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斌 替2000个死者“说话”(图)
云南日报
云南日报网
![]() |
“今年2月23日中午,约1时40分,我们赶到云南大学鼎新公寓317的案发现场……”
回忆起今年初这起震惊全国的高校命案,史斌仍旧记忆犹新:“约1个小时左右,4具腐烂的尸体先后被发现,在柜中一堆堆摆放好的物品中,我发现了报纸上的几枚血指印,经过痕迹科同事鉴定和比对,为快速锁定犯罪嫌疑人提供了依据。”
史斌,昆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技术处法医科副科长,自1992年参加工作成为一名法医以来,13年过去了,他与1600起命案现场的近2000具尸体展开对话,这当中,既有马加爵、杨天勇等惊动全国的大案,也有昆明某小区13具女尸案、席子营碎尸案等令昆明市民震惊的要案。
“看着一个个案子侦破之后,我们的检验分析与嫌疑人供认一一对应时,那种乐趣是无法言喻的……”史斌说,这就是法医工作的专业魅力所在,命案现场的任何细节对取证都非常关键。
分析报告令人叫绝
据了解,“2·23”命案发现的当晚8时到次日凌晨4时,史斌等人经过尸检,初步确定了受害人死因和损伤形成、死亡的时间,他还连夜赶写了初步的分析说明。2月24日到3月初,现场复勘工作进行了近20次,史斌等人在石工锤的凹槽处、蚊帐、衣服、墙壁、柜门、床板背面以及一片片编了号的300多块地砖仔细逐一搜索,提取了一些喷溅血迹,又分析出4个死者都有被背后攻击的同一特点,从其他锤点的分布结合喷溅血迹的分布又判定出死者当时所处的位置和致伤方式;在大量的样本试验后,他们又确定了锤击方向、倾斜角度、嫌疑人所处的位置等等作案细节;随后即开始对死者的身源进行DNA鉴定……
正是史斌等人确凿客观的分析,为专案组迅速圈定了侦破方向。约一个月时间,史斌不断奔走在现场、殡仪馆、单位之间,几过家门而不入。之后,以他为首的技术人员制作了一部详尽的分析报告,客观地推断了4名死者的身源、死亡时间、顺序和致伤方式、损伤分析及致伤工具、刻画遇害人遇害时的姿势,经犯罪人马加爵现场指认后竟一一吻合。
一部分析报告做得令业界拍案叫绝。这部案例从侦破到现场勘检过程均被制作成多媒体的教学课件,成为法律界的教学和交流内容,在今年全国第二届凶案命案法医现场分析大会上,以其分析的详尽细致、逻辑的严密性特别作为大会研习的“精品”案例。
被人误认为是掏粪工
值得叫绝的还有2000年的“杨天勇团伙系列抢车杀人案”。由于案发时间有先有后,而且最近的一次作案也与勘察时间相距较远,狡猾的犯罪分子有非常强的反侦查能力,给取证带来相当大的难度。但史斌不畏艰辛,在一堆堆狗粪、齐腰的淤泥和漆黑的炭灰中,他仔细地刨、不断地筛,一干就是几天,终于在200多块碎骨头中,发现并提取到10多块人体结构的碎骨和14枚指甲,又在3个作案现场的一堆堆炭灰中,敏锐地发现了炭化的人体髌骨。通过对这些指甲和碎骨的法医DNA及人类学鉴定,证实了犯罪地点,明确了受害人身源,为起诉提供了最确凿、最客观的证据。
工作性质决定了史斌所面临的环境往往苦、脏、臭、累。去年3月发生在昆明市某小区的13女子遇害案,13具女尸被水泥砂石深埋在地下。出于保密的需要,挖掘工作几乎是在封闭的环境中进行的,从早上10点到次日凌晨4点,在不足10平方米的房间内,规定每5分钟换一轮人进去挖掘。那些尸体都呈高度腐坏状,现场的气味让人非常难以忍受,而史斌是坚持在里面时间最久的一个,他认真地逐一记录着每具尸体的原始形态、坑深、分布、形状大小、坑内其他物品的位置等等。连续奋战一个通宵之后,史斌又自己开着一辆微型车,运着尸体直奔殡仪馆进行尸检,在高度腐坏的尸体中,发现了机械摩擦不太典型的细微征象,并准确地分析出了这些女子死亡的原因、顺序等,为后期的司法诉讼提供了准确的证据。“之后我们驱车回到单位,那车顶上苍蝇密布,久久不能散去,后来我们几个人去洗澡,那腐尸的味道黏附在身上很难除去,有的人闻到我们身上的异味就皱着眉头绕道而走,还有几个人在小声地议论,认为我们是一群掏粪工。”
工作中看不见的危险
法医工作者脚下踏着的,不是通往领奖台的红地毯,更没有枪林弹雨中的悲壮气势,而是满地的蛆虫、尸水、血迹,虽然没有经历太多的搏杀场面,“但我们的危险是看不见的”。
“在一些手术当中,虽然已经非常小心,但是连夜的工作或者其他原因,也有体力不支的时候,时不时还是会误伤到自己,有可能面临包括艾滋病在内的各种传染病,这种危险是看不见的。”几年来,史斌的足迹遍及昆明地区的山山水水,他徒步上过轿子雪山进行尸检,下过10米深的洞中捞过腐尸、掏过粪坑、一片片拼接碎尸,工作起来废寝忘食,饥一顿、饱一顿。
