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报记者 黄丽娜 孙朝方 图/本报记者 阙道华
南粤大地，曾经洪流滚滚，星火燎原。那些无法捕捉的过去，通过着有形的实物在现在的记忆中永久地留下烙印。
这次广东省民政厅与本报联合开展的“维修保护烈士纪念碑行动”，记者兵分两路，奔赴粤东、粤北，看到了众多承载着那些已经逝去的峥嵘岁月的纪念碑；也于无声处，听闻了传颂至今、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曲曲英雄赞歌。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抚今追昔，烈士精神不朽,纪念是前行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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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河坝战役：200多战士壮烈牺牲
烈士骸骨手里紧握枪
三河坝，梅州大埔境内汀江、梅江、梅潭河三水汇合成韩江起点。笔枝尾山，扼守着三河坝三江交汇处，山顶伫立着“八一”起义军三河坝战役烈士纪念碑。1927年10月最初的那三个昼夜，无数烈士的鲜血让这个地方名留史册。
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后，8月3日，2万余人的起义部队按计划撤出南昌南下广东创建革命根据地。9月20日，起义军进入大埔县（茶阳）兵分两路：周恩来、贺龙、叶挺、刘伯承等率领主力直奔潮汕；朱德率领的第十一军二十五师和第九军直属教导团共约4000多人则留守大埔三河坝阻击敌人。10月1日，国民党钱大钧部三个师约两万余人，由梅县松口乘船沿江而下，气势汹汹地扑向三河坝。起义军在朱德副军长和二十五师师长周士第、党代表李硕勋等的指挥下，利用笔枝尾山的天险，以及“半渡而击”的作战策略，以少胜多，激战三天两夜，歼敌几千，坚守住阵地。
3日下午，面对敌人援兵不断、起义部队伤亡较大的情况，朱德副军长运用了“次第掩护，逐步撤退”战术，让二十五师第75团第3营留守笔枝尾山，掩护部队转移。
10月4日凌晨，蔡晴川营长率领第3营迎来了笔枝尾山上最后、最惨烈的一役。敌人以炮火猛轰大炸笔枝尾山，在1万多敌人四面包围阵地的危急关头，蔡晴川决定牺牲自己，保护革命的有生力量。他让10、11连迅速突围，自己带领9连掩护。但生死抉择面前，全营官兵没有一个肯先离开战场。
直到第3营200多人只剩下了营长蔡晴川和1名连长、2名战士……
在记录三河坝笔枝尾山这场战役的文献中，对战役结束后的战场有这样一段描写：第3营官兵倒在阵地上，他们个个遍身枪伤、刀伤，而僵硬的手还抓着刺刀，拿着石头；一位脑袋被打破、流出脑浆的战士，躺在一个已死去的敌人身边，双手还紧紧掐住敌人的脖子；一位胸口被刺刀捅了几个窟窿的战士，嘴巴里还咬着敌人的半块耳朵……除极少数幸存者外，全营200多名官兵，全部壮烈牺牲在笔枝尾山上。
1963年，当地建设“八一”起义军三河坝战役烈士纪念碑时，从山头挖出的烈士骸骨就装了满满4大水缸；直到1974年，纪念碑建设围栏时，还从当年的阵地上不断挖掘出新的骸骨，很多手里还紧握着枪。
当年的二十五师师长周士第，在为纪念碑撰文并书写碑文时，写下了这样的话：……烈士们的坚强革命意志，勇敢战斗精神，无时无刻不鞭策着我们前进。烈士们精神不死，永远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
海丰纪念碑：彭湃烈士一段古
“海归”彭湃播“火种”
矗立在海丰县龙山上的海丰县革命烈士纪念碑，建于1958年，它纪念1922年海丰成立的第一个农会，纪念1924年至1927年海陆丰人民的三次武装起义，纪念1927年11月建立的轰动世界的海陆丰苏维埃政权……
提起海丰，就不能不提起彭湃，至今海丰县还有以他命名的彭湃小学、中学、医院；提起海陆丰风起云涌的农民运动，就更加不能不提起这位中国农民革命运动的先导者彭湃。
1917年，21岁的彭湃留学日本，开始接触进步学生和爱国人士，探求革命真理，接受马克思主义和社会主义学说，并参加国际社会主义组织活动。1921年学成回国后，彭湃在广州参加了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回到海丰，当发现教育不能救中国后，彭湃将革命目标转移到农村，开始从事农民运动，发动组织农会。
彭湃从日本带回了两件“时髦品”———相机和留声机。他在离家不远的大树下，放着留声机，唱着自己编的歌谣，吸引农民来听他讲解革命的道理；他当着农民的面，将属于自己的地契全部烧掉，把农田无偿地分给农民耕作。他的义举传遍了海陆丰，农民们争先恐后地加入农会。从最初的“6人农会”发展到农会会员占海陆丰人口的65%，实现“一切权力归农会”的农民运动高潮，前后不过四年时间。他英勇就义时，年仅33岁。
在彭湃的家乡海丰县，记者找到了广东省党龄最长的党员，99岁高龄的钟娘永。老人1927年入党，参加过海陆丰三次农民起义，是东江纵队、粤赣湘边纵队队员。他说，他的革命都是因着彭湃。
