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关注:《万花筒》众名角18年后再聚首(组图)
金羊网-新快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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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写/摄影:新快报记者 宋方
提起《万花筒》,许多人都不陌生,尤其是35岁以上的人,更是记忆尤新。这部长达104集的电视系列剧在1985年开始拍摄,1986年正式播出,曾风靡广东广西两省,当时有“播出‘万花筒’,空了大半城”之说。
当年这部连续剧里的主要演员如今何在?他们18年来都做了些什么?本报记者在佛山话剧团成立四十周年之际,走访了有关知情人士,希望能通过此文让观众们重温当年的感觉,从这些老艺术家们的生活中找到一种温情,一丝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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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采访现任佛山话剧团团长林星云以及话剧团部分老演员时了解到,1985年时的佛山话剧团,处于生死边缘。因为改革开放不久,在人们异常注重经济利益的大环境下,文艺市场相当沉寂,话剧艺术更是不景气,佛山有关部门本想解散这个成立于1964年的文艺团体。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广东电视台电视剧部何健烈副主任找到当时任佛山话剧团团长的蒋智文,希望能合作拍摄一部电视生活剧,蒋智文团长强烈支持话剧艺术走上影视屏幕,拓宽艺术发展途径,决心利用此难得机会奋力一搏,欣然同意全力合作。后来便有了104集的《万花筒》,这部全国首创模式的生活剧取得了巨大成功,使得佛山话剧团人气旺盛起来,也让话剧团保留至今。应该说在这个关键时刻的关键举措,挽救了佛山话剧团的命运。
首次播出“空了大半城”
《万花筒》电视系列剧剧情主要围绕着广州一个叫“万花巷”的地方,记录生活在这里的市民喜怒哀乐与各种矛盾,剧情针贬时弊,贴近生活。剧本于1985年开始拍摄,1986正式与观众见面,两年共拍摄、播出了104集。当时在两广地区非常成功,引起了群众的强烈共鸣。
演员鲁牛告诉记者:当时一周只播出一集,周内重播一次。每到播出《万花筒》的时候,大街上都显得清净了许多,人流明显减少,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的就是《万花筒》里的故事与人物。当时连演员自身都感到很是意外,取得了那种家喻户晓的效果。当时电视节目不是很多,《万花筒》剧中故事的生活化、百姓化,演员的随和与艺术功力,征服了观众。
演员关曼莉说,《万花筒》播出之后,一次剧团到广西一个乡镇演出,每到之处,无不被许多观众认出,他们有老人有青年,见了《万花筒》的演员,便会脱口喊出大家在剧本里的名字,那种亲情让所有演员至今难忘。
记者随机在大福路采访了一位40多岁的女士,她告诉记者,象她这个年纪的一代人对《万花筒》到现在都记忆忧新,那个时候最喜欢看这个系列剧了。到了播出时间,全家人一定要放下手里的活,集集都不会放过地追着看。她还说:“那时候,就连谈恋爱我和对象谈论的话题都是《万花筒》里的人和事,简直就是喜欢得不得了!对剧中人物感觉就象自己生活中身边人一样熟悉。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么好的电视(系列剧)了。”