史斌的同事们给记者讲了两个小故事,去年非典时期,一男子在昆明一家旅店坠楼身亡,由于死者来自省外疫区,省防控中心的专家已先期赶到了现场,做了一级防护部署,并要求公安部门要认真按照防护非典的措施进行现场勘察和尸体检验。面对这样的高危尸体,史斌首先想到的是同事的安全,他安排同事们保持安全距离,自己只身一人完成了现场勘察和尸检任务,让现场的同事们感动得热泪盈眶。
还有一次,史斌刚与两位同事勘查完一宗入室抢劫杀人案之后返回单位的途中,遇见一持刀歹徒正在对一名中年妇女实施抢劫,史斌见状迅速跳下车,和同事一起冲上前去,手无寸铁但却丝毫没有畏惧,终于将歹徒制服。事后,那位中年妇女经过多方打听,给史斌送来了感谢信。
两个选择让他没有遗憾
在史斌心目中,两个选择让他没有遗憾,一个是他的工作,一个是他的妻子。“两者在我的生命旅程中缺一不可,工作的魅力让我不断前进,而妻子则是那前进阶梯上不可缺少的扶手。”
在旁人眼中,史斌的妻子是一位“铁娘子”,她在中学教书,现在还带一个高三班,每周上16节课,每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却丝毫听不到任何怨言。由于操心,身材高挑皮肤白净的她却有着深深的黑眼圈。
“家里有事时,史斌基本上都在工作,我也习惯大事小事独自承担了。一次,婆婆从家乡来带了孩子一段时间,临走时说了句:‘家里是靠不上史斌的。’让我最揪心的一件事是孩子两岁时的一天晚上,突然叫肚子疼,越哭越厉害,史斌又出差在外,我只好独自带他去医院,可查了半天还是没发现什么,守了他一晚上没合眼,小孩只知道哭,把我心都哭碎了。”她眼圈红红的,“其实我最担心的还是史斌的身体,一次他去东川出差,通讯工具无法联系上,回来后只知道他自己开车在艰险的路上行进了一整天,到达现场紧接着就工作,几乎没合眼,吃的东西只有土豆……这样的事太多太多了。”说到这儿,这位“铁娘子”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史斌很珍惜这个家,有空的时候就全身心地照顾儿子,自己舍不得买的东西也会买给我们母子,他非常懂得‘珍惜’!作为警嫂,都有无数的奉献故事,法医因为职业的特殊性,可能我要承受的又有些不同。”
对妻子,史斌有着深深的感激和歉疚,但是,夫妻俩对彼此的认定和对孩子无私的爱是双方心灵紧连着的纽带。“家庭和工作同样重要,只有得到家人的理解支持,我工作才能得心应手。妻子是个开朗的人,对我的奉献是无私的,我们经历了近10年的婚姻考验,她是我此生值得相守的人,我真的打心眼里感谢她一直默默地付出。”史斌说,他一有空就会把精力放在孩子身上,“记得有一次妻子出差,我惟一一次请了补休假准备在家带孩子。一天早上,我接到紧急电话要出警,我不得不带着孩子上阵,到达现场时,又不得不把孩子锁在车上。等晚上10点多工作完后,孩子已经在同事怀里沉沉睡去。这事让我心里愧疚了好久。”
记者眼里的史斌
初次见到史斌,他正在起草着一份书面材料。35岁的他中等身材,平头,戴着眼镜,很斯文、精干的样子,声音略显沙哑,不擅谈吐但思维活跃。这位1986年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的高考理科状元、华西医科大学法医系法医专业6年本科的高材生,让人很难和他所从事的职业联系在一起。采访过程非常不容易,经常被电话和来访者打断。
再次见到史斌,他连夜勘检完两个现场后刚刚回到办公室,这天是星期天,记者问他累不累,史斌淡淡一笑,经历过多少个这样连续作战的日日夜夜,这就像家常便饭了。多年来,他因工作没有补休的90多天过期假牌就是最好的佐证。
有人不理解,说法医是只会切割尸体的“屠夫”和身上充满异味的“掏粪工”,走近史斌和他的8位同事,你就会发现,他们都是毕业于国内各重点医科院校的法医专业高材生。虽然拿着微薄的收入,干着旁人看起来又苦又累还另类的活儿,但史斌不这样看:“如果法医只翻翻尸体解剖解剖就完事的话,那就亵渎这个职业了。我们面对的是犯罪分子越来越狡猾的高智商犯罪现场和残酷的作案手法,这就要求法医队伍越来越专业,这个工作充满了挑战性,通过严密的逻辑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来协助破案才是我们的工作内容。”在他的带领下,法医科逐步建立了法医命案现场的DNA数据库、法医性犯罪案DNA数据库、失踪人员亲生父母DNA数据库、未知名尸体DNA数据库,加强了对进口高精度设备的利用和开发。
张雅棋(春城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