有一次钟娘永的村里要发生械斗，有人请来了彭湃调解纠纷。“他讲话很斯文，慢条斯理地，一句一句。”关于彭湃的那段回忆很久远，但老人记忆得很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件昨天才发生的事，“当时农村人都很野蛮，喊打喊杀，却都被他的话镇住了。彭湃说，大家都是同胞，都是农民兄弟，不应该受人挑拨，互相打斗。彭湃还给我们念了他自己制定的农会章程———凡属本会会友，务须亲爱团结，不得借会营私，私斗尤须禁绝，万众一心向前，打倒贪污豪列，帝国主义军阀，一齐统统消灭。”八十年前的一段话，老人言犹在耳。
离海丰县革命烈士纪念碑所在的龙山不远，就是当年彭湃放留声机，吸引农民来听革命道理时站过的大树。那树枝繁叶茂，依然在荫蔽着后人。隐隐仿佛还能听到当年彭湃唱着的歌谣：“咚呀!咚！咚！咚！”田仔骂田公！田仔耕田耕到死，田公在厝食白米！做的颠倒饿，懒的颠倒好！是你不知想，不是命不好！农夫呀，醒来！农夫呀，勿憨！……”
水口战役：红军史上罕见恶战
大刀砍死敌军千人
水口位于广东南雄县境内。水口战役是红一方面军1932年7月与入赣粤军进行的一场恶战。
1931年9月，中央苏区红军粉碎了国民党向中央根据地发动的第三次“围剿”。蒋介石让广东军阀陈济棠的粤军入粤“助剿”。
1932年6月，中央军委命令红一、五军团回师赣粤边，痛歼粤军。由朱德任总司令，王稼祥任政治部主任，毛泽东则随一军团行动。7月初，红一军团一部控制了梅岭关要隘后，粤军即由韶关、信丰兼程赶赴南雄，企图与北面国民党军合击红军。这时，毛泽东与红一方面军首长决定集中一、三、五三个军团，同时消灭由南雄出动和进抵乌迳之粤军。
7月8日凌晨，红五军团向水口方向截击，与敌接触，击溃了敌军两个团。次日，粤军援军8个团进抵水口战场，敌军陡增至10个团。对敌之增援，红军未能及时察觉，红五军团仍按原计划实施攻击，结果伤亡很大。为了坚守阵地，红五军团总指挥董振堂只穿一件白衬衫，走到阵地前沿，亲自指挥四五千名手持大刀的战士，冲向敌阵。据战后统计，光被红五军团战士砍死的粤军就有近千名。
在红三军阵地上，战士在连续激战八小时后，伤亡很大，干部伤亡很多，预备队已经全部参战。红八师及十九团，因团连干部死伤过多，军长、政委、参谋长亲自上阵。但战局仍无法扭转。直至陈毅率领的红军独立第三、第六两师到达，同敌展开肉搏，才稳住战局。
10日，红一军团及红十二军到达战场。毛泽东亲自观察了敌军阵地，当即部署了战斗任务，向敌发起总攻，水口之敌不支，退入南雄，这场历时三天两夜的战役结束。
这场战役打得异常惨烈。当年参加指挥这次战役的聂荣臻回忆说：“水口战役是著名的恶仗。双方伤亡之大，战场景象之惨烈，为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所罕见。”尸横遍野，对于这次战斗来说，并不是过甚其词。有的部队白天打仗，夜间还要在该地露营，许多人疲劳过甚，倒头便睡，第二天拂晓才发现是和尸体露宿在一起了；有人夜间口渴，摸到河沟去喝水，有一股血腥味，第二天拂晓一看，河沟里的水泛着红色……
马口事件：烈火英雄轰动全国
抢救国家财产八人牺牲
1960年2月26日下午5时许，广东英德县马口造纸厂失火，驻守在离该厂7公里外担任英德硫铁矿守卫任务的某部四中队干部战士紧急赶到火场。在这场抢救国家财产的战斗中八人献身。
那时，着火的纸厂成了一片火海。一些机器设备和桶装柴油被淹没在火海里。中队副区队长蒋文雄和硫铁矿分队长马德林操起灭火筒带头冲进火海，干部和战士一个个勇敢地冲了进去，一字排开，把凶猛的烈火团团围住，用灭火器、沙土等灭火。战士苏满基抱着灭火筒冲到烧得通红的油桶旁猛射，灭火剂用完了，就抡起水桶装土往火上倒。战士邓光福边铲土边朝着苏满基喊：“你身上着火了。”苏满基催他：“不要紧，快铲土。”其他同志个个奋不顾身，与熊熊烈火展开搏斗。
正当战士们把一桶正在燃烧的柴油推离火海时，不料油桶爆炸。就在爆炸的一刹间，共产党员高俊升猛把身旁两名战士按倒在地，自己伏在他们身上。沸腾的柴油像一条火龙，救火的每个同志身上都着了火，但大家不顾安危，继续往外抢救财物。
在这次与火恶搏、抢救国家财物的“战役”中，中队有八位同志，硫铁矿厂有五位同志被烧成重伤，经抢救无效，先后光荣牺牲，有33位同志光荣负伤。
马口英雄的事迹迅速轰动全国，公安部和广东省委、省政府及地市领导人陶铸、文敏生等，分别前往医院慰问伤病员和烈士亲属，北京、上海等地用飞机送来了最好的医生和药品。慰问信、慰问电像雪片般飞向伤病员身边。珠江电影制片厂拍摄电影《英雄诗篇》，在全国播映后引起巨大反响。
1960年4月，董必武副主席亲笔题词：灭火牺牲，精神不死，抢救烧伤，视人如己，崇高风格，波属云委，共产主义、新苗茁起（记者注：录自广东省英德市档案馆1960年《马口灭火英雄中队事迹简介》)。马口事件后，广东省委、韶关地委分别在广州银河公墓建立了马口烈士墓，在英德县帽子峰建立了英雄纪念碑。1964年6月，公安部授予四中队“马口灭火英雄中队”称号。
(观宇/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