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启封故城与游梁祠的交响变奏”系列之三 筑启封挖鸿沟整饬中原

河南报业网-大河报

关注

“铁塔高,铁塔高,铁塔不到繁塔腰。”

听这开封的古谣,就可想见繁塔当年直刺云霄的磅礴大势。也正因繁塔王者之气太重,才有了大明的永乐皇帝望其生畏,“腰斩”繁塔的传说。

繁塔与铁塔皆建于北宋。

铁塔建于夷山之上,而夷山正是魏国大梁城东门——夷门前的一座山,虽名之曰山,不过一缓缓的土坡儿。

繁塔建于繁台之上,而繁台,正是魏之梁惠王的范台——范台乃当年会盟一土丘,名之曰台,比夷山还高些。

铁塔今天高耸入云,因此“夷门自古帝王州”的颂声不绝于今;繁塔被“腰斩”后,古人可能出于保护文物之心,在上面补建了几级小塔,形成下部庞大、上部细小的畸形塔,王者之气自此也荡然不存。

3月11日,记者来到繁塔塔院,在狭小的院内转了一圈儿,居然连照相的地方都找不到,横照竖照,镜头里都是个三层的粗塔,那庞大的塔座死活都不能纳入镜头,而塔之顶部后人补建的几级小塔,居然只露出一个小棍儿——塔尖。

繁塔塔院太小了,它和铁塔公园不可同日而语。

高耸的铁塔王气浓郁,胖粗的繁塔老气横秋——在宋代,铁塔却是繁塔的小弟弟;在战国,铁塔下的夷山只不过是一土坡儿,而繁塔下的范台(繁台),却是梁惠王会盟的地方——各国君主来到范台,听老大哥梁惠王指点江山,那时的梁惠王是战国时代第一个鼓捣王业的人,他最先称王,是谓“夏王”。

郑庄公被称为“春秋小霸王”,先梁惠王数百年,于“启封”领“春秋五霸”之先鼓捣他的“春秋第一霸”。郑庄公之所以未被列入“春秋五霸”,盖因这五霸都是他的“学生”。

按山河拱戴的标准看,开封在中国的几大古都中是最不具王气的地方。但走进启封与大梁,回望一下郑庄公与梁惠王,就会明白什么是“得中原者得天下”,为什么总有人在唱“夷门自古帝王州”。

开封“四战之地”,没有山聚起来的帝王之气,却有敢为天下之先的、由人而不是自然聚集起来的霸气、王气。

铁塔与繁塔的王者之气,是否就是“物化”的“春秋第一霸”郑庄公、“战国第一王”梁惠王呢?筑启封郑庄公虎视东方

一尊镀裹金色外衣的石膏菩萨,安坐在启封残墙的制高点上。

这个身不盈尺的菩萨的周边,拥围着矮矮的黄色枯草,高高的野生国槐。菩萨的眼前,是100多米的慢坡;菩萨的身后,是耸然而立的高墙。

对这个长100多米、宽30多米、最高处达7米多、由北而南一溜慢坡冲入地平线与青青的麦田混为一体的凸然而起“怪岗”,当地百姓闹不清个所以然来——说它是个自然形成的土岗吧,却有很多人工雕琢的痕迹。是谁干的呢?世居于此的村民又都说不清楚。

传说出现了,“怪岗”开始被“神话”:“是一头黑猪拱成这个样子的。天还没明,有人从这儿过,看到一头黑猪正在这儿拱着呢!结果,人一来,把黑猪吓走了。”当地村民对记者说。

历史被忘却了,城墙被“神话”了,菩萨在这儿安家了。

1984年,文物工作者来到朱仙镇东南3公里处的古城村普查文物,在“怪岗”旁,老百姓还是讲自己的“黑猪说”。对此,科学工作者当然不会相信——“怪岗”上夯窝、筑洞清晰可见,这“怪岗”,不是夯筑城墙才见鬼哩!

1987年,开封市文物工作队对遗址进行勘探试掘,一个神秘的城池横空出世——整个古城村就坐落在这个城池里。

试掘表明,该城池西高东低,西城墙在地上还残存7米,东城墙却在地下7米~10.5米的地方。而北城墙与南城墙自东而西渐次升高,“拱”出地面与西墙相连。

“我小的时候,北城墙还在,它就在那块铺着地膜的蒜地里。”站在西城墙上,50多岁的何寨小学门卫王好学先生指着50米开外的地方对记者说。何寨小学与残墙隔路相望,坐落在这个古城池上。

