开的状态,随着人们观念的改变,中国政府和民间现在对同性恋普遍持宽容态度,不限制、不干涉,也不鼓励。但是,同性恋也没有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障。
应该对同性恋者提倡单一性伴侣制,并在合法收养子女上给予一定的特殊政策,至于实现同性恋者的生育权,在欧洲个别国家同性恋者已实现合法结婚、收养子女,但我国政府目前没有立法将同性恋合法化,而且短期内也不可能实现。小调查艾滋病知识知晓率不足80%
广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艾滋病防治研究所去年曾对一百多个男同性恋者开展了小规模调查。结果显示,艾滋病知识总知晓率不足80%。
该调查男同性性行为人群一百多人,艾滋病知识总知晓率不足80%;HIV抗体、HBsAg、梅毒抗体阳性率分别为1.7%、12%和11%;人群中与艾滋病、性病感染相关的危险行为发生率较高;有近20%的人在半年内同时有同性、异性性伴。对话在艾滋的悬崖边跳舞
根据有关同性恋研究学者的统计,城市尤其是相对发达一点城市的同性恋者不在少数。记者辗转找到并访问了一名同性恋者,叫他朝朝吧。鉴于当事人要求对他们个人情况保密。
身份尴尬90%都不愿“浮出水面”
记者:在现实工作和生活中,你们与异性恋人有何不同?有无刻意隐瞒自己的同性恋身份?
朝朝:高中二年级那年,我发觉自己对班上的学习委员小强特别动心,两个人亲密交往后,我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者。虽然大为震惊,但还是接受了这一现实。大学毕业直到现在,我对家人和同事都是尽最大的努力保守这一“秘密”,为此还会不时和一些女孩交往做掩饰。应该说,我们中的90%都是不愿意“浮出水面”的。一些公开了身份的朋友告诉我,要选择公开,之前必有一番异常痛苦的挣扎。搞不好,一下子就会众叛亲离。
艾滋逼近危险就在我们身边
记者:说到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专家认为同性恋者感染艾滋病的几率要比普通人高。你们觉得自己安全吗?
朝朝:这个问题确实比较可怕,但迟早总要面对的。在我们中间,保守估计超过60%的人都有过“一夜情”的经历,而且一对“恋人”的稳定关系不会持续太久。因为交往太频密,关系就很有可能被家人和别的朋友发现,这必然打破现实生活的平衡状况。所以,一个同性恋者在一段时间内会有多个伴侣。更为可怕的是,迫于现实的压力,一些同性恋者(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是双性恋者)还会跟正常的女性结婚。这种情况是最为危险的。
长久之计社会认同与个人防治
记者:我觉得你们都是热爱生活的人,既然人们对同性恋者易感染艾滋病有许多担忧,你们自己认为该采取什么应对措施呢?
朝朝:香港的各种艾滋病协会经常在桑拿等服务机构内做艾滋病的免费检查,这方面国内的一些省市都有尝试。但客观地说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只有社会认同他们,接受他们,并提倡同性恋者在一段时期内固定伴侣,才有可能改变这一切。此外,不少专家也提议同性之间的结合,将同性恋人的关系尽量稳固,我觉得这也是防治艾滋病的一个有效办法,但这样的想法显然超前了一点,很难为更多人所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