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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上,父亲送我参军

军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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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探家在县城下了火车,踏上通往家乡的山路时,我就不由地心里一热,想起当年父亲送我参军的往事。

我出生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深处的一个偏僻的小山村,距县城60公里。过去因不通汽车,去县城赶集就只有骑马或步行。抗美援朝时,爷爷就是牵着一头毛驴,从这条山路上送父亲参军的。50年代初父亲回国时,他的右臂因被子弹打断而失去所有的功能,还落下了哮喘的病根。加之右眼因患病几近失明,基本上失去了劳动能力。在这种情况下,父亲多么需要有人在他身边照顾啊,可当我刚刚到了参军年龄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替我报了名。

记得那是一个严寒的早晨,科尔沁草原的疾风将路边的衰草刮得聚在一起发抖,而赶着毛驴车的父亲却坐在车上,不时灌两口烧酒,一面兴高采烈地用沙哑的声音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一面将我刚穿上的军装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我坐在颠簸的车上,思绪万千,一会儿想想到了部队之后,如何像父亲一样当个称职的兵,一会儿也为父亲的身体担忧起来。父亲好像看出我的心事,拍着我的肩膀说:“娃,记住,到了部队,最要紧的是把兵当好,甭挂记我!”我向父亲深深地点了头,两颗豆大的泪珠飘落在山路上!

我果然没有辜负父亲的希望,当兵第一年被评为先进战士,第二年就当了班长,第三第四年连续军校统考落榜后,第五年头上终于被装甲兵学院录取。当我接到录取通知书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给父亲发份加急电报,将“我已被军校录取”的消息告诉父亲。后来从哥哥的来信中得知,父亲接到我的报喜电报,高兴得什么似的,当晚就让我妈给他烫了壶老酒,并邀请左邻右舍来家小酌,推杯换盏中,父亲趁着酒兴多次向大家宣布:“我家老疙瘩考上军校了!”“我家老疙瘩为我家争光了!”其兴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放寒假了我终于有了一个探家的机会,这是我入伍后第一次休探亲假呀,我兴奋地登上了回家的列车。在火车上我想,父亲一定会赶着毛驴车在车站接我吧。谁知到县城下了火车,没见到来接我的父亲,却碰上一个亲戚,从亲戚嘴里得知,父亲在我上军校的一个月后,就突发脑溢血离开人世了!这个噩耗如五雷轰顶,我急不可待地发问:“家里为什么当初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呀?”亲戚说,当时大哥要给我拍电报,弥留中的父亲却固执地摇摇头说:“人家军校有纪律,不能给孩子添乱了,先瞒瞒吧。”母亲听了父亲的话,就一直把父亲去世的消息瞒到我探家。

我登上回家的汽车时,终于忍不住这巨大的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汽车沿着当年父亲送我参军的60公里山路坎坎坷坷前行,我整整哭了一路……(来源:解放军报第6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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