结合宋人文献“京师开封县,其城本郑庄公所筑”与《睡虎地秦墓竹简》对启封城的记载,考古工作者大体断定它就是启封故城。

但这一结论还属“臆断”。

多亏在当地村民家征集到的一块北魏墓志铭让学者的“臆断”不再是“胡说”——墓志铭有这样的话:“大魏太昌元年十二月,镇北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平阳太守郑君之铭。四祖葬其中,十七座同时葬。一祖胡……开封城北西门西二百步横道北五十步。岁次壬子。”根据村民的指认,墓志铭出土的位置就在考古工作者试掘的这座城池的西面,它准确无误地告诉今天的我们:这座城池就是启封故城。

西汉初年,为避讳景帝刘启,启封改名开封,自是,《史记》、《汉书》、《资治通鉴》等均将启封称为开封。如斯,启封故城就在中国的大地上神秘地消失了。结果是,普通人乃至学术界的一些人,常常将今开封与古开封城相混,殊不知,五代后梁之前,今日开封被称为大梁、汴州等。

确证该城池是启封故城的这块魏墓志铭,是属于郑胡的,而郑胡恰是郑庄公的后代。在郑国亡国后,郑国的一支王族生活于此并以国为姓。他们的存在,让今天的我们有幸找到了郑庄公营造的启封故城。

郑庄公的老爸郑武公自关中而来,在身无立锥之地的情况下,于郑州一带建国,至郑庄公已开拓出东至开封、西到荥阳,南至许昌、北至黄河的疆土。是时,郑国的西面是天子之城洛阳,南面是春秋时代最为强大的楚国(整个春秋,也是一部北方诸国与强楚相抗衡的历史),北边则有黄河天堑。

这样一来,郑庄公要想继续“启拓封疆”,扩大地盘,东方的陈、宋、卫、鲁诸国,就成了他虎视的目标。

于是,郑庄公令其大将郑邴在今朱仙镇古城村一带屯兵筑城,并劝其启拓封疆,该城池遂以“启封”命名。勘测表明,故城遗址呈东西短、南北长而北又稍短南又稍长的梯形,其四墙全长共3330米。用今天的眼光看,这是一座小城池,但按照周礼筑城规制,列国都城的规模尚不能超过900丈,而郑国的这个边陲军事基地启封城,却已经达到1000丈了。

郑庄公把启封城搞成个梯形且来个1000丈的大小,用今天的话语说,他是在冒着风险打“擦边球”。由此,可窥见启封城在郑庄公整个战略构想中的地位。

郑庄公起五霸之先,是春秋时代最早图谋霸业的人。

郑庄公以启封城为据点,想的是广开疆土。他先伐卫,再与齐结盟伐翼、伐宋、侵陈,全然不把天子放在眼里,这让周天子很不高兴,由“周郑交恶”发展到“周郑交质”——周王子狐与郑公子忽作为人质互相交换到对方的地盘。周王子被质于诸侯国,这是开天辟地第一遭。对此,周天子感到很屈辱,于是亲领诸侯联军讨伐郑国,不料却被郑国的祝冉射中肩膀,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射王中肩”。之后,周天子只好隐忍,郑庄公走上了“威加北戎,常受王命伐叛臣”,也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谋求霸业的道路。

《左传》中记载郑庄公指挥的战役几乎都是郑国取得了胜利。如鲁隐公五年,伐燕大败之,伐宋,攻进了宋的外城,是年“郑伯侵陈,大获”;九年,大败北戎;十年,大败宋师;十一年伐许,齐、鲁、郑联合用兵,也是郑兵率先登城,同年“郑、息有违言(口舌之争),息侯伐郑,郑伯与战于竞,息师大败而还……”

郑庄公营造的启封城也固若金汤,就是在郑国为韩所亡,以致梁惠王又“接管”启封城后,这儿发生的历次争城夺地战仍未能攻破启封。公元前275年,秦军攻至大梁城下,韩魏结盟。韩派大将暴鸢带兵救魏,被秦军打败,于是暴鸢败走启封,虽然秦军大破韩魏联军,斩首四万,但没能攻破暴鸢坚守的启封。最后,魏献出一部分土地换得秦的退兵。

公元前207年,刘邦派周勃、曹参率领义军进攻启封,虽在启封一带大破秦军,但秦将赵贲龟缩在启封城里,这就是《史记·高祖本纪》上说的“开封未拔”。

司马迁的“开封”,不是今日开封,而是郑庄公所筑的“启封”,今天的启封故城。

北宋诗人梅尧臣看到启封故城是“荒城临残日,鸡犬三四家……愁垣下多穴,所窟狐与蛇。汉兵坠铜镞,青血为土花”。梅尧臣不仅提及“汉兵”攻城,还为我们白描了900年前的启封故城。只是,他与记者的所见有所不同:“三四家”变成三四个村子,狐与蛇也没了踪影。

2700年前,启封城一带飞禽走兽,湖泽相连;900年前,这一带百舸争流,河水拍岸,狐蛇满窟;2005年3月11日,还是这儿,黄沙遮天蔽日,河道断航断流。

破败下来的不只是启封城,更有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大自然。挖鸿沟梁惠王崛起中原

庄子的传世名篇《庖丁解牛》,说的是一个伟大的屠宰师如何游刃有余,把一条牛大卸八块,且手、肩、脚、膝动作优雅和谐,合乎桑林之舞;声音悦耳动听,犹如经首之音。

文惠君看得出了神,拍手高叫:“啊哈,好啊!你的技艺是如何达此妙境的?”

