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谷地四十万农民大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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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王宏伟任晓刚)在青藏高原的东部边缘,有一块山川相间、地貌奇特的川水地带,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及其支流湟水河从这里蜿蜒流过,这一地区也因此而得名“河湟谷地”。迄今为止,在这一地区发现的喇家遗址、柳湾彩陶以及卡约文化等远古遗迹说明河湟谷地也是黄河流域人类活动最早的地区之一。河湟谷地年平均气温5--8.6℃,年均降水量250--400毫米,是青海省境内最为温暖湿润的地区,这是河湟谷地成为省内主的农业区的自然基础。
正是因为相对优越的自然条件,面积仅有1.5万多平方公里的河湟谷地集中了350多万人口。也就是说,在这块不到全省面积3%的土地上生活着省内60%以上的人口,地少人多的现实,迫使这里的人们走出家门,外出寻找新的生活天地。这其中,拥有133万农业人口的海东地区是青海省最为重要的农业区,据统计,这一地区今年有40多万农民外出打工。挣回工资8亿多元。在当地农民的收入中,劳务收入接近50%,有些地方更是达到了60%以上。
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身穿“白领”的农民打工仔
陈建业是青海省海东地区平安县沙沟乡树儿湾村的农民,陈建业还是天津美克家具公司的工段长。
提起儿子陈建业,陈元翔的脸上充满了自豪。陈元翔说,1998年,陈建业在平安县劳动部门的组织下报名前往天津打工,今年上半年,勤奋的陈建业被公司提升为一个300多人的车间的工段长,月工资2500多元,现在已经在天津安家落户。在陈建业的影响下,能写会画并且学过雕刻技术的弟弟陈建明也于2001年到天津打工,另外村里还有8个人赶赴了天津。
在海东地区,像陈建业这样的农民还有不少。互助县东和乡尕寺加村的高金堂同样在天津打工,被任命为车间副主任,月工资3600元,公司每年给他放两次探亲假,还负责报销来回的飞机票。这个村在天津打工的30多人中,已经有5个人走上了“白领”阶层。
海东地区劳动与社会保障局局长朱秀兰说,目前在海东地区的6个县中,仅在天津打工的农民就有2000多人,这些人里很大一部分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得到了用工企业的认可。
农民外出务工的收入与在家务农所得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互助县东和乡尕寺加村村民湛永录说,他家里每年靠耕种出售油菜籽可以收入1000多元,再加上洋芋和小麦的收入也就2000元左右,抛去购买化肥等生产资料的费用,手头剩不下几个钱,而今年他在深圳和新疆打工的两个女儿给他寄来了8000元钱。陈元翔家新建5间大瓦房花费的3万多元,都是两个儿子打工挣来的,陈元翔说要是靠种地的收入他永远也别想住上新房。
中共海东地委副书记刘山青说,人多地少是海东地区面临的突出矛盾,很多地方人均不到1亩地,仅仅依靠土地,农民无法摆脱贫困,目前海东地区的贫困人口达到59万人。要想让农民增收脱贫,就只有走出去。几年来,海东地区组织、鼓励农民外出务工,取得了很好的效果。浩浩荡荡的农民工乘坐专列赶赴新疆
2004年8月末的一天,青海省乐都县近2000名统一着装的农民工乘坐县里安排的豪华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向甘肃兰州火车站进发,开始了前往新疆摘棉花的行程。在兰州市,当地政府给这些青海农民工大开方便之门,还特意安排警务人员维持秩序、疏通道路,保证农民工安全登上开往新疆的专列。
