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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八路李健回忆在吕正操程子华孙毅身边工作的日子

军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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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卜金宝

6月9日,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北京西山一所绿荫环抱的小楼里,记者见到了北京军区原炮兵司令员、87岁高龄的李健老将军。

在客厅上方,一幅条幅赫然醒目:“文武双全忠勇良将”,此为中国大百科全书战史部副主编、书法家张照远所赠。熟悉李老的人都说:“真实写照,当之无愧。”

“七七事变”后,正在师范学校教书的李健,愤笔写下《激愤》一诗:“国破家亡山河碎,中华男儿怎偷生。愿效班超投笔去,马革裹尸亦英雄”,毅然参加了八路军。在血与火的年代,他践行了自己的诺言,九死一生、屡立战功。

提及辉煌的历史,老将军微微笑道:要说做了一些有益的工作,那还得益于结识了一些名师良将,得到他们的教诲。吕正操: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我刚到冀中军区任作战参谋的时候,吕正操是我们的司令员。

有一天夜间值班,吕司令员去作战值班室了解情况后,很诙谐地和我聊了起来:“李健,听说你是高师毕业,看过孙子兵法,你知道孙子的‘权诈之兵’的关键之所在么?”

我说:“‘权诈之兵’的精髓,在于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吕司令员微微一笑说:“对对,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呢?怎样才能做到呢?”

我一时语塞。

他略微想了一下说:“这个问题很重要啊!在军区当作战参谋,要把古代兵法特别是毛主席的军事思想,都能懂得,而且会联系实际运用,才可能提出有真知卓见的建议。”

他接着讲下去:“奇袭,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意,就是要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突然打击敌人;不备,就是要在敌人思想上、部署上,工事上,甚至战役战术手段上都无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进攻。这不仅要善于利用敌人思想上的麻痹、指挥上的错误、决心上的犹豫失误等,更重要的是要善于制造敌人的错觉。毛主席在《论持久战》中例举的‘八公山上,草木皆兵’、‘声东击西’等方法,都是造成敌之错觉和不意从而出奇制胜的范例。”

这次谈话以后,我就很留心首长们在作战指挥上如何运用“奇袭”的原则。1940年“百团大战”第二阶段,吕司令员和其他领导研究进行任丘、河间、大城、肃宁地区的“反突击战役”,我参加了这次会议。我体会到这次战役的指导思想,就比较充分体现了奇袭的原则。当时包括冀中在内的整个华北敌人,被突如其来的“百团大战”弄得目瞪口呆,忙于遣兵调将,注意力集中于交通线上,而中心地区兵力空虚。我军便突然将主力指向当年春季被敌人侵占的任、河、大、肃地区,进行“反突击战役”。这实在是一招好棋。战役开始后,我曾随工作组去部队检查工作,目睹了敌人疲于奔命,完全陷于被动挨打的情况。

吕司令员主张,有时可以在“光天化日下”越过封锁线,这样反而会更安全些。这个思想的传授,在我遇到最危险的情况时起了作用。如“五一”反“扫荡”时,我和马仁兴同志(抗日名将,解放战争初期任四平市总指挥兼卫戍司令,在举世闻名的四平保卫战中以身殉职。)率领骑兵一部,在日酋冈村宁次亲自指挥的5万余日军的“铁壁合围”、“拉网清剿”的血与火的斗争中,与敌周旋60个日夜,完成了牵制敌人、侦察情况、宣传群众的艰巨任务。当时我们就是大胆运用了敌人的心理错觉,在敌“扫荡”队过去后,我接着穿越封锁线,到敌人后边去。白天敌人出城“扫荡”,我就进到县城附近住下,与敌“换防”。军区首长称赞是“主力坚持内线残酷斗争时间最长、损失最小,完成任务好,战术灵活的事例”。程子华:率先垂范临危不乱

以前我就听说过程子华是早期黄埔军官学校毕业的,红军时代指挥过许多战役战斗,负过重伤,是文武双全的指挥员。没想到1940年初,我有幸在他的麾下工作。那时,他任八路军3纵队兼冀中军区政委。

程政委很重视把红军政治工作的优良传统,贯彻到部队中去。他经常参加司令部分支委员会和支部委员会,以普通党员的身份给我们讲如何开展党的工作,特别是如何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他还讲了党员在战斗中应如何冲锋在前,退却在后,平时应如何利用战争空隙,团结非党同志,做好工作。当时我是司令部分支委员和支部委员。他每次讲话,我都很注意听,回到科里,就照着他讲的办法去做,果然很管用。尽管我们交通科有不少参谋年龄比我大,有的是中央军校毕业生,也有的在旧社会电台工作过,但在支部、党小组领导下,团结和工作都比较好。1941年三纵队整军时,我们科的工作、学习都是模范。

1941年一次夜行军,由八分区一个营担任前卫,掩护军区机关向肃宁南部转移。当时吕司令员去分区检查工作,不在机关。当拂晓走到预定宿营村庄时,突遭敌人伏击。机关大队人马突然遭到敌人雨点般的射击,顿时一片混乱。当时我们交通科走在程政委后边,政委立即命令我派通信连骑兵排长向前卫营传达,利用村头房屋坚决抵抗阻击敌人,绝不能让敌人前进。同时令我派通信员向机关传令,先在道沟内隐蔽,作好战斗准备。又命令后卫部队加强警戒,防止其他据点敌人向机关包围,并派侦察员迅速监视附近据点敌人。这些处置命令,是他站在道沟里,手持望远镜边看边说、几分钟之内口述下达的,沉着果断,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在程政委指挥下,伏击之敌被我前卫部队英勇抵抗所阻。机关很有秩序地利用道沟,向安全方向转移,转危为安。这次战场上程政委临危不乱、迅速果断的指挥,使我懂得了在危险的情况下怎样凝聚部队。孙毅: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在冀中军区司令部工作的最初那两年,孙毅是我们的参谋长。在他身边,我曾有过一次挨骂的经历。

1940年五、六月间,我在作战科当参谋。一次,因我疏忽将作战值班日记写错了一个字。孙参谋长一看,大发脾气,出口就骂。接着就将作战日记摔到地下。顿时,我脸上发烧,内心不满,进退不得,十分尴尬。孙参谋长改换语气说:“当参谋人员一定要十分认真,一丝不苟,你要知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有时一字之差,会导致全军覆没。你听说过没有?阎、冯讨蒋时,冯玉祥的秘书起草电报,调一个师到河南平汉线驻马店附近的‘泌阳’。粗心大意,少写一撇,写成黄河以北的‘沁阳’,影响战局,误了大事。结果,秘书被枪毙。写错一个字,对作战参谋来说,可不是小事呀!”他这么一说,我心情平静了,拾起作战日记,说了声:“以后不会再犯了,请放心!”

自从那次严肃批评之后,他让我写日记,并亲自审阅批改。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六年之后,即1946年,他接替杨成武任冀中军区司令员时,指名调我到军区任参谋处长。这时他参加延安整风回来,脾气已有很大变化。当时我们住在一个农家小院内,一年时间里,他经常和我谈到夜深。谈他如何走上革命道路;谈有了成绩要虚心,受了挫折不灰心;谈党员度量要大,要有自我批评的精神,等等。在这些谈话中,我逐渐体会到,老参谋长用意深长,他是在循循善诱中对我进行教育。这些对我的党性锻炼和思想修养,都起到了“细雨润无声”的作用。(解放军报2004年07月01日第8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