屠宰师放下屠刀答道:开始的时候,我能看到的,无非是一头牛,3年之后,就不再是一头牛了。到了今天,我就“以神遇而不以目视”,“依乎天理……因其固然”了。

这《庖丁解牛》中的文惠君不是别人,正是梁惠王。庄子曾穿着补着破洞的粗布衣服,脚踏一双麻绳绑着的鞋子,跑过去见过他。之后,就“钓于濮水”,避世写书了。

也许就在庄子写《庖丁解牛》的时候,梁惠王“解”起河流:挖出沟通黄、淮,泽被后世的运河——鸿沟。

公元前365年,魏惠王自三晋而来,迁都大梁,魏惠王自此成为梁惠王。4年之后,他就开挖了郑州汉霸二王城的鸿沟,将黄河之水引入中牟的圃田泽,接着,作大沟(鸿沟有大沟、阴沟、洪沟、渠水等称呼,司马迁称鸿沟后,名字渐趋统一),将圃田泽之水引到大梁城北,继而折向东南,至淮阳入颍水注入淮河。

“这只是鸿沟的主干。其实,梁惠王构筑的鸿沟,是一个庞大的水系,除主干外,还有3个分支:一是自大梁城引水东行经丹水(即汳水,后恶“汳”之“反”,改名汴水),过徐州会泗水入淮;一是自大梁城引水东南至陈留,分别经睢、涣二水入淮;一是自大梁城引水东南至扶沟,经涡水入淮。”开封市文物工作队队长刘春迎副研究员对记者说,“鸿沟首次以人工方式沟通了江淮、齐鲁与中原的水运交通,大梁城因此成为中华大地上的交通中心。”

在《史记·河渠书》中,司马迁这样评价鸿沟:“自是之后,荥阳下引河水,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西方则通渠汉水、云梦之野,东方则通沟江淮之间。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于齐,则通淄、济之间。”

在这段文字中,司马迁未言大梁城——显而易见,他是以大梁城为中心,笑看天下水运交通的。

在开挖鸿沟的过程中,梁惠王还开放过去为统治者所独占的逢泽,让老百姓打鱼垦田;筑起四五丈高的坚不可摧的大梁城墙。大梁城墙东西长5公里,几乎把现在的开封老城与新区都覆盖在内。是时,大梁城内,车马川流不息,富甲中原。

“就这样,大梁的凝聚力形成了。公元前356年,宋、鲁、卫、韩的国君低眉顺眼来到这儿,拜见梁惠王。梁惠王也不失诸侯领袖的风度,在范台(今繁台)大摆宴席,聚歌而欢。”河南大学程民生教授说。

这让齐、赵两个大国看着很不舒服,但“单挑”,他们都不能战胜魏国。他们一合计,就结成齐赵联盟,共同反对魏国独霸中原。

公元前354年,赵国攻打卫国。看到小兄弟受到欺负,梁惠王派大将庞涓攻至赵国首都邯郸城下。赵向齐求援,但还是没能阻止庞涓于次年十月拿下邯郸,将魏国的旗帜插满邯郸城头。

之后,就是大家熟知的中国战争史上的经典战例“围魏救赵”。孙膑虽然在桂陵之战中打败他的“老同学”庞涓,出了一口恶气,梁惠王也扮演了被捉弄的角色,但魏国并未放弃邯郸,反倒在第二年联合韩国打败齐、宋、卫联军。

齐国只好求和。

梁惠王开始学郑庄公的样子,以朝见周天子为名“挟天子以令诸侯”,会盟于大梁。此次“峰会”参与者更多,计有宋、卫、鲁等12国的领导人。

在酒足饭饱、欢歌笑语的谀辞中,飘飘然的梁惠王公然以“夏王”自称,成为战国时代第一个称王的诸侯国领导人。

为何称“夏王”呢?这也许与夏朝的第七代君主帝杼曾迁都开封,征服东夷,一举奠定夏王朝在华东的统治地位有关。

虽然帝杼在开封的首都还未被现代考古学所证实,但开封东北一个村名却很奇怪:国都里。文献上查不到这个村子曾做过什么国都,考古学家怀疑这儿可能是帝杼的都城。

文物部门也曾试掘过,也许是“埋”得太深,没能找到有力的证据。

国都里会不会是一个新的古城村?古城村传递着启封故城的信息,国都里是否传递着帝杼的都城信息呢?

值得期待。(未完待续)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