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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番茄,又烂市了(新闻追踪)(组图)

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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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王慧敏图文

腐烂的番茄只好拉回去喂牛。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然而,这个秋天,对于新疆的番茄种植户来说,大多数人收获的未必是丰收后的喜悦。

  连日来,记者在新疆番茄主产区采访,看到的是番茄加工厂门口排起的交售长龙,听到的是番茄种植户的一声声叹息:卖番茄难!难呐!

  “贩驴呢,猪涨价了;贩猪呢,驴涨价了……”

  屯河股份有限公司昌通分公司番茄收购站坐落在312国道旁。厂门口交售番茄的车辆绵延有四五公里长。时值正午,卖番茄的农民,有的蹲在车旁啃着干馍馍,有的焦躁地走来走去。无论是站的还是蹲的,脸上均写满了疲惫。而在太阳曝晒下,有的车上的番茄已开始腐烂,汁液顺着车厢板往下滴。

  听说记者来采访,群众呼啦啦围了上来。“已等了两天了!你瞧这番茄,不用加工就成酱了。”说话的小伙子叫马建军,呼图壁县二十里店乡小土古里村人。小伙子心疼地把车上烂掉的番茄往外捡。“不光是卖难,收购价也塌得太厉害。我一共卖了4车,都是三等品。”和马建军同村的王万清老汉说。“能卖掉就不错了。昨天王新文拉来的3车都被退了回去。听说14日那天,一天就退回去了50多车呢。”另一位老汉插话。

  说到番茄被倒掉,昌吉市榆树沟镇榆树沟村村民王成气不打一处来。他执意让记者到他的田里实地看看。在王成的番茄田里,绿油油的番茄秧上被红彤彤的果实压弯了腰,十几个农民正在低头采摘。地头堆满了装满番茄的编织袋。面对用汗水浇灌出的沉甸甸果实,王成的眼圈竟有些红:“去年别人种番茄发了财,今年我也种了50亩。番茄熟了,不摘不行。摘下来吧,又卖不掉,只好堆在地里。这么热的天,不烂掉才怪呢!”

  王成说,他目前只卖掉了4车,且全是三等品。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三等品是每公斤0.19元,减去运费、杂质、采摘费,其实每公斤也就挣毛把钱。一亩地按4000公斤产量算,实际收入也就400多块钱。今年地膜、农药、种子全面涨价,每亩地的投入是700多块钱,也就是说,一年忙到头,种一亩番茄反要倒贴300来块钱。

  王成疑惑地说:“去年番茄价格高,我种的是小麦;今年麦子行情好,我却种的是番茄。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贩驴呢,猪涨价了;贩猪呢,驴涨价了……’”

  “这订单,像弹簧,番茄少了它硬,番茄硬了它软。”

  番茄是新疆的支柱产业之一。由于新疆得天独厚的气候条件,论质量,新疆的番茄独步天下。新疆生产的番茄酱备受客商青睐。这些年,自治区政府把扩大番茄种植面积作为农民增收的重要手段。与此同时,加大力气扶持番茄加工企业,新疆成为我国番茄酱最大的出口产区之一。

  前些年,也曾出现卖番茄难。为了保护农民利益,政府提倡“订单农业”。那么,为什么有了“订单”,还存在卖难呢?提起订单,昌吉市榆树沟镇马清路老汉有个形象的比喻:“这订单,像弹簧,番茄少了它硬,番茄多了它软。”他说:“去年番茄紧缺,好多家番茄加工厂都来抢原料。有的厂家跑到地头和我商量,要我高价卖给他们。我没有答应———因为咱和人家昌通公司有订单合同呀。做人得讲信用!那时候昌通公司缺原料,收购也就仗义,不管是好的、烂的、带虫眼的,全按一等品收。可今年,番茄丰收了,订单也就软了。要说番茄质量,今年我种的比去年的好,装车时,还雇了人专门把次品捡掉。可谁料到,红丢丢的番茄,验个三等还要看人家的脸色。压级、压价不说,杂质也扣得凶,少的扣百分之十,多的扣到百分之十几。”

  榆树沟镇榆树沟村的番茄种植大户安永贵和马清路老汉同病相怜。他伤心地说:“年初,昌通公司的领导亲自到我家做工作,说番茄下来后,让我带个头,把番茄全卖给他们。我答应了,并和厂家签了合同。7月27日,我拉了3车去卖,可人家说,‘霉菌太高,不收。'我只好赔了几百块钱拉回来倒在大池子里撒上盐喂牛。前两天,又拉了3车,结果又被退回来了。半个多月下来,我赔了1万多块。这订单还能信吗?”

  带着农民的疑问,记者来到屯河股份有限公司昌通分公司番茄收购站。听完记者的叙述,昌通分公司总经理助理赵海生一脸的委屈:“作为番茄生产厂家,我们有自己的难处。就说去年吧,国内番茄减产,为了完成和外商的供货合同,我们只能不论好坏一律收。结果怎么着?造成番茄酱质量下降,被外商索赔。现在还有3000吨退回来的番茄酱压在库房里呢。所以,今年我们严把质量关,以质论价,宁可不生产也不收次品。”

  乍一听,赵海生的话似乎也有道理。但话又说回来,保证质量就要牺牲农民的利益?在采访中一位农民曾这样发问:“为什么吃亏的总是我们农民?”

  烂市,是目前农民闯市场过程中面临问题的集中反映

  造成番茄烂市,从表象看,是因为番茄丰收:今年全疆番茄产量比去年增长了30%。今年全球的番茄生产形势也都看好。欧美等番茄主产区风调雨顺,产量都增长了30%左右。这样一来,造成全球番茄原料供应过剩。但从深层次看,它是目前农民闯市场过程中面临问题的集中反映。

  “大包干”赋予了农民经营自主权,可20多年过去了,为什么闯市场的农民一再面临“烂市”的窘境?“物贵极反贱,贱极反贵”这是基本的经济规律。新时期,农民必须培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力,随时洞悉市场变化,适时规避市场风险。如果老是“别人种啥咱种啥”,就永远摆脱不了“贩驴,猪涨价;贩猪,驴涨价”这个怪圈。

  这些年,一直在提倡农业产业化,产业化究竟怎样才能“化”起来呢?首先,作为龙头企业,必须处理好与农民的利益分配问题。只有大家休戚与共,才能在市场经济大海中乘风破浪。如果龙头企业的发展是建立在剥夺农民利益的基础上,那么龙头企业就等于“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在采访中,一位农民悲愤地说:“如果我们农民3年都不再种番茄,看这些企业还怎么活?”

  动辄“烂市”,说明我们的农产品中介组织还不健全。随着社会的发展,农业分工越来越细。让农民在农业生产的各个领域均擅胜场,显然是不现实的。和发达国家相比,我们的农产品中介组织还不健全。农民既要稼穑耕耘,还要销售经营。如此,难免应付不暇。健全农产品中介组织,刻不容缓。

  其实,烂市也是对政府工作的拷问。如果一个地区农产品一再“烂市”,那么,能说我们的工作做得到位吗?该从哪些方面作出努力,政府不该考虑吗?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4年08月30日 第六版)
  番茄加工企业收购站门前,满载番茄的卡车、拖拉机排成了长龙,足有4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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