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北大:全县的喜讯 无钱上学:全村的困惑
河南报业网-大河报
本报记者 韩景玮/文 刘洲立/图
“妈,是北大!”送信的人刚走,苏会就慌忙打开快件。山村不大,苏家大女儿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北京大学的喜讯很快就传遍山村。而当晚,苏家人却拿着北京大学的入学通知书,脸上布满愁容!
苏会深知,为给卧病在床的母亲看病,父亲已跑遍所有能借到钱的人家,多的借了上万元,少的几块钱,至今苏家还背着十多万元的债务。为挣钱,57岁的父亲每天拉着500多公斤重的砖车,在500米的路上跑60多个来回才挣十几块钱……为省钱,母亲拒绝服药。苏会则每月坚持从10多公里外的村里往学校背口粮……如今,苏会终以659分之高分,成为全县城第一个考上北大的学生,但上万元的学费却给这个家庭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高考优等女生遭遇学费困境
2004年7月24日上午9点,记者沿着淮河源头的水,来到桐柏县月河镇李庙村小万龙组。
第一眼看到17岁的苏会记者很是吃惊,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即将跨入北京大学校门的学生,长得黑瘦,她上穿粉红色半截袖汗衫,下穿土白色短裤,脚着红凉鞋,1.5米的身高看上去像个十来岁的孩子,营养不良的脸黄得让人担心。
“衣服鞋都是别人送的!”苏会说,在她的记忆里几乎没有穿过新衣服。知道自己家境不好,她对吃穿从不奢求,只希望能顺利完成学业。据苏会的老师说,从小学到高中,苏会总是班里的第一名。苏会初中开始住校,为省钱她将自己的生活消费降到最低水准,每月从家里背十几公斤大米交到学校食堂加工,其他学生每顿吃4两米饭,苏会吃2两。学校食堂里最便宜的菜每份要5毛钱,苏会吃不起,每天就吃自己腌制的咸菜。苏会所带的咸菜多为红薯秆、白菜叶、野菜等,只要是能吃的东西,她就自己弄来腌上一罐子,一罐咸菜能吃一个月。有同学看不下去,又怕伤了苏会的自尊心,她们吃饭时就多买一份菜,故意跟苏会换咸菜吃。苏会明白是同学们在故意帮自己。
2000年春天,苏的母亲突然得了重病,为不影响苏会的学业,家人一直没将母亲得病的消息告诉她。到月底时,家里的一位亲戚将苏会一个月的口粮背到学校说:“快考试了,你爸妈怕耽误你学习,不让你回家。”说完这位亲戚撇下30块钱走了。
直到2001年春节,苏会放寒假回到家里,发现别人家都在放鞭炮、贴春联,唯独自己家冷冷清清。向邻居打听,大家都相互搪塞。苏会感到家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最后她从一个小孩子的嘴里,得到了母亲因病住院的消息。
母亲病倒了,父亲又要种田、做饭,又要挣钱给母亲买药,供3个孩子上学。父亲终于支撑不住了,他来到学校找到女儿说:“爸实在不行了,弟妹几个你最大,你跟村里人一起打工去吧?给爸分担一点儿负担!”苏会望着父亲红肿的双眼,哭着点点头。
父亲背着苏会的被子跟师生告别,班主任杨俊红和同学们眼里都噙着泪挽留苏会。得知苏会家因其母亲有病生活困难的情况后,同学和老师纷纷从兜里拿出自己的零钱塞到苏会父亲的手里,他们希望苏会父亲留下苏会。苏会的父亲一个人抹着泪走了。当年,苏会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县重点高中。
桐柏县招办副主任岳林保告诉记者,2003年3月份,他无意中听人说,月河镇有个学生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快参加高考时因家庭困难辍学了。岳主任立即找到该学生所在的桐柏县实验高中了解情况,副校长王守东证实了此事。并说学校为挽留这个学生,王副校长和学生的班主任刘刚、孟凡柯曾多次到这个学生家了解情况,这才知道学生母亲因患病卧床不起,已欠债十多万元。父亲想让苏会打工挣钱帮家里还账。
为使苏会重返校园,学校又发动老师帮助苏会渡过难关,老师们就你五十他一百地帮助苏会。南阳油田一位姓郭的工程师得知苏会的情况后,当即表示每月资助苏会100元钱,直到她上完高中。苏会的家人再一次做了妥协。苏会也不负众望,今年高考她以659分的高分被北京大学英语专业录取,该分数为桐柏县第一名,南阳市第二名,河南省第15名。尽管成绩喜人,但上万元的学费却再一次让苏会面临失学的境地。为不让全县第一个考上北大的学生面临失学困境,县招办副主任岳林保试着拨通了本报的新闻热线……苏会善解人意对家充满愧疚
