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卡因王国
扬子晚报
毒品充当货币
那天下午,当我穿过蒙塞利特村庄时,看到一个人正将一种白色的粉末摊在三张防水布上。我问他:“你在做什么?”“把可卡因原料粉晾干。粉湿了太沉,买家不要。”“你干这个没有人制止吗?”“当然没有,大家都干这个。”我顿时明白了:我已进入了一个把毒品买卖当作“正常生意”的世界。
一下船,我就进入了一个坐落于亚马逊盆地的哥伦比亚小镇。这是一块被“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占领的地域。一般情况下,这个组织不允许记者到那里旅行,而且此前我已经被拒之门外好几次。但这次陪同我的是一个正在撰写关于赤道地区生活报道的记者。显然,她的工作在武装分子看来没有什么危害,所以他们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当然,当地人还是不免心存戒意。从我们身边走过时,他们紧绷着脸,没有一句话,甚至连个表情也没有,好像我们根本就不存在似的。我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神秘的世界。不过,当走进一个卖苏打粉的商店时,我突然明白了为何他们感到如此不自在:站在我们面前的顾客都是用可卡因原料粉作为货币支付给店家的!我很快了解到,这儿的商家已习惯于这种付款方式,“找零”的方式则是把多余的粉末再还给顾客。此前,我已经在哥伦比亚其它几个被武装派别占领的地方游历过,这些地区也种植毒品,但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把毒品当作货币使用的怪事。
我把箱子递给“哥伦比亚革命武装”的一个高级军官,他用一个假名字向我介绍说,他叫“法宾·拉莫尔斯”。我知道,这里的人与外人接触时都用假名字。当我向他解释,我想向外界介绍这里的“可卡因文化”时,他听得很仔细,然后给了我一个惊奇的回答:“太好了!”他说,“好好干吧!”随后,他的副手,一个叫“索尼亚”的人,向我签发了一封信。这封信可以允许我随意拍照。我随后联系到一个叫“鲁宾”的向导,“鲁宾”的身份是个种植可卡因的农民。不过,我始终怀疑他是被派来监视我的。不管怎么说,少了他我就没法在这里工作。在接下来3年里的5次游历中,我揭开了这个被可卡因支撑起来的与世隔绝的区域经济。
无奈种植毒品
上世纪60年代,农业在科卡达地区还占据着基础地位。那时候,政府引导农民到当时还是人烟稀少的科卡达生活。农民们开垦荒地,种植玉米、水稻等。然而,这些作物的产量却很低。市场上好卖的作物如香蕉、瓜果,却因为不能迅速送到消费者手中而无法推广。当时,这儿还没有通往外面的道路。到了上世纪80年代,远方的麦德林和卡里地区的毒品种植联合企业开始引诱这里的农民种植毒品。这些毒品联合企业收购农民的半成品,然后再将其加工成可卡因。到了上世纪90年代,这里的毒品生意已空前火爆。由于国际上关闭了许多秘鲁和玻利维亚的古柯种植园,哥伦比亚的农民迅速填补了这一空间。当哥伦比亚政府最终铲除毒品种植联合企业时,“哥伦比亚革命武装”抓住了机会。现在,它向这个地区的每个农民征收毒品交易税。当然,在此之前,它首先驯服了那些仍然桀骜不驯的城镇。
收购按质论价
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毒品贩子都是每周到市场上去一次,通常情况下,是在近郊租上一间房,时间是在周末的几个小时。消息一传出来,农民们马上就排起了卖可卡因原料粉的长队。1个农民的月平均收成是大约1公斤可卡因原料粉。毒品贩子会将少量粉放在小勺子里加热。质量好的会“平静”地热起来;质量差的会发出崩裂声。质量好的价格约每公斤1000美元。不过,在扣除付给其它人的工资后,一个农民大约只能剩下325美元。每年的1到2月是旱季,此时古柯枯萎,产量大幅缩减。毒品贩子也少有光临。人们口袋中的现金越来越少,可卡因原料粉就成为代替现金的“硬通货”。
地方武装的“法律”
不过,在“哥伦比亚革命武装”颁布法律以前,这个地区还是个野蛮之地。那时,去趟城里能否活着回来都是个问号。混乱产生的原因,主要在于想借种植古柯发财的农民的大量涌入。那时,超时工作带来了可观的收入。拿到钞票以后,这些农民晚上就在街头到处游逛,挥霍他们的劳动所得。酒吧里充斥着聚会。今天这里有名的酒吧,如“赛冈”、“特伦科”以及“断树桩”,都是在那时出名的。那时,这里最常见的场面是:烈酒溢得到处都是,赌徒挤得水泄不通,嫖客之多让妓院忙得要按钟点来安排时间。
星期六更是成了他们的节日:在喝了足够的啤酒还有“阿卡丁”——一种当地烈酒之后,这些农民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打起来。在大多数人都有弯刀或枪的情况下,人们经常会发现几个酒鬼及过路人星期天早上死在大街上。
不过,等到我2000年第一次到那里的时候,“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已经控制这个地区很久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岁月也早已结束。事实上,我呆在那里的几个星期仅仅遇到一起凶杀案:一个牧场主神秘地被一只过往的船只射杀。这件事让所有听说的人都惊恐不已。现在,“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已经制定了严格的法律,且实行起来不折不扣。这些法律包括:从星期一到星期五不准喝酒;不准吵架;更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不准吸毒。任何违反规定的人都会被“哥伦比亚革命武装”发配到密林深处去工作——从事修路建桥这类通常是由政府统筹安排的事情。周末喝酒或是吸毒可能会被判处几个月的监禁,而谋杀则至少被判处一年的徒刑。在调查了犯罪行为之后,“哥伦比亚革命武装”的首脑传话给犯罪委员会的成员,让他们到“哥伦比亚革命武装”的办公室来,进行判决事宜。
地方武装的策略
我与法宾·拉莫斯开了一夜车,才达到他的帐篷。路途中,政府军的直升飞机就在头上盘旋。由于车灯被关闭,他只能靠着树和木桩来“导航”。通过一片空旷地时,头上的星光帮助我们找到了路。危险是实实在在的。就在刚刚过去的2月份,那个给我签署拍照许可令的指挥官——索尼亚,被哥伦比亚军方逮捕。当局估计,在过去的十多年中,她应对大约600吨可卡因毒品运往美国和欧洲负责。哥伦比亚正在摧毁“哥伦比亚革命武装”控制地区的可卡因生产。实际上,右翼的准军事武装正在从毒品生产中获取大量利益。以毒养军,这正是地方武装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