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温州“藏鱼”消失之谜(图)

温州都市报

关注

本报通讯员吴树敬

  30年前,温州作为“海蜇(温州话念“藏鱼”)之乡”,最高年份产出腌渍干品1.75万吨,占全国四分之一强,而“藏鱼蘸虾虮”是贫穷人家的下饭菜,属低档消费。如今物以稀为贵,摇身一变身价百倍,成为高档宴席的珍馐。

  泊遍秋江海蜇船

  “美利东南甲玉川,贩夫坐贾各争先。南商云集帆樯满,泊遍秋江海蜇船。”这是清代诗人王步霄描写温州海蜇旺汛之盛况。

  海蜇,系水生腔肠动物(古称鲊鱼,亦称水母)。温州土名叫“藏鱼”,并非此物出自西藏,指其需腌渍贮藏数月方可食用。据明弘治《温州府志》载:所治土贡水族:石首鱼、水母线、虾米、鲻鱼、龟脚……所谓“水母线”即蜇皮切成线状,进贡朝廷,取悦龙颜。

  温州自古盛产海蜇,每当春暖花开,瓯江口至乐清湾的水面上即出现簇簇像降落伞状的小海蜇,晃晃荡荡,举目皆是,故有“四月初八满江红”之说。至六月份,个体迅速长大,此时正值黄梅季节,称“霉蜇”。至八九月后,随北风增多,海蜇群体由北而下,形成海蜇旺讯,所捕海蜇称为“秋蜇”,至十月(霜降)后汛期结束。此时全国各地水产商贩云集温州,将海蜇皮运销海内外。

  早先,水产专家评估认定:以浙南海蜇种群数量最多,质量最佳。其特征是:个体大、不含沙、质地松脆。一般年产达上万吨,最高年份达1.75万吨,按当时人口计,人均占有量达0.5吨,其产量占全国海蜇总产量的四分之一强,可谓名副其实的“海蜇之乡”。

  紧急通知大捕海蜇

  1960年初秋,温州沿海出现史无前例的海蜇大旺发,“三江”(即瓯江、飞云江、鳌江)入海口处出现一簇簇由东向西漂浮的海蜇群,江面上一团团闪耀着白光的尤物,随波沉浮,宛如朵朵花簇镌在黄色丝绸上,又如声势浩大的伞兵部队,冲向大陆的滩头岸边。

  据一位家住市区东门浦边的老伯回忆:真奇怪,那一阵子,藏鱼实在多的不得了,漂到江岸边,俯首可拾一、二只,我见大伙儿忙着打捞,也凑热闹弄了条小船,用稻草绳随地编个网筐,扔出去,准能套上一只大藏鱼,没花多少工夫就捞了一小船。加工没工具,可不好处理,于是在江边叫卖,凭小板车论价,装满小板车仅售一、二元,结果卖了四、五板车,赚了十来元,也觉得心满意足,赶紧打酒去,痛饮一顿。

  此时,温州地区水产局还专门发出紧急通知,动员沿海群众大捕海蜇,要求勤出海、勤撩网,日撩三潮,不要漏掉一个海蜇,并做到一手抓捕捞,一手抓加工。据当时《渔汛简报》载,洞头公社动员机关干部、中学生、商店企业职工等300人下海捞海蜇,每日达1400-1500对,平阳金乡公社(现属苍南)自8月22日至9月22日,共捕获海蜇125万对,水产公司收购100多万对,占总捕获量的80%,当年全市海蜇加工干品总量达35多万担(折合17675吨)创历史纪录。

  那年秋天,笔者曾登上位于瓯江口的大门岛,便觉得那儿简直成了一个“藏鱼世界”,滩头上摆着是一筐筐新捕到的桌面大的海蜇,茅草棚里一只只大木桶里装着刚刚盐渍的海蜇头,生产队的仓库是挖成游泳池似的大鱼坑,里头也尽是海蜇皮……而且,挨家挨户忙着加工海蜇,白天干不完,挑灯夜战,甚至通宵达旦。