在接受记者采访的多位市民中,凡是年龄超过35岁的,谈及《万花筒》,都能随便说出剧中角色的名字:“娇妈”、“大娇”、“小娇”、“昆叔”、“王医生”……
辐射两广《万花筒》永存民间
《万花筒》作为一部曾在两广地区产生巨大轰动、辐射影响全国的电视系列剧,其主要演员均是佛山话剧团当时的在职人员。时隔近20年,那些曾经为广大观众所熟悉的演员们近况如何呢?记者日前趁着佛山市话剧团建团40周年他们重聚佛山的机会,对6位当时担任主要角色的演员进行了专访。《万花筒》的演员们基本上都一生都在佛山市话剧团供职,有个别老演员已经作古了,其中“阿辉”、“王医生”、“阿冰”等多位演员如今也已经退休了。但是,不管是退休的还是在职的,还继续在演艺界活跃着,在不停地塑造新的艺术形象,有人在拍摄《外来媳妇本地郎》,有人在拍摄《牙齿当金使》。
记者在采访中,一些受访市民说,《万花筒》里的人物、剧情可能会永远活在他们心中,伴随他们走过人生。而《万花筒》的演员们也可能象《万花筒》一样会永远活在人们的心目中。
陈碧姬(《万花筒》“娇妈”扮演者)
出演《万花筒》是人生最大的幸运
这位“娇妈”看上去干练而大方,浑身上下透露出艺术凝练后的底蕴,“娇妈”如数家珍地向记者娓娓谈起了当年的一些故事。“演出《万花筒》的时候,我们剧团演员平均年龄22岁,大家当时可谓是豪情满怀。我扮演的娇妈是个寡妇,领着三个孩子艰难生活,为了生计开了个服装店,比较吃苦耐劳。这个角色的最大特点是因为生活所迫而形成了人物的惟利是图,很是‘八卦’,爱管闲事,还好迷信,有事就没了主张,求佛烧香,很是真实。我喜欢这个活生生的角色,因为感觉她就是我们身边的人。所以在处理各种矛盾时,能够很轻易地找到生活中的影子。”
对于几十年的艺术人生,陈碧姬说:“我是在高中毕业晚会上演出的时候,被话剧团看中才进入这个演艺领域的,一干就是四十年了!可以说与佛山话剧团一同走过了风风雨雨。我感觉佛山话剧团能有今天,真的是要感谢《万花筒》。不是《万花筒》,我还不知道会去做什么呢。这些年自己最大的感受就是:在艺术领域里永无止境,要有自己的理想和信心。我这一辈子的最大幸运就是意外地进入了这一行。”
鲁牛(《万花筒》“阿昌”扮演者)
我的生活象“阿昌”
说起当年拍摄《万花筒》,鲁牛先生神采奕奕。他用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告诉记者:“先告诉你‘鲁牛’这个艺名的意义。鲁是鲁迅的‘鲁’,鲁迅是我所尊敬和崇拜的人;牛是我在做知青的时候,百姓对我做工态度的肯定称呼。所以,我叫鲁牛。”
在谈到当年拍摄《万花筒》时,鲁牛说:“那个时候我们拍一集电视剧才花1500元左右,还包括道具、布景等,制作资金很低。当时拍这部系列剧是没有预计到会有那么大反响的。”“《万花筒》胜在贴近生活,贴近百姓,讽刺与幽默,百姓能够在生活中找到角色,这是最成功的地方”。
他说:“阿昌这个角色是地地道道的一个小市民人物,职业算是个小老板,特点是乐于助人,心地善良。这样的人物和我本身就很贴近,这是演员与角色的合一,这样的角色演起来很灵活。”
鲁牛还向记者介绍了从艺的感受,他说,文艺首先要服务于社会,要贴近时代,才能和观众产生共鸣,艺术不能脱离社会,要注重教育功能和娱乐功能的结合;学戏先学做人。生活中不论什么角色,都是在学着做人,舞台上更不例外。现在的演艺界人心浮躁,有的甚至穿上了日本国旗,连基本的做人道理都不懂,还谈什么去服务于大众呢?