记者踏着泥泞,穿过一人高的蒿草,来到苏会家,家里共有3间房子,建在一个丘陵上,苏家的老屋夹在周围房子中间,显得十分矮小。
一个黑瘦驼背的老人一见我们进院,就立即站了起来,他就是苏会的父亲苏秀成。记者想和他握手,他的手刚伸出就又缩了回去。苏秀成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是从砖瓦场回来的,一手泥。
苏秀成有3个儿女,上学都很用功。苏秀成的爱人彭幼云曾在村里的小学当了10年民办教师。为让孩子混出个人样,彭幼云曾像个男人一样拼命干活,他们家有4亩水田,2亩旱地。每天起早贪黑,一年的收入也仅够糊口。
2000年清明时节,彭幼云和丈夫到地里种花生时,突然感到头晕。苏秀成忙抱着妻子来到县医院,经诊断彭幼云得的是脑溢血,住了3个多月院后,尽管彭的病情并没见好转,但由于再也借不来可治病的钱,彭幼云决定回家挺着……今年年初,苏秀成拉着爱人到医院诊治,彭幼云的病情已发展成双肾萎缩、心脏病、胃病等……记者见到她时,51岁的彭幼云眼睛已经看不到东西了。
为缓解家里的困境,苏秀成每天凌晨4点钟起床,他先给家人做好饭,再到地里干一阵农活。到7点钟时,他开始到砖瓦场拉砖坯挣钱,一车砖坯有500多公斤,苏秀成拉一车能挣3毛钱。就这样,他每天早上7点钟拉到晚上8点30分结束。这样一天下来,苏秀成能拉60多车砖坯,挣十几块钱。
17岁的苏会是家里的老大,每次回家她都要尽力帮家里干活,砍柴、割草、打禾、插秧……“别看我瘦里吧唧的,但我干活是好手!”苏会说,她之所以拼命干活,一是为了实现上学的愿望,二是为了“赎罪”。父母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本来应该安享晚年的,却仍然为他们受苦。苏会还有个妹妹叫苏新,今年15岁,为缓解家中的困境,苏新趁暑假到县城给人看孩子去了,据说一个月下来能挣150元钱。最小的是弟弟苏家成,今年13岁,现在在一家建筑队干零碎活,一天能挣10块钱。“他们学习都很好,却遭这样的磨难!”苏会说因上学给家里带来的困境,常让她有种负罪的愧疚感。苏会抬头看着记者,记者无言以对。村民自发捐助难展寒门愁容
记者走进苏家的老屋,屋里很暗,中间是客房,斑驳的墙壁上张贴着发黄的年画和奖状,奖状都是苏会几个姐弟得的,这让因贫穷而愁苦的苏家父母多少有些安慰。两间卧室各摆一张床,苏秀成说自己和爱人睡一张小床,两个女儿睡一张床,儿子回家就上邻居家借宿。此外,苏家全部的家当就是屋里几个破旧的柜子,看着有点像博物馆的文物。
苏家的几个亲友坐在屋里,商量着谁家还有能变卖的东西。苏会母亲病后,苏会家一头喂了十几年的老黄牛卖了,买牛人一走,苏家就攥着卖牛的钱哭。能卖的粮食已经卖完了,留下的口粮再也不能卖了……此外苏会家唯一值钱的是一头正在长膘的架子猪,有50多公斤重,估计能卖300元钱……苏家的筹款速度显得力不从心。
村支书李东文为了给苏会家帮忙筹钱,不辞劳苦全村挨家游说。“苏会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而且考上的是北大,全县几十年也不出一个。如果因为钱去不了,我们村里跟着丢人。”他想在村里搞一次募捐。
7月24日上午10点钟,小万龙组的村民聚集在村口,大家纷纷往捐款箱里塞钱,苏秀成让人用笔记下乡亲们的名字,以便他日图报。淳朴善良的村民都知道苏家的困境,尽管大家挣钱都不容易,还是尽量从自己微薄的积蓄里多拿出些钱帮助苏家人。中午捐款结束,最后经过清点,村民共捐助了3400多元现金。李东文支书说,25日是党员活动日,他想再动员村里的党员捐助一部分。苏秀成则拿着乡亲们捐助的钱,在手里折来折去。他太需要钱了!
临走记者对苏会说,照张相吧?苏会要拿着北大的录取通知书照相留念,她担心因筹不到钱自己迈不进北大的校门。记者感到苏会说话的声音不对,抬起头,发现她的眼里溢满泪水。记者心里一颤,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记者就苏会的情况采访桐柏县教育局副局长王先华,王副局长无奈地说,桐柏县是国家级贫困县,也是有名的“三区(山区、苏区、老区)”,类似苏会家境的孩子还有很多,为解决此问题,县委书记刘新年今年专门成立了桐柏县救助贫困学生基金会,要求处级干部每人每年为基金会捐助200元钱,科级捐助100元钱,一般干部捐50元钱,今年这个基金估计会有几十万元,但由于需要救助的孩子面太广,今年计划救助1700个大中小学生。估计苏会能从这里面拿到2000元救助金。但是,这和苏会的学费仍有很大差距……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