几天以后的9月1日晚11时30分,来自平安、互助两县的3000余名农民又在平安县火车站登上了开往新疆的专列。海东地区就业服务局副局长王勋超说,八九月间,政府组织前往新疆摘棉花的农民工达10000多人,另外还有农民自发组织、投亲靠友或能人带领输出的17000多人,今年海东地区共计向新疆输出劳力27000多人,这其中很多是父子同行、夫妻同往。
朱秀兰说,解决农民工的交通问题,地区先后与青藏铁路公司、兰州铁路公司协调,调度运输专列5车次,每次专列运输1700人以上,像这样大规模、成建制的输出农民工在青海省还是第一次。通过政府的组织努力,今年前往新疆摘棉花的农民40天挣回了1700多万元。
36岁的苏桂花是乐都县下营乡堡子村人,今年她在新疆石河子棉区共计摘了3200公斤棉花,挣了1800多元,除去来回交通和伙食费用,净得1400多元。苏桂花说能在短短1个来月的时间里挣到这么多钱,还是很划算的,她准备明年再去新疆摘棉花。
早在1993年就到河北打工的李明武今年回家探亲,刚到家不久,就又和妻子一起赶往新疆,小两口“顺手牵羊”也挣回了近3000元钱。堡子村党支部书记杨常浏说,今年村里到新疆的8个人都挣了1000多元,这在村里起到了号召的作用,已经有很多人表示明年要到新疆摘棉花。
乐都县副县长李发源告诉记者,为帮助当地农民前往新疆务工,县政府出资20万元给农民工垫付交通交通费用,短短40天,输出的4000名农民工挣回了400多万元,经济效益十分可观。
为了保证农民工的安全和维护农民工的权益,海东地区还选派了92名干部和农民工一起前往新疆。乐都县劳动就业局局长李加清告诉记者,他们这些选派去的干部在新疆和农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不但帮助农民工解决了问题,还贴近了干部和群众之间的关系。驰骋雪域高原的撒拉脚户哥
700多年前,撒拉族的先民从中亚的撒马尔罕辗转来到了黄河岸边的积石山下。从此,勤劳聪慧的撒拉人开始在青海循化繁衍生息。在撒拉人使用的突厥语中,把善于经商的人叫做“布哈拉”,而撒拉人就被称为“布哈拉”。
几百年来,赶着骡马四处贩运商品、运送客人是很多撒拉人从事的营生,被人们称作“脚户哥”。而今的撒拉人延续了脚户哥的生涯,只是现代脚户哥的事业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循化县街子镇三兰巴海村的马胡赛一家三代都是脚户哥。马胡赛说他的父亲马艾布解放前就是脚户哥,一年赶着牲口走南闯北辛苦挣钱养活了一家人。而现在他这个脚户哥和父亲相比可谓是“天上地下”,家里不但养着5辆价值40多万元的豪华客车,他本人还是西藏雪域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格尔木分公司的总经理,3个儿子也都在经营运输业。马胡赛说他在循化、西宁和格尔木都购买了房产,像他这样的人在从事运输业的撒拉人中不是少数。
雪域公司格尔木分公司另一位负责人韩胡赛说,现在雪域公司共有豪华运输车80多辆,经营有成都、南充、拉萨、兰州等地的客货运输线路,公司资产和年利润都达到了千万元以上。依靠运输业,三兰巴海村三分之一的农民摆脱了土地,仅在雪域公司一家,就有300多从业人员。
在格尔木在格尔木市,除了雪域公司以外,已经形成规模的运输公司还有格尔木万里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格尔木高原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这两家运输公司也都是循化撒拉人开办的。万里公司副总经理韩毛扫说,这家拥有48辆汽车、230多名从业人员的运输公司每年上缴的税款在300万元以上,运输旺季时,他们每天就能输送400多名旅客。
雪域公司董事长、也是公司创始人的马海明是最早从事运输业的撒拉人之一。1985年,马海明开着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在青藏线上跑运输。两年后,他和几个伙伴凑了5万元买了一辆客车,奠定了雪域公司的雏形。在经营过程中,几度面临危机,但最终还是生存了下来。现在的雪域公司,已经引进了股份制、董事会等现代企业的经营模式,进入了健康发展的轨道。
