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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官李真的刑前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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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2日,由新华出版社出版的《地狱之门——与李真刑前对话实录》在北京举行首发式。该书作者乔云华是新华社记者,他是惟一受准对被执行死刑前的河北贪官李真多次面对面采访的记者。在这本书中,作者准确地揭示出了一个贪官的内心世界,读来发人深思。为此,本报特选登其中片段,以飨读者。2002年冬季的一天,我在李真专案组同志的陪同下,到天津市蓟县看守所采访李真。这是我受命对被逮捕后的李真进行的第三次采访。我对李真的前两次采访均是在李真贪污、受贿案一审开庭之前。当时李真总觉得“不会死,顶多是无期”。那时他的情绪比较稳定,谈起话来口若悬河,遇到我问的“深层次”问题,他会巧妙地“避开”。而这次采访,却是在李真被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之后不久。他失望,他不安,他辩解,他倾诉……这次采访,我走进了他的心灵深处。按照规定,“死囚”镣铐加身,李真也不例外。一条铁镣锁着李真的双脚,铁镣上系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被李真攥在手里。走路时,他提起铁镣来减轻痛苦。从看守所的第三道铁门到审讯室不足50米距离,李真拖着铁镣走了很长很长时间。“太重了,一审判得太重了。怎么我觉着不是事的事,法院都给算上了?”李真嘟囔着走进了审讯室。“要是二审还是这种结果,不如现在就死了。”李真一边坐下,一边还在嘟囔着。与一审开庭前相比,李真的脸色显得愈加苍白憔悴,情绪明显低落。乔云华(以下简称“乔”):现在生活怎样?李真(以下简称“李”):能舒服吗?带着铁镣活动一天,晚上,腿累得都抬不起来,还很痛,想睡都睡不着。不说了,不说了。说了,你也帮不了忙。还是说正题吧,你这次来,主要是……乔:我想继续跟你聊一聊你的过去,还有你对某些问题的认识。李:我不想再谈了。不想谈?这是李真第一次拒绝我的采访。前两次采访,他都很配合,其中有一次,我们谈了9个小时。可以说,在我前两次采访完提出要走时,他都有点恋恋不舍,或说:“现在还不晚,聊会儿再走。”或问:“你什么时间再来?”但这次的态度怎么这样?去看守所前,我就听说李真自从一审被判处死刑后,情绪变得异常不稳……于是,为了调整一下他的情绪,我顺手给了他一支烟。乔:不想谈可以,烟还得抽吧?烟,对李真很有诱惑。我在第一次采访李真前,办案人员就对我说:“烟,是李真现在最感兴趣的东西,为让李真配合你的采访,你可以给他带条烟。”李真接过烟,一看是“中华”牌的就笑了。他在手中倒了几下,放到鼻子边,闻了又闻。“真香,好长时间不抽这种烟了。”他说。直到低着头接连抽了6支香烟后,李真才慢慢抬起头,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突然问我,你说我是妖魔吗?我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李真看我没有说话,就又开始嘟囔起来。李:人不能这样做,当官时就把你夸成一朵花,出事了就把你说成“豆腐渣”。我说的是有些报道不负责任,不实事求是。可以批我,我的确犯了罪,给党和人民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但批,也不能胡编乱造,也不能把我骂得一无是处呀。我明白了。李真生气,除了一审被判处死刑后心理压力巨大外,就是对个别新闻媒体的报道不满。据看守所管教干部介绍,李真自从进入看守所后,一直很关注新闻媒体对他的报道。他了解新闻媒体对他的报道内容有两条途径:一是从报纸、电视等新闻媒体上了解;二是从新入监舍的在押人员口中探听。看到或听到有关他的一些“过分”、“不属实”的报道,他或是破口大骂,或是气愤地进行辩解。尽管一审判了李真死刑,但二审还未开庭,还不知是什么结果。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他显然盼望媒体能对他做一些有利的报道。乔:前两次,你把你犯罪的过程给我讲得很清楚了。其实,作为新闻报道,我采访你的任务原本已经结束,但我觉得你身上还有许多“谜”未揭开。李真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随后,低下了头。烟,夹在李真手指间的烟只是燃着,慢慢地燃着,他不再吸。我看到,李真那只夹着烟的手在发抖。乔:如果说,你什么也不顾,一合眼就走了,你的母亲、儿子和其他亲人呢?你的母亲两次病危,你的儿子夜里做梦都呼唤着“爸爸”,你总得对他们有个交代……李真突然抬起了头,眼圈红了。以前,每次提到他的母亲和儿子,李真的心情就非常不好。他总是说:“妈妈已近风烛残年、儿子正值年幼……”泪,渐渐蓄满了李真的眼眶。