林星云(《万花筒》“阿昆”扮演者)
演出一集《万花筒》劳务费5元
精明与豪放,是记者对现任佛市话剧团团长林星云先生的第一印象。他说:“当年拍摄《万花筒》时,一集最少的演出费就5元钱,最多的时候也就35元至40元,可是,所有演员却感觉很好,也很满足了。那个时候感觉拍戏是艺术实践,而不是去为了金钱的多少,如果考虑到金钱,自己都感觉是对艺术的一种亵渎。我当时扮演阿昆,这个角色很普通,文化素质有些低,喜欢自吹,贪图小便宜,所以活得比较真实。角色很‘出彩’,是许多矛盾产生的焦点,自然会闹出许多笑话。按照现代观点来说,阿昆就是一个边缘青年,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可信度很高。观众能感觉到他可能就是身边的青年,所以观众接受了他,也就喜欢了真实自我的阿昆。”
拍摄《万花筒》的时候,林星云36岁。他1968年下乡做了知青,1970年调到县文艺宣传队,1979年来到佛山话剧团,后来参加《万花筒》等话剧、电视剧演出。近年来还在《外来媳妇本地郎》中饰演了“表哥炳”,在《冷暖两心知》剧中演出见钱眼开的“大眼钱”。林星云说,多年的艺术生涯使他感觉到,对艺术的实践原来是凭着兴趣,而现在无论从事舞台表演还是影视演绎,更多的是一种乐趣。“现在的我和将来的我,会依然风风火火地活跃在影视话剧舞台上。”
三毛(《万花筒》“阿辉”扮演者)
社会上发生什么事就演什么事
直爽而热心的三毛先生,面对记者的采访他说:我没什么好写的,还是多写写其他主要演员吧。在整个采访过程中,三毛先生义务做了记者的带路人,炎热的夏天,领着记者走东去西,非常热心,从中可见三毛先生谦逊为人。
不过,记者没有放过这位在《万花筒》系列剧里扮演“阿辉”的重要角色。三毛告诉记者,他演的阿辉是个公司经理,比较正直的人,也是个正规做生意的人。那个时候广州的小生意人很多,许多人在阿辉身上都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当时社会上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是老百姓比较关心的事,我们就会去马上编导,马上演出,马上与观众见面,所以市民喜欢这个一集一个故事的连续剧。”
三毛说,他是1963年就开始在农场从事文艺工作的,他喜欢这一行,虽然几十年来有许多机会可以离开话剧舞台,但是都放弃了,原因就是舍不得离开。三毛又说,这些年来话剧艺术舞台越来越小,演员能够上舞台就不容易了,整个社会对文化艺术的重视度不够。佛山话剧团在种种困难中坚持下来,一直走了四十个春秋,作为一位老演员,他感觉很欣慰。
记者能够从谈话中感受到三毛先生发自肺腑的对话剧舞台的深刻留恋。
吴元标(《万花筒》“王医生”扮演者)
永远怀念共同战斗的同事们
戴着眼镜的吴元标先生,给人一种儒雅而刚强的感觉。吴先生说,从事话剧演出他一辈子无怨无悔,而且感觉很自豪。因为他用劳动给观众塑造了一些可圈可点的角色,有些角色已经深深留在了广大观众心里。1964年就进入了佛山话剧团,可以说是和话剧团一起成长的。他一生的青春都是在话剧这个舞台上度过的。
吴先生说,在104集的《万花筒》系列剧里,他扮演的“王医生”没有多少集戏,但是,这个角色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医生这个人物集老实正直于一身,帮助人,关心人,理解人。大家有什么困难一定会少不了找王医生帮忙,这个角色的成功之处便是如此。观众喜欢他,接受他。“这几天剧团搞40周年庆典活动,我看见许多老朋友都来了,很是开心,可是,再开心也不会忘记那些一起在话剧团里战斗的故人。”
为了怀念已经故去的话剧团演员丘永锋和蒋智文,吴先生写了一首诗:
风雨同舟泛艺海,
华年四十春常在。
追思故友长相依,
业绩永留情满怀。
吴先生对同事们的真情深深感染了记者,他说,曾经的“战友们”无一例外一直坚持在话剧舞台上奉献了一生的青春和汗水,他们这一辈人对艺术的理想和追求没有被磨灭掉。