  第一张“金名片”

  温州藏鱼不仅产量高,而且加工工艺独特。产品具有皮肤完整、不留杂质、淡黄透明、富有弹性、肉质松脆、美味可口,饮誉海内外。清·《雨航杂录》记载:温州采用“三矾提干”加工海蜇,“碱温无毒,具治积祛疾、清痰散气、解毒软坚”。

  温州海蜇皮,早在二三百年前就远销日本、高丽以及东南亚国家,且十分走俏,成为我市历代出口的主要土特产。新中国建立不久,又很快通过港澳地区,重新打入日本及东南亚市场,接着又分别出口苏联以及东欧各国,以换取钢材、机器(拖拉机、机床)支援社会主义建设。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年出口量达2000余吨,凡温州出口日本的海蜇,因质量过硬,出入关时一律免检,这是我市首个产品在国际市场享其殊荣,也就是历史上第一张“金名片”。有趣的是,时至上世纪90年代,温州海蜇衰竭,早已中断出口,而不少温籍侨胞在美国超市,还经常看到标有“中国温州海蜇”的产品在出售,此纯系外地人“借光”而已。

  温州海蜇不仅产品出口,而且还先后派遣海蜇加工的专家赴“同志加兄弟”的越南指导传授海蜇加工技术。

  难解消失之谜

  不料,在上世纪70年代,温州的海蛰产量骤减。60年代末年产量还有6000余吨,至1976年,仅125吨,已形不成蜇汛,1978年,浙南近海基本上难觅海蜇踪影,此后,水产统计年度报表上一直为“零”记录。

  这种现象引起水产专家惊叹与疑惑,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如此全面消失?专家们下渔场,取水样,通过调查分析,其结论有三:一是捕捞失控,产卵场遭受破坏;我市各河口海区是海蜇的产卵场,海蜇群体在6月-8月生长最快,8月以后基本停止,产卵后则进入衰老期,由于捕捞时间过早、捕捞过量,影响海蜇产卵。二是幼蜇发生场生态环境失去保护,海蜇系雌雄异体,且具有性繁殖与无性繁殖两大特征,由于上世纪70年代大力发展机帆船拖网生产,海蜇水螅体遭受损害,尤其是5月份,海蜇处于肥育期,且密集于河口附近,个体小,生命力脆弱,而拖底网作业,像梳子一样把海底犁了一遍,使海蜇幼体脱离海底附着物,造成大量死亡;三是灾难性气候增多,海域环境污染严重,一些重金属及石油、农药等对海蜇生长发育影响十分明显,由于大规模的污染,海蜇家族遭受灭顶之灾。

  当然,这也只是部分专家的推测分析而已,也有持不同意见,看法不一,譬如,捕捞强度和水质污染等问题,北方渤海湾也同样存在,为什么那里至今从未消失呢?总之,这里面仍有许多奥秘仍未揭开。

  海蜇娃娃回大海

  为了恢复温州海蜇资源,水产专家们在苦思冥想,绞尽脑汁。

  1993年3月6日,潇潇雨歇,轻轻雾绕,在苍南海域北关岛东侧,伴随着浙苍渔1054号渔船马达欢唱声,10多位渔政人员打开了一只只充氧的尼龙袋,将1500多万只晶莹透亮的稚海蜇徐徐地倾注入海。

  科技人员在紧张有序地测试着水温,随船出海的电视台记者站在摇晃不停的甲板上,摄下了一幅幅我国南方海域生产性海蜇增殖放流的精彩画面。

  此前,为恢复浙南海蜇资源,省水产局于上世纪90年代初下达指令,要求省海洋水产研究所在苍南炎亭对虾育苗厂,开展人工繁育海蜇科技试验:1991年10月,从北方运来了海蜇亲体,经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终于在翌年5月成功培育了稚蜇苗种,并在当地进行首次小规模的增殖放流试验。在此基础上,乘势而上,由省、市、县三级渔业主管部门联合投入40万元,并在1993年3月6日始至4月6日,陆续在浙南海域人工增殖人工培育的稚海蜇共计8500万只。

