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治国 周健
渑池县是一个资源型城市。五年来，当这种资源优势转化成生产力优势时，渑池县的GDP在省内由1998年的32位上升到15位。与这种跨度同样令人瞩目的是渑池县经济中官、商融于一体的特点。而渑池县所在的三门峡市，这种特点也非常明显。渑池县里的经济能人
尽管河南仰韶集团董事长费国华要去职的消息在渑池县不胫而走，但到目前为止，其仍在任上。
费国华有三重身份。除担任河南仰韶集团董事长外，他还在1997年1月兼任渑池县委副书记，2000年5月又兼任三门峡市经贸委调研员。
众所周知，费国华是渑池县乃至三门峡市的经济能人。其一手拉扯大的河南仰韶集团是国家大型一类企业，拥有仰韶酒厂、销售公司、供应公司等9个独立核算单位。其主导产品仰韶酒被誉为中国名牌产品。
“老费同时在党政领导机关兼任两职，这在三门峡市乃至全省都是少见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告诉记者。
在渑池，有类似兼职的不止费国华一人。
渑池县怀抱着煤、铝矿石、石英石等矿产资源，但过去一度是国家级贫困县，其工业有“四驾马车”，除仰韶集团外，还有仰韶水泥集团——全国建材500强企业之一，中迈铝电（原黄河铝电集团）——河南省工业综合效益和利税百强企业，三门峡市第二制药厂——豫西最大中成药生产企业。
在四家企业中，除三门峡市第二制药厂厂长张中华没有兼职外，其他三家企业的负责人均存在兼职情况。
仰韶水泥集团是集水泥生产、加工销售为一体的综合性企业集团，连续多年被评为河南省工业利税百强企业，河南省质量监督产品免检企业。
“该厂的水泥被黄河小浪底工程、三门峡黄河公路大桥、京九铁路淮滨淮河大桥、宁波跨海公路大桥及洛（洛阳）三（三门峡）高速公路等国家重点建设工程指定为专用产品。”当地一位人士颇为自豪地告诉记者。
而该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张拴贵在1999年11月担任渑池县副县长一职时，就在企业开始兼职。此后他调任渑池县委副书记，但其在企业里的任职仍在继续。
原黄河铝电集团拥有一电厂、二电厂、化肥厂、电解铝厂等多个独立核算单位，先后荣获省综合经济效益百佳企业和省利税百强企业。今年2月，改制后的黄河铝电集团更名为河南渑池中迈铝电实业有限公司，渑池县人大主任张长有任总经理。
此前，张长有曾兼任渑池县委副书记和原黄河铝电集团董事长。而直到如今，渑池中迈铝电实业有限公司下属铝厂厂长尚灵周仍兼任渑池县人大副主任。
除此之外，渑池县铝矾土煅烧厂党委书记、厂长郑占朝，2000年6月兼任渑池县副县长，2002年10月兼任渑池县委副书记。
记者了解到，这种政企不分主要分为两种情况：党政领导在企业兼职和企业负责人在党政机关兼职。
在渑池县，张长有、张拴贵等人属于前种情况，费国华、郑占朝等属于后种情况。
当地县委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渑池，这已经形成了一股风气。
而到该地调研的建行河南省分行有关负责人也意外地发现，政企不分是渑池经济的一大特点。
多个版本的缘由
关于这种特点形成的缘由，记者在采访中听到多个版本。
从大的背景上来说，当时国内一些地区陆续出台了一些规定，鼓励党政机关兴办各类经济实体，提倡和支持党政机关干部从事各种经营活动。
而在机构改革试点中，政府支持和鼓励一部分干部从党政机关分离出来，从事包括第三产业在内的各种经营活动，尤其提倡其中的专业技术人员领办、承包、租赁亏损和微利企业，创办开发性、服务性的经济实体。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包括渑池县在内的一些市县党政机关领导兼职的情况开始萌芽。”一位人士告诉记者。
但也有人对此表示疑问，因为渑池县现有的党政领导干部在企业兼职大多是从20世纪90年代末开始，而早在此前，国家有关部门已经下发通知，明文要求禁止这种做法。
从微观来说，这些人都是渑池县经济发展的功臣。“让他们兼职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对于当地经济发展的促进作用，他们业已形成的威信和人脉对各自企业及当地的招商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当地县委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这位工作人员认为，这种现象还与前几年渑池县的企业生存环境较差不无关系。当时，很多部门打着五花八门的旗号动辄到企业检查，让企业疲于应付。
“如果企业负责人同时在县里兼有职务或者县领导直接在企业兼职，这种情况就会好多了，很多部门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例行所谓的检查。”这位工作人员称。
该县党校及一家金融机构负责人告诉记者，身兼两职对企业跑项目、搞贷款非常有利。如果企业负责人的头衔上有着县委、县政府领导的角色，尽管最终跑项目、搞贷款成功，县委、县政府并不一定出面提供担保，但这种成功无可避免沾了这种双重角色的光。
像他们可以以党政领导的身份直接敦促县里向某方面倾斜政策或者资源，从而加重他们在谈判中的分量。
而让党政领导兼职，对当地经济的一个潜在好处是，县里有了难处，需要企业在财政上支持一把时，也不至于难于张口，企业负责人也不便对此说不，“算是对渑池县经济的一种补偿”，当地政府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据了解，该县一家龙头企业在改制前，承担了该县化肥厂的债务。不仅如此，它还承担了该县玻璃厂、制药厂各几千万元的贷款。几年下来，这家企业承担了本不该承担的债务多达1.6亿元。
渑池县仅是一个缩影
去年，渑池县有18家民营企业进入三门峡市评出的50个“明星企业”行列。
在一定程度上，渑池县是三门峡市经济发展的一个缩影。而党政兼职，其实，不光是在渑池县，在整个三门峡市，这种情况都较为普遍。
