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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华日军士兵的儿子来深圳“为人民服务”

大华网-特区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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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侵华日军士兵的儿子,半个多世纪前,他的父亲以侵略者的身份来到中国;上世纪90年代,他也来到了中国,却成了中日文化交流的使者。

他叫宫本芳行,在中国待了10多年,其中有8年时间是在深圳外国语学校(下简称深外)教学,他把一生中重要的8年留在了这所学校。

因为信仰“为人民服务”,他来中国,寻找并实现自己的梦想。

沙扬娜拉,中国深圳

时间停留在2004年4月16日。

这一天,54岁的宫本芳行就要离开他待了整整8年的深圳,途经香港飞回日本。

上午9点15分,校车静候。与宫本老师同事多年的陈燕等几位老师就站在一旁。宫本老师安顿好随身行李,缓缓走下车。刚好第二节课下课,学生们在操场集合做广播操,下课的老师也陆续走过来与宫本老师握手告别。

离别在即,宫本老师深情地望着校园,他说:“想再看一次学生做广播操”。学生处杨歌主任通过扩音器传达了宫本老师临行前的愿望。操场上霎时寂静,音乐响起,学生们做操格外用心。做完广播操,千余名学生与杨歌老师一道深情祝福:“祝宫本老师身体健康!祝宫本老师一路顺风!”在阵阵掌声中,宫本老师挥手道别,缓缓走过学生队列。

就在这一刻,队列中跑出二三十名日语班的学生。他们簇拥着宫本老师,用稚气的声音喊着“握手(用日语)”。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宫本泪流满面。

“沙扬娜拉,中国深圳!”

深圳是他圆梦的舞台

来深圳之前,宫本老师曾在长春外国语学校工作两年多。深圳外国语学校1991年在高一开设日语班。第二年,受日本周恩来纪念会(民间组织)的派遣,他开始在深外教授日语,当时教的是高一高二。其间,因家庭原因曾回日本两三年,而当宫本老师再次踏入深外时已是1996年,从此一呆就是8个年头。

闲聊之余,宫本老师说起了当初的选择。“当初从长春到深圳,是想感受深圳这个号称‘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城市的生活。再有,当时中国北方几所外国语学校,像长春、天津、上海、南京、武汉的外国语学校等,日语教学都已经达到较高水平,而在华南,尤其深圳,仍是一片有待开发的沃土!”他说,他想让“南方超越北方”。1997年,深外自初一起设日语班,宫本老师兴奋极了,“这才是我实现梦想的真正舞台!”去年,深外的高考日语平均单科成绩744分,居全国首位,远远超出北方几所外国语学校的日语教学水平,另有两名学生已在国际性日语演讲比赛中脱颖而出。

“教育不是技术问题”

在深外,没有人不认识宫本老师,他是全校惟一一位整天穿着衬衣、打着领带的人。现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读日语的梁暄是宫本老师1997年教的第一届学生。她回忆说,宫本老师总是根据教学内容准备教具,而且都准备得很充分。教“片假名”(日文是由片假名、平假名和外来语组成的)的时候,他每上新课都要捧来一大摞卡片,上课时又蹦又跳地给学生们讲解,活像个“大孩子”。遇到有的同学发音不准,宫本老师就一边示范一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帮助他纠正口型。

作为拥有30多年教龄的资深教师,宫本老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教学风格,并总结出一套系统的、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他却常常说:“我觉得,教育不是个技术的问题!上课时,我非常注意看每个学生的表情,每说一句话都与他们神情交流,让他们在高兴中学,自主地学!”

来中国寻信仰

在深外,宫本有一句名言:“我只有趴下了才会离开讲台。”他说自己读书时上的是一所国立普通大学而不是师范学校,学的是中国近代史,第二外语是中文,中国文化对他影响很深。写毕业论文时,他读了原版的毛泽东《论新民主主义》,其中“为人民服务”的号召对他影响至深。“我上大学的时候正是上世纪70年代初,当时‘为人民服务’口号之响亮,甚至影响到日本的年轻人。‘为人民服务’是我的信仰,当老师则是我的理想,是我想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在日本是这样,在中国也是这样。”

宫本不仅教授日语,还向学生介绍日本文化。每言及此,他眼里自然流露出一种欣喜。宫本的学生感叹道:“从他身上,我们体会到了一颗火热的心,他对家乡的浓浓思念!我们也知道了中日两国在古时是非常友好的邻邦,而一场战争却使这份友谊蒙上了几十年的阴影……”

学历史的宫本在中国学生面前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宫本的学生李彬至今仍清晰地记得1998年9月18日那天。上课前,宫本老师用日语对16个中国孩子们说:历史上的这个日子,日本人对中国人所犯下的大错,现在他要以一个日本人的身份向中国学生道歉。当时,他向同学鞠了一躬,声音低低的,表情也很严肃。他毫不讳言地说,他的父亲曾参加过那次战争,不过老人家很少向他提起那段往事。

那天,宫本老师还特地跟学生们合照留影。自此,每年9月18日宫本老师都会对这班学生说这么一段话。宫本说:“我们都应该客观面对历史,记住这个历史。”

夫人给了很大的支持

宫本老师前后在中国10多年,而他的夫人宫本真理子则在日本。说起夫人,宫本充满愧疚:“她一个人支撑一个家非常辛苦,她也是老师,从事特殊教育,帮助残疾儿童,工作非常辛苦。岳父母去世前她还要照顾两位老人和两个儿子。我非常感谢她,能支持我来中国实现自己的梦想。”

不过,为了说服夫人同意自己来中国,宫本老师前后花了3年时间。他说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他夫人最终也被说服了,承担起整个家庭的全部责任。宫本说自己很幸运,日本男人在40来岁这个年龄段,正是为买房、买地、储蓄子女教育费而劳神费力的特殊时期。而他由于有夫人的倾力支持,才得以“在中国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而在离开深圳前,他多么想夫人也能到中国来,看看他工作了8年的地方,看看他的学生、他的同事。但每次言及却又哽咽不语,他深感愧对夫人和两个儿子。(丁光莹彭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