李:(李真擦了把眼泪,终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敢说对别人有警示,但我确实有许多话想讲给我妈妈和儿子。只可惜我从进来到今天,两年多的时间了,我只和他们见过一面。那一面是在一审开庭间隙,那一面仅仅几分钟。几分钟的时间,除去伤心和流泪,能说点什么?也许,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多么想把多年来压在我心底的话当面讲给我妈妈和儿子听呀……但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已经很小很小了。李真把眼睛眯成一条线,转向了窗外。我从侧面看到,泪顺着他的面颊向下流着。李:(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自语)从哪儿说起呢?想说的太多太多了……要说,我就把一生的话都说出来。让我的妈妈知道,她的儿子虽然犯了罪,但并不是为坐牢、为被杀头而做官的。在这个时代里,很多人都在变,她的儿子——我,只是变得过了头。但在这个变的过程中,我何尝没有过挣扎?没有过痛苦?看到那些没钱看不起病的人、拾菜叶充饥的老太太、蹬三轮的老人、念不起书的孩子,我也心如刀绞。我也捐过钱、退过礼品……让我儿子知道,爸爸是被贪权、贪钱、贪色毁掉的……李真的情绪异常激动,时而侃侃而谈,时而泣不成声。我几次想稳定他的情绪都没有成功。为了不再使李真的情绪“坏”下去,少给看守所管教干部增添麻烦,两个小时后,我终止了当天的采访。接着,李真被押出了审讯室。李真拖着铁镣走得很慢,边走边对我说:“想到死,我就想到地狱,我就恐惧,我怕死……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祈求党和法律能给我开恩……给我一次生的机会。”李真在一审被判处死刑后曾多次这样动情地对我说。但是,法律是无情的。李真最后7小时2003年11月10日,最高法院下达了对李真立即执行死刑的命令,时间定于2003年11月13日8时15分。当地狱之门向李真打开时,李真正在做什么呢?2003年11月13日。1时35分至2时50分,李真手舞足蹈地向看守他的管教人员和武警大谈过去“过五关斩六将”的风光历史。事后,有人开玩笑说:“这也许是回光返照。”3时40分,睡觉。3时45分,给李真注射死刑的行刑车开进看守所。法警为找电源,调试行刑车上注射药液的气泵,把电话误打到关押李真的监舍。还没睡踏实的李真惊恐地问接电话的管教干部:“怎么回事?是不是关于我的事?”管教干部安慰他说:“不是,电话打错了,你好好休息吧。”7时,李真还在熟睡。管教干部叫醒李真:“起床吧,今天是亲属会见日,你妈和你姐姐、哥哥们看你来了。”李真急忙起床、洗漱、换衣服。7时10分,李真被押出监舍,武警给李真摘了脚镣。李真问:“不再回来了?”武警回答:“不回来了。”7时15分,李真被押进家属会见室。母亲、两个哥哥、姐姐、姐夫,他们在公安干警监视下逐一与李真见面。每人见面时间为5分钟。多么宝贵的5分钟!李真的姐姐哭了。李真也许朦胧感觉到死神的逼近,叮嘱姐姐:“我死了,请替我给爸爸烧炷香。”在法警的搀扶下,白发苍苍、年过七旬的李真的母亲进来了。老人患有心脏病、糖尿病等多种疾病,自从李真被“双规”后,老人两次因心脏病复发从死亡线上被抢救过来。李真的哥哥、姐姐担心老人受不了这个刺激,劝她不要来见面,可老人说:“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能不去吗?我想他。”“您恨我吧!我对不起您!我没有听您的教诲。您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您一定要好好地保重。”李真最后近乎哭着对母亲说。“我一定好好活着,我还会再来看你。”老人步履蹒跚,一步一招手、一步一回头地说。老人哪里知道,这一别,就是死别!7时45分,李真被法警押进了会见室对面的一个房间,这是临时设立的宣判室。“姓名?”“李真。”……法官验明正身后,庄严宣布:“经最高人民法院复核、批准,今天将对你执行死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我……”过了一会儿,李真才缓过神来说。法官拿着最高人民法院下达的《执行死刑书》,让李真签字。签完字,法官严正宣布:“把李真押出去,立即执行死刑!”李真全身一抖,脸猛地一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我要方便一下。”李真不想这么快就走。但不走也得走。李真被押出宣判庭,来到停在院子里的行刑车前。李真的腿发颤了。法警把李真强行架上车,按倒在行刑床上,麻利地用约束带固定住了他的四肢和头部。当法警把一块红布罩在他头上时,看到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那眼神流露出的是惊恐、是渴望。8时15分,法警按下电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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