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露10年吸戒毒史 用极端方式告别吸毒的日子(图)
新华网
洋洋32万,字字血泪,披露自己10年吸毒戒毒史;公开跪地,现身说法,告诫世人永远不吸第一口———用极端方式告别吸毒的日子
交谈人物
卢步辉
贵州毕节人,1991年读中专时在朋友的影响下开始吸毒,在家乡戒毒多次未果。1999年5月,为远离毒友和吸毒环境,只身来到广东,在深圳、广州、中山等地的数家公司任高级白领,并曾以自己的发明专利入股,与朋友组建公司,4年间成功地远离了毒品。2003年“非典”期间回贵州老家探亲,在昔日毒友的诱惑下重新吸毒,再一次被送入戒毒所强制戒毒。在强制戒毒期间,卢步辉痛感毒品对生命、对社会的巨大危害,写下了一本32万字的劝世之作———《在我吸毒的日子里》。近日,他来到广州,在天河城、中华广场等公众场合向路人散发自编的防毒小册子,并跪地恳请世人莫沾毒品。
在卢步辉任中山某庄园常务副总经理(主持全面工作)期间,记者曾因采访与他有多次接触,当时他正处于工作的最好状态,周围同事朋友都不知道他的吸毒史。数年之后再次见面,他向记者剖析了自己长达10余年的吸毒、戒毒史。
交谈动机
揭示一名吸毒者漫长而痛苦的戒毒历程,奉劝世人远离毒品———最好的戒毒方法就是:永远不吸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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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以下简称记):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当时是一种怎样的情形?吸第一口时心态和感觉如何?
卢步辉(以下简称卢):1991年我读中专的时候,一个周末的早上,我到一个高中同学家里串门。当时他家里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躺在床上。我进去不久,其中一人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团,小心翼翼地展开后露出一个黄褐色的泥状物,他用小刀从泥团上切下一块,放在玻璃片上,然后拿出一个细纸筒叼在嘴上,右手从火炉中拿出已经烧红的铁丝,凑近泥团烤。一股轻烟立即袅袅升起。
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见到鸦片。此前我从各种禁毒资料中早已知道不能接近毒品,但当时出于好奇,更主要的是觉得吸一次应该不会上瘾,同时也不想在朋友面前表现得胆小,于是就接过玻璃片,按照他们演示的方法吸了第一口。那是我终身难忘的第一次:先是觉得很香,之后就想呕吐。从朋友家出来后,我有点兴奋,感觉就像一个时尚新奇的东西自己率先享用了一样。我就这样轻易地愚蠢地“勇敢”和“自信”了一把,从此跌进了吸毒的泥沼。
一周后上瘾
记:你在什么时候感觉自己上瘾了?
卢:第一次吸鸦片后的一星期,我下意识地又到那个朋友家去吸了第二次,之后,吸食的频率越来越高。开始不觉得自己上了瘾,直到有一天,我到郊外去踏青,回家的路上,感到自己浑身无力,极不舒服,眼泪鼻涕直流,想立即得到鸦片,才知道上瘾了。1992年的大年初一,我又遭遇了另一个让我永世难忘的“第一次”:第一次吸食海洛因。迷上海洛因后,朋友再也不让我免费品尝毒品了,他成了我的“上线”,每次都是他供货给我,但在每一次供货中,他都要克扣我一部分。后来,我甩掉了他,直接找到毒贩。买毒方便了,我在吸毒的深渊中也陷得更深了。
毒瘾发作时
记:吸毒后,你的生活是怎样一种状况?
卢:吸毒者的一天差不多是这样过的:筹钱买到毒品后找个地方过瘾,然后神仙般睡去,醒来,筹钱再去买毒品,为下一次毒瘾发作做准备,搞到毒品时,差不多正是毒瘾发作的时候,正好接着吸,再睡,再醒,再筹钱……几乎没有其他时间可以做正经事。不做正经事就没钱,没钱而要维持毒品所需,很自然做出各种违法行为。如果毒瘾发作时身边没有毒品,那种感觉是万爪抓心、万刃裂肤、万蛆噬骨,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永远没有放对的时候,身上所有关节都疼,浑身冒虚汗,眼泪鼻涕横流,为了得到毒品,再下贱再残忍的事都做得出来,这在医学上叫“强制性觅毒行为”,是一种疯狂的执著。
我当时毒瘾发作的周期是6-8小时,每当我的毒瘾发作期就要到来,而毒品又没着落的时候,恐怖感、焦灼感会随着秒表的滴答声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占据我身上每一个毛孔,直到毒瘾发作,和彼时固有的剧烈生理反应相混合,凄厉地夹击着肉体和心灵,那种凄惨用什么形容词都无法描述。
特定的圈子
记者:你进过几次戒毒所?你现在戒毒成功了吗?
