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嘉良“无线一哥”已成云烟
时代人物周报
本报记者钟怡音
11月19日,香港无线电视台37周年台庆。香港娱乐圈集体狂欢,无数明星趋之若鹜。
罗嘉良在这天接受《时代人物周报》专访。当被问及为何不参加无线台庆时,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起来。他 说,原本无线也邀请他回去做颁奖嘉宾。但因为琐事多,去不了,不过他会把无线盛典的电视直播录下来。
以往曾经有三个年头的11月19日以递进的方式改写了罗嘉良的一生。接踵三年,香港无线电视台都在每年台庆日 ,将“最受欢迎男主角奖”颁发给罗嘉良。这对一个讲究内部制衡的商业电视台,几乎是难以想象的。罗嘉良长达十几年的二 线艺人身份被改写,在无线“五虎将”(刘德华、黄日华、苗侨伟、梁朝伟、汤镇业)离开后,他成了“无线一哥”。
时至今日,当无线三百多名艺人还在为“一哥一姐”的头衔你争我夺时,已经离开无线的罗嘉良谈起这些,感觉如过 往云烟。他说,无线是生养我的母亲,但我总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担心做二线艺人“做到死”
从1984年入行算起,罗嘉良在无线呆了十六、七年。谈起自己的“上位”过程,他着重说了几遍“非常非常慢” 。对自己在年近不惑之年还能大红大紫,他只是很平淡地说“很幸运”,毫无青春偶像派艺人的喜形于色。
之间也有过非常困难的日子。
出道时,罗嘉良认为无线之所以和他签约,是因为他身高一米八,“刚好够男艺人上镜标准”。除此之外,他想了很 久,都提供不了更充分的理由。八十年代的香港,全民为影视癫狂,大批人成天站在无线门口等待被“造星”。而当时,罗嘉 良从没受过影视专业培训,只能跑跑龙套;出过一张唱片,销路很不好;生性害羞,说话还带点结巴。有一次一个同事问他, “你怎么总显得很尴尬,老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罗嘉良说,那几年就是这样,哪里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心永远悬着。
九十年代初,因为资历渐长,罗嘉良成了二线艺人。但据他回忆,那段半红不紫的日子最难过。当时,对“包约制” 的二线艺人,无线一般与他们签订的工作量是每月30个show(指节目或剧集),每个show半小时。但底薪非常少, 罗嘉良要交租买衣养家,手头拮据。有一天,他经过湾仔一间云吞面铺,看到里面很多人,怕被人认出,不敢进去。于是徒步 由湾仔走到铜锣湾,经过不少食肆,驻足细看价目,都因为太贵吃不起,最后还是走回面铺,趁没人买了一碗。
那时,由于珍惜演出机会,整整七八年,他不敢请病假,生恐自己的角色一转眼就被人抢走。到了1995年,入行 的第十个年头,罗嘉良说,他心里突然有一股“巨大的恐惧”,觉得自己会做二线艺人“做到死”。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三十五岁之后,他能以《天地男儿》、《天地豪情》、《难兄难弟》等剧中的一系列反角“咸鱼 翻身”。2000年,中央电视台首次在黄金时段推出被称为香港电视剧“航母”的《创世纪》。随着罗嘉良扮演的男主角“ 叶荣添”在内地家喻户晓,他的名声一时达到巅峰。
当时,他已年近四十。几位内地影迷千里迢迢到香港见他,一见面就说:“罗嘉良,没想到你还这么年轻!”他说, “我不敢老”。言语背后无限艰辛。
从2000年开始,罗嘉良虽然稳占无线“一哥”地位,但星途也到了“临界状态”。一方面无线一向奉行“不以一 人独大”的原则,力捧其他新人。另一方面,从内地影视圈传出消息,因为罗嘉良的出色演技和其“一哥”称号,许多内地大 导演争相跟他合作。但基于无线对包约艺人的垄断管理,罗嘉良也几乎错失了所有向外发展的机会。
“如果我做不好,你可以狠狠骂我”
导演冷杉和罗嘉良在外景点相处近半年。他说,他从不觉得罗嘉良是所谓“大牌艺人”。开始时,跟罗嘉良一起吃饭 ,无论他说什么罗嘉良都光点头不回答。吃完饭,罗嘉良一抹嘴说,导演,对不起,我父母教我吃饭时不能说话,这是我的习 惯。现在可以谈。
这已是2004年底,罗嘉良在内蒙古草原上拍摄大型历史连续剧《昭君出塞》。他出演呼韩邪单于。成天身穿毡毛 大褂,头发披撒。由于外景地缺水短电,经常有一大堆剧组同事大清早敲他的门索要啤酒刷牙。他则露出惯有的腼腆笑容,趋 近别人,小声问“我身上臭不臭?”
剧组里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非常好”的演员。只要他在现场,无论什么演员演戏——即使是一个临时演员扮演小兵 进帐报告敌情这样的短促镜头——他都会站在边上帮人搭戏、打视线。而这,据剧组许多工作人员介绍,还从来没有看到,或 者听到任何内地演员做到过。对此,罗嘉良解释说:“如果对手看到你,看到你的眼神,他的表演是不一样的。”
拍戏的第一天,罗嘉良用粤语念对白。戏后,导演和他商量,问他认为自己能不能用普通话念台词。罗嘉良回答,能 。从此,他每天多用三个小时背诵国语对白。一开始,听到他磕磕绊绊的普通话,连对手都忍不住笑起来。但很快,只要导演 一喊“实拍”,他念起对白就得心应手。有几幕戏,一等他酣畅淋漓地演完,因为感动,导演演员全跑上去,和他抱在一起大 哭起来。
但让冷杉记忆犹新的不仅于此。《昭君出塞》进驻草原拍摄,正是草原防火期,“禁烟防火”被剧组当作头等大事。 罗嘉良是个“大烟枪”,一天得抽三包烟。导演跟他商量,你能不能只在车里抽烟,别在草地上或者摄影棚里抽?罗嘉良回答 ,能。从此,罗嘉良每次抽烟,都跑到车上。有时实在没地方抽烟,他就忍一下午。
有一个晚上,剧组拍草原篝火的戏,特地请当地消防人员和保安人员现场维护。草原上点起篝火,罗嘉良的戏就在篝 火边上。可戏一拍完,他又跑回车里抽烟了。冷杉很不解,问他,刚才都升那么大火了,你干吗不在火边舒舒服服抽一口?
罗嘉良回答,我答应过你,我只在车上抽。
2004年底,香港无线按照惯例,推出古装大片《金枝欲孽》、《大唐双龙传》以维持其收视桂冠电视台称号。这 是罗嘉良和无线解约,改投寰宇公司的第二年。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从无线的屏幕上全面蒸发。谈起内地和香港古装剧的对比 ,他强调说,他现在拍摄的《昭君出塞》是一片“历史剧”,而在内地拍摄一部有真正历史底蕴、能上央视的“历史剧”,一 向是众多香港名艺人心之所系。言下之意,他早已超越了商业目的为重、小成本、戏说成分重的香港古装剧层面。
也许正出于此,他第一次到剧组,步入帐篷,握着导演冷杉的手时,就说:“导演,我是罗嘉良。如果我做得不好, 你可以狠狠地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