循化县就业服务局局长妥文立告诉记者,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叶开始,就有循化人买车从事运输业,后来通过互相帮扶,一家拉一家,渐渐形成了气候。至今,全县拥有各类运输车辆达2000多辆,从业人员4000多人,年收入1.2亿元。
而今,在青藏高原到处都能见到循化撒拉人的运输车辆,撒拉现代脚户哥正在努力地续写着自己民族的传奇故事。拉面拉出的广阔天地
69岁的化隆县巴燕镇下胡拉村老人韩守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显得有些紧张,但是他家里几间整齐的新房和房子里现代化的家具电器说明这是个富庶的农民家庭。
“我的3个儿子都在内地开饭馆,他们一年能挣十几万元”,韩守清说:“前年和去年儿子们都接我和老伴儿到内地住了一段时间”。韩守清说他的大儿子韩麻乃在浙江萧山开饭馆,一年最少能挣3万元,现在韩麻乃的妻子儿女都跟着去了萧山,夫妻俩一起经营饭馆,两个孩子在萧山当地学校念书,由于是少数民族,当地学校还给予照顾免收了学杂费。另外两个分别在杭州和苏州开饭馆的儿子生意也都不错。韩守清对于自己一家人的生活很满足,他觉得自己真是赶上了好年头。
下胡拉村村委会主任马乙个告诉记者,下胡拉村最早到杭州开饭馆的苏达吾、苏穆买现在已经开了好几个分店,每人最少也挣了100多万元。马乙个说下胡拉村的198户人中,有143户、600多口人在外地开饭馆。北京、上海、杭州、广州、深圳、厦门等城市都有下胡拉村人经营的饭馆。
化隆县副县长罗文翔说,化隆县是一个以回族为主的多民族县,清真餐饮业在化隆具有悠久的历史传统和广泛的群众基础。囿于土地的限制,这个县的366个行政村中,有149个绝对贫困村。在寻求致富的过程中,当地农民发挥清真餐饮业的优势,走出了化隆的特色拉面之路。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马录、马乙卜拉等几个化隆人携家带口,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厦门开办清真牛肉面馆,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站稳了脚跟,生意日益红火起来。“化隆人把拉面拉到了厦门”,这在当时的海东地区乃至全省都是热门话题,时至今日,当年的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据统计,现在化隆人在全国各地开办的拉面馆有5000家之多,从业人员2.5万人,年收入上亿元。
非但如此,化隆人还把拉面馆开到了国外,挣回了外汇。最早走出家门开拉面馆的马录就把自己的生意扩展到了东南亚,如今他在新加坡、马来西亚都开有分店。
罗文翔说,为了帮助农民外出,当地政府除了给农民提供培训和信息服务以外,还拿出资金解决农民的出行难题。另外,对于外出的农民,当地信用社优先解决贷款,帮助农民筹集启动资金,至今化隆县农村信用社已经向农民发放了6000万元贷款,实现了信贷部门和农民的双赢。
今年,化隆县人民政府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注册了“化隆拉面”的商标,并设计制作了统一的招牌,无偿提供给外出开饭馆的化隆农民。罗文翔说,随着化隆拉面品牌的不断巩固壮大,化隆人的收益也必将不断扩大。
走出去,才能找到希望;走出去,才能谋求发展;走出去,才能摆脱贫困;也只有走出去,才能奔向小康。中共海东地委书记周建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近年来,海东地区立足人地矛盾突出、贫困面大的实际,积极探索,大力发展劳务经济,使越来越多的农民跳出农门,发家致副,逐步走出了一条解决“三农”问题,增加农民收入的新路子。
河湟谷地,这片曾经哺育了灿烂的河湟文明、也曾承受过沉重苦难的土地,而今又在孕育新的发展契机,从茫茫原野和历史的炊烟中走来的河湟农民,正在一步步走向富裕的小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