卢:我进过3次戒毒所。我现在只能说我远离了毒品,但有可能直到我生命的终结,我都无法摆脱毒品的“心魔”,和毒瘾“心魔”做斗争将伴随我剩下的生命。我现在不敢保证,在某一天,周围的监督力量失效了,自己的毅力垮了,而身边正好有毒品,我不会重新吸毒。经过戒毒所的强制戒毒后,吸毒者定期发作的剧烈反应基本消失,只要不继续沾毒,身体状况会慢慢恢复。
凡从戒毒所出来的人都曾痛下过戒毒的决心,但许多人都经不起“心魔”的诱惑,安慰自己说,就吸最后一次吧,以后再也不吸了,这在我们行内叫“告别药”,但吸完这一次后,不久又会有另一个最后一次,不断的告别,永远告别不了。
最难抵抗的是环境和朋友的诱惑,吸毒者是一个特定的圈子,由于相同的嗜好,彼此关系还不错,经常是今天你请我吸,明天我请你吸。在买毒吸毒的整个过程中,毒友们有钱的出钱,没钱的跑腿、觅毒,或者提供场所,得来毒品,一起享用。形成一种貌似亲密的小圈子,在毒品的泥沼中互相安慰、互相扶持、互相拉扯,越陷越深。所以人们说,戒毒首先要戒环境、戒毒友。
只身到广东
记:在我第一次和你接触的时候,你是中山某庄园的常务副总经理,负责全面工作。当时你给人们的感觉非常良好,一点看不出曾有长时期的吸毒史,据了解,你这种近乎健康的状况有近5年之久。你是怎么做到的?
卢:我在吸毒以前是一个不错的人,在学校屡屡获得“三好学生”称号,读中专的时候,通过自学完成了大专的课程。和家庭关系极为融洽,尤其对母亲。自从我染上了毒瘾,家庭便蒙受了巨大的不幸,父母亲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为了家庭,为了我记忆中阳光灿烂的日子,我痛下决心戒毒,但是在老家,毒友太多,环境诱惑太大,次次戒毒的努力都失败了。于是我痛下决心,从戒环境、戒毒友开始,远离家乡,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就这样,我在1999年5月,只身来到广东,开始在深圳一家公司从事企业策划,后来到广州发展,和一位朋友成立公司,以专利入股。不久就应聘成为中山某庄园负责人。该庄园停业后,我又在广州一家知名化妆品公司任部门主管。在这将近5年的时间里,我成功地远离了毒品,诀窍就是不停地工作,让自己没有无聊的时间,尽量让自己每一天充实起来。不和吸毒者来往,远离诱惑。每月我都会寄钱给家乡的母亲,他们知道我在广东的情况十分安慰。可惜可恨的是,去年非典期间,我回家探亲,又被我昔日的毒友拉下水,结果再一次进了强制戒毒所。
血泪劝世书
记:在戒毒所期间你写下了一本32万字的书《在我吸毒的日子里》,这本书是怎样写成的?
卢:因为有近5年成功远离毒品健康充实的生活,我再一次进戒毒所后,对毒品的危害有更深刻的认识,我觉得有很多东西需要表达,于是开始了这本书的写作。
限于戒毒所的环境,我只能半跪半趴在床边写,从早上起床开始,一写就是一天,从2003年7月9日开始,我在毕节市戒毒所304室内写了3个多月,直到当年10月20日结束强制戒毒。从戒毒所出来后,我立即离开家乡,借住在广东一个朋友家中,又花了3个月把这本书校正完稿。
这本书以第一人称的方式将毒品带给我和周围朋友的巨大伤害做了详尽描述。在写这本书时,戒毒所里的室友给我提供了很大帮助,他们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我听,给我的书提供最鲜活的素材,其实他们和我一样痛恨毒品。在这本书的附录中,我收集了几十首和戒毒有关的歌谣,这些歌谣谁也说不清作者是谁,都是戒毒所这个特定的环境中经过十几年的口耳相传,由一拨又一拨的戒毒者集体创作形成的,歌里字字血声声泪,唱出了毒品对生命、社会的巨大危害。这本书叙述的不光是我一个人的故事,而是包括我在内的一群吸毒者的故事。
“以我们为戒”
记:为什么选择在公众场合下跪的方式来宣传禁毒?
卢: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我还从来没有向除父母之外的任何人下过跪。我下跪的对象不是单个的人,而是整个社会,对此,我没有心理障碍。我感觉,对毒品危害的认识非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不能表达,同时,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我想自绝于过去吸毒的日子,给本人的戒毒以监督力量。通过这种公开的现身说法,我希望有更多想戒毒的吸毒者能参与我的行动,把“以我为戒”的宣传行动扩展到“以我们为戒”。
记:你本人拥有多项发明证书,也曾有从事企业高层管理的经验,你今后的生活如何计划?
卢:因为有被毒品伤害的切肤之痛,我感觉到了禁毒工作的重大意义,也知道这项工作有非常丰富的内容,我想今后成为一名职业禁毒工作者,现在正和几家出版社联系,将《在我吸毒的日子里》出版发行,再考虑把我的几个专利卖掉,用稿费和卖专利的钱成立一个戒毒基金。(文/图本报记者 张齐)(来源:羊城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