吴先生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离开舞台,那或许就是我的生命。现在依然行走在影视领域,也希望观众依然喜欢我。”
据了解,已退休的吴先生最近在广东电视台拍摄的《大话黄飞鸿》电视剧中担任角色。
关曼莉(《万花筒》“阿冰”扮演者)
“小人物阿冰”退休了还想演话剧
初见关曼莉,是在佛山话剧团彩排庆典献礼话剧《牙齿当金使》的时候。记者了解到关曼莉女士刚从珠江电影制片厂拍摄完《五福临门》回到佛山,因为时间问题而没有参加这次献礼话剧的演出活动。但是,她依旧那么认真地观看着话剧彩排情况。
也许观众们还记得,关曼莉在《万花筒》电视系列剧里扮演的“小人物阿冰”。“阿冰”这个角色有一些小市民的习气,在日常生活中,常常与左邻右舍闹些小矛盾,但都不是原则性的矛盾。所以观众就感觉那或许是他们的邻居。因此那个角色就能很好地打动观众。
而如今的关曼莉,虽然已经退休,但是,她的气质能让人想象年轻时的她必然很漂亮。她曾主演过《喜洋洋》等多部影视作品,但她谈得最多的还是话剧。她说,有机会还是喜欢演话剧。
关曼莉说,三十多年艺术生涯,使她学到了很多知识。她喜欢艺术,就是在话剧最低潮的时候,也没有想过离开这个舞台。以前在文工团,后来唱现代京剧,1978年正式到话剧团工作。那个时候演出机会很多,拍了许多戏,一个人往往可以在一部戏里就演好几个角色,一年也可以排演三四部戏的。现在感觉搞话剧很不容易了,许多年轻演员连上台的机会都不太多,这对话剧艺术的发展很不利。
他们的话:
“舞台是演员最能施展自己能力的地方,因此我珍惜舞台”
——关曼莉
“政府和社会一定要重视文化艺术的培育,尤其是在当今这个社会更是重要”
——三毛
“在舞台上扮演的角色,我会在生活中尽量还原自我”
——鲁牛
“能为群众服务,是我一生的幸事”
——陈碧姬
“从事话剧艺术事业,我无怨无悔”
——吴元标
“艺术来源于兴趣,更会在其中感到那是一种责任”
——林星云
记者手记
艺术生命根植于生活
新快报记者 宋方
艺术的“三个贴近”,很好地解决了理论上艺术生命的命题。这“三个贴近”最终的落脚点就是让艺术根植于民间,走向百姓。从18年前佛山话剧团和广东电视台合作的电视系列剧《万花筒》的兴盛中,我们再次明确了这个道理。
《万花筒》当时的盛况告诉我们:艺术只有更贴近生活,更贴近百姓,更贴近现实,才能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万花筒》说的是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演的是平常人的喜怒哀乐。剧中人物缺点颇多,但是他们的真实性让观众不得不去考虑是否就是身边的某一个人,这就会引起艺术与生活的共鸣。老百姓喜欢了,艺术的生命力自然就旺盛了。
可是,当今国内文艺界,清戏、宫廷戏、武打戏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剩下的那些空间就让一些高于都市之上的太虚般的生活、高于普通工人之上的白领阶层、高于农民之上的大款与爆发户占据了。试想那些编导与演员似乎是在忘记中国还有那么多下岗工人,还有那么多刚刚解决温饱的农民,还有那些连上学都是一种梦想的孩子,还有那些为生活而奔波的普通市民。他们的心声,他们的需求,他们的奢望,他们的精神,有谁会去真正关心与体现?艺术如“高架桥”一样脱离了本该依托的实体,那么这种艺术的生命还会是长久与不衰吗?
《万花筒》还告诉我们,当年这部堪称国内第一部的电视系列生活剧、第一次采取同期录音制作的电视剧,能够风靡一时,是靠着那种针贬时弊,针对现实的近乎写实手法,加上演员惟妙惟肖的演出,才博得了“两广”地区广大观众的认可。而在随后的日子里,这一晃18年过去,我们怎么就没有再次推出如当时如此轰动的影视舞台作品呢?当今舞台艺术的不景气,应该与创作人才的流失、艺术策划的急功近利、演员的追逐名利皆有巨大关联。
皮之不存,毛将焉在?避实就虚的艺术,脱离社会的艺术,最后的结局必然是萎缩的。
(侯颖/编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