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江入海口的滩涂上，生长着大片嫩绿嫩绿的红树林。稠密处是天然林，稀疏的是人工林。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有人挥舞着锄头，对着红树齐根挖了下去———
选题、策划、执行、图片：赵伟
黄艺芬潘登黄清燕
痛心的队长
11月18日，冷了几日的天气终于转暖了。
吴彰昆骑着改装的三轮摩托车在海岸线上巡逻着。记者一行跟随吴来到洛阳镇白沙村的海岸。
吴是惠安洛阳江省级自然保护区管护队的队长，他和他的管护队队友专门负责保护区内的红树林管理看护工作。
“这些妇女是在挖沙虫，她们都是附近几个村的。”吴彰昆指着前方的滩涂说，天气晴好的日子，适合人们捉跳跳鱼、挖沙虫和养蛏。此时，也是红树林最危险的时候，因为这些活动将会毁坏红树。
在我们的眼前，是洛阳江入海口的大片大片滩涂，近处，是一片片嫩绿嫩绿的红树林，稠密处是天然红树林，稀疏地分布在滩涂近处的是人工林。此时，在滩涂上，许多身背竹篓的妇女正在滩涂上低头挖着什么，她们的脚下是没膝的淤泥。滩涂更远处则是一些背着竹篓的男人。
“这些男的在捉跳跳鱼，他们是从石狮蚶江水头村过来的；其他的就是养蛏的。”吴彰昆说，这些人在滩涂上的行为会破坏红树林。
在说话的当儿，吴从靠海岸边的滩涂捡上几株已经断根的红树。
“这些都是我们种的，现在都被毁掉了。”他指着红树：“根还没干，叶还没蔫，是刚刚破坏的。”
左手拿着两株小树苗，吴彰昆介绍：这是连根拔起的，可能是挖沙虫干的；而他右手则有两株被齐根折断的红树：“都一米多高了，是第一批种的，两三年才能长这么大。”
指着滩涂上四五个背着竹篓的男子，吴彰昆说：“这些捉跳跳鱼的，拿着锄头到处挖，之前就一直在红树林中挖，看到我们来了就跑到靠海的远处去。”
“为了沙虫和跳跳鱼，这些人才不管什么红树林呢。”
我们发现滩涂上脚印走过的路线上，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坑，而旁边就有一些断根的红树。
吴彰昆说：“最可恨的是，有的人将红树弄断了，就一脚踩到淤泥里去，看都看不到……”
挖沙虫者说
一个中年妇女，在靠海岸的滩涂上埋头挖掘。
双手灵巧地动着，看准有沙虫的洞就用一个小铁抿插下去。
“阿姨，你在挖什么？”“奄，莫要听。”中年妇女不会普通话。我们改用闽南话：“挖的这个是什么？”“沙虫。”“抓来干什么？”
“卖。”妇女立起身和我们说话，淤泥一直齐到膝盖。
“多少钱一斤？”“三四十块。”女记者惊讶地张大了嘴。妇女称酒店和市场都是这么多。“一天能挖多少？”“嗯，一两斤。”……
我们拿出断根的红树，正想问是怎么回事时，妇女转身，指着远处几个挥锄头的男子：“是他们干的，水头过来捉跳跳鱼的，将土都翻起来了。”
旁边几个妇女也都抬头看着远处的几个男子议论起来。
捉跳跳鱼的人们
我们下了滩涂，踩着淤泥，向背着竹蒌的一个男子走过去。
他用一根短把的锄头使劲地掏着，并不停地转头看我们。
终于还是靠近了，他看起来大约四五十岁。
“老伯，你挖什么？”他没有理睬我们。
“老伯，飞的这个是什么？”女记者指着空中。
“白鹭。”老伯并没有抬头。“你是不是在挖沙虫？”“不是。捉跳跳鱼。”我们问道：对海水头村过来的，是吧？“是啊。”“水头村是哪里的？”“蚶江的。”“你们怎么过来的？”“坐船。”
看着近处几个男子，我们问：“你们都是一起的吗？”
“是啊，一起从水头坐船过来的。”他边挖边走，速度很快。我们跟不上，并陷入了更深的淤泥。
老伯指点我们走什么路线才不会越陷越深，并提醒我们赶紧回去。
“你对路线怎么这么熟？”
“在这儿都抓好多年跳鱼了。”老伯称自己要到下午一两点钟涨潮的时候才会回去。
吴彰昆介绍，蚶江是石狮的一个镇，和洛阳镇隔着海湾相对，而蚶江水头村村民十多年来一直都是坐船过来挖跳跳鱼的。
“成立保护区之前是随便挖的，有些人从青年挖到中年，现在管也管不住。”
而每天都在白沙村头看盐场的阿伯称：天气好，他们都会坐船过来，有时一下就会有二三十人，在海边，隔一段放一个人下来，这片全是水头村过来挖跳跳鱼的。
养蛏破坏最厉害
就在这时，一些妇女冲着这些水头过来的男人们骂了起来，声音非常大。
吴彰昆说，这些妇女是养蛏人，他们在骂水头村过来抓跳跳鱼的，把她们圈起来养蛏的滩涂也挖了。
“对红树林破坏最厉害的是养蛏。”惠安县林业局林业科技站站长林宏斌介绍，虽然一些捉跳跳鱼、挖沙虫的村民会破坏红树林，甚至将新种的红树苗连根拔起，但经过这几年的宣传和努力，还是起到了相当作用。
“最严重的破坏来自养蛏。”林宏斌说：“滩涂上那些一片几亩，亮堂堂，什么也没有的就是渔民圈起来养蛏的。”
林宏斌称，之所以这片什么也看不到，是因为养蛏必须把一片滩涂弄平整才行，养蛏的地方就不能有红树林，村民会将整片的红树林拔得干干净净。
而且，还有一个坏处，就是为了防止鸟和其他生物吃掉养殖的蛏，渔民们会喷洒一种农药（这种农药不会危及到蛏）。
“这下完蛋了，鸟啊、鱼啊等各种生物死光光。”
2002年，没有成立保护区以前，整个洛阳江红树林几乎都被破坏掉了，一片片白花花的，全是被毒死的鱼和鸟。“当时，我们看了非常痛心。”
新闻背景
11月26日，泉州市人大及环保、水利、海洋与渔业、林业等相关部门负责人一行前往泉州湾河口湿地自然保护区，实地考察了红树林生长现状，并呼吁社会各界共同保护好这片泉州独特的“海上森林”。
10月，由市林业局、市海洋与渔业局、市环保局、惠安县林业局、洛江区林业局、丰泽区农林水局、晋江市农业局和石狮市农办组成的联合执法小组对破坏湿地的行为进行了执法检查。
市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站站长林永源称，查到多种养蛏、捉跳跳鱼、挖沙虫等毁坏红树林及破坏湿地生态环境的行为。他透露，处罚措施结果将于近日内出台和公布。
据称，刚刚结束的这次专项整治是标志性的，因为这是成立保护区以来首次实实在在地出台处罚措施；而此前，发现养蛏、捉跳跳鱼、挖沙虫等毁坏红树林的行为都是制止和教育。
而渔民们也有太多的不明白，干了几十年的事，怎么这两年就成非法的了？
这里有太多的故事，太多关于生存与环境保护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