知情人告诉记者，三门峡市交通局副局长高三军从2002年2月以来一直兼任该市恒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经理。一个细节是，高早些时候曾经提出不再兼职，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这种要求并没有得到满足。
8月3日记者致电高三军，高对这个细节未置可否。他表示，这是正常现象，但同时声称，这个事情不好说。
此外，三门峡市湖滨区副区长孙继伟同时兼任三门峡湖滨果汁有限公司总经理。
义马市常委、政法委书记尚志军从1998年2月担任义马市人民政府帮带副市长时就兼任义马市振兴集团董事长、总经理。
灵宝市灵化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孙天成2000年12月开始兼任灵宝市委常委。
记者与湖滨果汁有限公司总经理孙继伟联系时，他表示，这个问题很敏感，同时称，湖滨果汁涉及外资，是外商向市委要求，他才留任了总经理的。
“在全省，三门峡市是挂号的。”河南省有关部门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三门峡市委组织部、纪委4月的一份资料显示，三门峡市党政领导干部兼任企业领导职务的人数在10人，其中县处级4人，科级6人。企业领导兼任党政领导职务的人数在6人，其中县处级3人，科级3人。
清理之难
不论怎样，这种官商系于一体的弊端是显而易见的。
中纪委、中组部在今年1月下发的《关于清理党政领导干部在企业兼职的通知》中明确指出，这种做法影响了市场主体的公平竞争，不利于政企分开原则的贯彻和企业法人治理结构的建立，同时不利于加强党风兼政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
通知要求，凡在企业兼职的党政领导干部，要免去或本人主动辞去其在企业的职务；凡企业负责人兼任党政领导职务，要免去其党政领导职务。用一句形象的话说，甘蔗没有两头甜。
而经选举担任人大、政协领导职务驻会（参与日常工作）的企业负责人也在清理范围。省人大法制宣传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企业负责人兼当地驻会人大主任是很不正常的现象。
记者就中迈铝电总经理张长有及其下属铝厂厂长尚灵周是否驻会，向渑池县人大了解情况，一位工作人员向记者证实，他们均是驻会人员。
“截止到目前，国家有关部门至少已经是第二次发出党政领导不准在企业兼职的通知。”河南省纪委一位负责人告诉记者。
1992年6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针对当时党政机关干部下海，政企不分、官商不分及以权谋私等问题，下发了《关于党政机关兴办经济实体和党政机关干部从事经营活动问题的通知》。“‘脱钩’也就是这个时期的一个惯用语，‘脱钩办’就是这个历史时期的一个产物。”一位熟知这段历史的人士告诉记者。
当时“脱钩”有二重含义。一是县及县以上党政机关（包括党委机关、国家权力机关、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所兴办的各类经济实体，必须与党政机关在财务、名称、人事等方面彻底脱钩。
二是经商、办企业的县及县以上党政机关干部，不能保留在党政机关担任的职务，不能再以党政机关的名义或以党政机关干部的身份从事经营活动，要与党政机关脱钩。
此后，国家及河南省有关部门对此三令五申，但此现象并没有消除。
今年1月，中纪委、中组部再次下发通知。4月中旬，河南省委组织部、河南省纪委组成了两个联合检查组进行了督促检查。
检查的结果显示，河南省党政领导干部在企业兼职的有185人，企业干部兼任党政职务的计有40人。其中，三门峡、开封、郑州、信阳、焦作等地清理任务较大。
按照中纪委和中组部的通知，党政领导兼职的情况在今年4月必须清理完成。我省有的单位，像河南省广电局在接到文件的第二天，就免除了一位局领导在某电视网络公司的法人职务。
但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尽管一些地区向河南省委组织部、省纪委上报了清理情况，但截至目前，清理工作并没有完全到位。
有关人士告诉记者，清理是一个历史遗留问题，因为比较复杂，短时间内难以完结。也正是因为此，有的市县以正在积极物色接替人选为由，迟迟没有展开行之有效的清理。
渑池县纪委副书记侯发明告诉记者，现在渑池县几家政企不分的国有企业正在改制。在改制中，渑池县会逐步将中纪委、中组部的有关规定落实到位。
而对那些企业负责人兼任党政领导的人来说，因为现在有的企业已经在走下坡路，如果让其辞去党政领导职务，这些企业负责人“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对他们做思想工作也需要时间。
对于今后在换届选举中当选，或者调入党政机关担任领导职务的企业负责人，中纪委、中组部在清理通知中要求，必须辞去企业的领导职务。
“不排除有的企业负责人正在试图通过调入党政机关留住其领导职务，从而延缓了清理。”当地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
除了历史遗留问题，记者从三门峡市有关部门了解到，三门峡市正在力避以后再出现党政领导在企业兼职情况的发生。也就是在一个星期前，三门峡市湖滨区教体局副局长贺喜刚被任命为三门峡河洛中密度纤维板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同时其不再兼任区教体局副局长职务。
而对于像莲花味精等正在改制的企业，政府向企业派驻政府官员，河南省纪委有关人士表示，如果是为了企业平稳过渡，派驻的官员兼职时间不长，也不是不允许，否则就不太妥当。但对多长时间算不长，目前尚未有明确规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