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欣
44年前，为抢救山西省平陆县食物中毒的“六十一个阶级弟兄”而奏响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凯歌，曾响彻 共和国大地。西方一位记者曾对此事发表评论说：“古老而神秘的中国不可思议......”
历史不应忘记人民卫士
前不久，当年被救的“六十一个阶级弟兄”的健在者与其后人组团，携带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浩浩荡荡进京感激对他 们有救命之恩的党中央、卫生部和为他们提供过特效药的八面槽特种药品商店、为他们空运过救命药的人民空军。随后，被访 的单位又共同组团，千里迢迢到平陆回访作了答谢。
当年那件震惊国内外的特大投毒杀人案早于44年前告破，罪犯张德才和回申娃亦被正法了。而在44年的历史长河 中，又有谁知道这一大案的侦破始末呢？
44年前的特急报案电话
1960年2月2日下午4时，山西平陆县公安局，一阵急骤的电话铃声。技术员负德成刚拿起电话，便听到对方的 特急报案声：“我是张村公社公安特派员，今天午饭时，修筑风南公路的张沟民工连发生严重食物中毒，61名民工命在旦夕 。据我们估计，此案可能属人为投毒所致。”
负德成放下电话，以百米赛跑的速度直奔县委办公大楼。
与此同时，正在主持会议的县委书记郝世山，也接到了张村筑路民工营的特急电话汇报。他当即休会，做出了两项决 定：其一，抽调县医院技术骨干组成赴张沟工地医疗抢救小组；其二，公安局集中警力赴现场侦破此案。
负德成的到来，正好让燕英杰局长派上了用场。
“不用汇报，张沟中毒事件我们知道了。你马上回局传达我的命令：只留一人守家，其余警力集结待命!”
快!快!20名警员全副武装登上车，仅用了不足一分钟。
车出南关，飞驰在坑坑凹凹的沿河公路上。引擎轰鸣，车轮飞转，带起一路狂风与飞尘。
赶赴张沟工地现场
车至张沟工地，民工食堂外的饭场惨不忍睹。几十个中毒民工躺了一大片。
迅即将患者转移到张村卫生院后，医务人员投入了现场急救，公安人员开始了现场勘察。
燕英杰局长当即将警员分为两个组：一组由治安股长带领走访民工，寻找破案线索；他亲率第二组对民工食堂进行全 方位勘察。
技术员负德成从中毒民工的呕吐物中，现场试剂化验属砒霜中毒。燕局长马上责人将化验结果通报抢救患者的医疗小 组，又让负德成继续化验食堂里的水、面和剩饭。
经化验，水、面正常，只有锅里的剩饭有较浓的砒霜成分。经用饭勺打捞，竟从锅底捞出两块没溶化的砒霜。大块的 形如核桃，小块的也有指头蛋儿大小。
无疑，午饭前有人在锅里投了毒。燕局长迅即将本案的侦查范围，集中在做饭的三个人身上。这三人是司务长张广厚 、女炊事员雷兰英和担水帮厨的张代胜。经查，上述三人均无作案动机。
那么，午饭前又有何人来过食堂呢？当天从没离开过食堂的炊事员雷兰英，提供了一个重大嫌疑人。据她回忆说，做 午饭时她刚给锅里拌了疙瘩汤，正在门口洗面盆时，受管制的民工张德才端着个茶缸子进了伙房。他问：“有开水吗？”她答 ：“没有开水，锅里有汤。”当她起身去院里倒水回来，见他神色慌张地端着半缸子汤出来了。临走时，他还说午饭不想吃了 ，提前领个馍中不？她坚持说这是集体伙食，应集体行动不能随便。张德才扫兴地离去了。
与此同时，治安股长的一组也带来了走访结果。今天吃午饭时，民工张德才表现有点反常。他原本好吃懒做，每天盛 饭时都抢着从锅底捞稠的，可今天中午盛饭时，他只在锅沿撇了一碗底稀汤，连唇也没沾就偷偷倒掉了。
综合分析之后，燕局长当即拍板：就地突审重大嫌疑人张德才!