  为了搞好海蜇人工增殖放流工作,省水产研究所科研人员在偏僻的渔区一待就是两年多,他们像照料自己孩子般细心,每天定时定量投饵,让海蜇娃娃吃饱吃好,小海蜇怕冷怕热,女研究员黄鸣发虽年近花甲,却不顾劳累,起早摸黑,调节室温。海区水质不佳,将影响幼蜇成活率,他们便采用铬合剂进行净化,45只海蜇亲体参加产卵,孵化成活率达70%,幼体伞径达4.4毫米,最大的达7.5毫米,出池成活率和运输成活率均达到96%以上,其技术处于国际领先水平。

  科研夭折试验坎坷

  海蜇幼体人工增殖放流拉开帷幕,且别开生面。然而,大海无涯,海水又是流动的,加上海洋环境污染日益加重,人们寄托人工增殖放流,恢复海蜇资源的美好愿望与现实总有一定的距离。况且,国家财力有限,一时无法投入大量的资金从事大规模的放流科研活动,为此,只坚持了两年,先后放流稚海蜇1亿多只,因效果不甚理想而中止。

  嗣后,人们又寄希望于海蜇全人工养殖,自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北方沿海诸省相继进行围塘人工养殖海蜇试验,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我市苍南等县养民也曾纷纷效法,从北方引进了大批的稚海蜇,放养在对虾塘内,并进行虾塘挖深扩建等技术改造,但科学道路不平坦,试验也并非一帆风顺,早期稚海蜇生长良好,后期随海蜇个体增大,池塘水体交换条件有限,水温过高等技术问题,造成绝产绝收,故仍停留在“边养殖、边摸索、边总结、边发展”的起步阶段。

  令人气恼和不解的是,自进入90年代后期,人们渴望海蜇资源得以恢复的夙愿未能实现,可另一种无利用价值的霞水母(俗称麻蜇)却大量繁衍旺发,尤其是每当9月16日,伏季休渔结束后,上千艘渔轮扬帆出航,首先碰上的难题是,往往撒下第一网之后,带上来是大批的“麻蜇”,这些水母家族的“异类”,其个体小肉质松软、易腐烂,若加工上市,口感差,群众不喜吃,卖不上好价格(干品每公斤不到8-10元),还抵不上开船油钱(生产成本),故渔民们只好将捕上数千斤的“麻蜇”重新倾倒入海。据有关专家分析,霞水母旺发是海洋生态危机的标志性信号,也是一种生物灾害。此可能与地球变暖、海洋气象反常、海域环境恶化、生态不平衡有关。此也说明海洋的奥秘,变幻无穷,其许多自然之谜,有待于人们去揭示。

  恢复资源谈何容易

  藏鱼呀,你到底“游”到哪里去了?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盛产海蜇的温州,至今仍难见海蜇踪影,而本邑城乡市场供应的海蜇,一直依赖于向渤海湾(主要是大连、烟台)采购调运,其价格波动较大,北方海蜇丰收,其腌渍干品的价格一般每公斤60-70元,若欠收的话,价格立即飚升至100元以上。顺便提一下,以往温州主要以海蜇皮出口,故价格高出海蜇头1-2倍,而且大家喜食海蜇皮,而今,口味变了,作兴吃海蜇头,主要是肉质肥厚,海蜇头的价格反过来高于海蜇皮1倍多,另一原因可能是海蜇皮可人工仿造(即人工海蜇),海蜇头却不易仿造,难得以假充真。

  回顾我市海蜇的兴衰史,它告诫人们,一种生物资源一旦遭受破坏,要想恢复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珍惜海洋、养护海洋,是每个公民义不容辞的职责!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