审讯张德才
突审一开始，燕局长便命令低头不语的张德才：“张德才，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张德才抬起头来，一双慌神的眼睛躲避着燕局长威严的目光，怯怯地站起来说：“我……没有投毒。”
燕局长胸有成竹，单刀直入地说：“今天晚上我们之所以传讯你，是因为掌握了你犯罪的真凭实据。因此，对你张德 才而言，不应是承认投毒与否的问题，而应是老实交待你的作案过程，争取宽大处理。”
公安局长的这一闷棍，一下将张德才打得瘫坐在椅子上，双腿颤抖着又埋下了头，从此闭口不言。
燕局长悠悠燃起一根烟，敲山震虎说：“盛午饭时，你为什么不像以往那样从锅底捞稠的，而是从锅沿撇了点稀汤还 倒了呢？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麻雀飞过还留个影儿呢，你敢担保作案时就没被人发现吗？”
张德才听后一激凌，当看到罩在烟雾中的公安局长，心乱得烟瘾也上来了。他壮了壮胆子问：“能给我根烟吗？”
燕局长扔过一根烟，张德才如同叫花子拣了块馅饼，狼吞虎咽地吸起来。刚吸过两口，便开始交待作案经过：
“今天午饭前，我借口到伙房打开水，趁炊事员去院里倒水的空儿，将早准备好的半斤多砒霜，从右口袋掏出来放进 了锅里……”
技术员化验过张德才的右口袋，查出了砒霜的残痕。实物印证，燕局长断定张德才作案无疑。
此时，时针刚指向深夜十二时。从当日下午四时接到报案伊始，历时八个小时，这一投毒杀害“六十一个阶级弟兄” 生命的大案，初步宣告侦破。而且在询问到张德才的砒霜来源时，他又进一步交待说：“是民工回申娃提供的。”
燕英杰局长抬手向下一劈说：“传讯回申娃，一块押回县城突审!”
同案犯回申娃
张德才被传讯，打乱了回申娃的方寸。还未及审问，他的防线已经崩溃。突审伊始，他便痛哭流涕，腿软得直不起来 了。
预审股长袁百娃问：“回申娃，你为何痛哭流涕呢？”
回申娃抹了把泪说：“张德才把我坑害了。”
袁百娃问：“张德才怎么坑害了你？”
回申娃交待说：“一个月前他说手头紧，想药几个狐子卖钱花。谁想从我这儿拿去砒霜后，他却投毒害我们民工。”
袁百娃问：“张德才投毒前你知道吗？”
回申娃指天划地，一口咬定说：“天地良心，我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
袁百娃两眼一瞪，有意发难说：“那就怪了。你回申娃平时饭量挺大，也没灾没病的，上午又干了半天活，回来咋一 口汤也没喝呢？”
“张德才投毒前，两次找我商量过。我提供毒药，也支持他作案。我一再对他说，投毒时记着给我打个招呼，我就不 吃那顿饭，免得一勺烩了。”
袁百娃心头一亮，又问：“张德才昨天投毒前，给你打过招呼吗？”
回申娃又交待说：“午饭前就打过了招呼，所以我就没吃那顿饭，也没中毒。”
“那你给张德才的砒霜是从哪儿弄来的呢？”
“前几天生产队让我拌麦种时，我偷偷留下的。”
经查，回申娃所供属实。张、回二犯，难逃法律的严惩!
投毒的真正原因
当年作为反革命分子而被枪毙的投毒犯张德才，投毒的真正动机，原本并不是破坏社会主义事业，而是出于报复的目 的。
张德才在工地，刚开始时还表现不错，热情而勤快，赢得好评，所以被安排为排长。但1959年，三门峡水利工地 上的那些民工，被要求“大跃进”地干活，却吃不饱肚子。
冬日的下午，张德才因“肚子咕咕叫”，竟然躺在宿舍没出工。于是他在大会上被“辩论”(即批斗)，此前多吃馒 头和窝头的事也被揭发出来。随后因不积极出工，又被“辩论”了一次，这次批斗得更厉害。从此他被整得灰溜溜的，在人前 抬不起头来。他对被“辩论”怀恨在心，决计报复批斗他最厉害的副连长仝某。但案发当天，他无法把药放在仝的碗里，最后 将药放进了大家的锅里，犯下了弥天大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