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洛因背后的眼泪和故事——来自戒毒所未成年人吸毒的报道(组图)
贵州教育报
“6·26”禁毒日到了,记者来到戒毒所,走进了3名17岁吸毒人员的内心世界,希望他们的痛悔与眼泪引起社会对未成年人吸毒问题更广泛的关注。另外,在法院,记者还采访到了毒犯为恶背后的心态变化。愿所有的人都自觉行动起来,珍惜生命,远离毒品——
17岁少女慧子想对养父母说——我想重新开始
这个剪着齐耳短发的17岁少女名叫慧子,两个月前因在一家旅社吸毒被公安机关抓获,被移送到花溪戒毒所进行强制戒毒。再过半个月,她就可以跨出戒毒所的大门了。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文静的女孩走上吸毒路呢?
说起来,她生长在一个家境殷实的知识分子家庭,母亲是一名高中教师,父亲是一名机关干部,家里还有一个才8岁的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弟弟。本来这应是一个和美的家,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个阴影———现在的父母不是亲生爹妈。
当她听到别人的议论回家逼问母亲,母亲诉说了捡养经过。那一年冬天,母亲逛街时,发现前面围有一大堆人:原来地上有一弃婴。当母亲双目触及女婴那对灵动的黑眸时,母爱之情油然而生。说完母亲哑着声问道:“难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情敌不过十月怀胎吗?”
然而慧子心理极不平衡,一心思量着早点踏入社会,逃离这“虚伪”的家。因此成绩优异的慧子选择了上中专。
在上中专的半年时间里,慧子的心离家越来越远。今年3月因在学校和舍友打架,父亲知道后说了几句重话,她带上学费和生活费负气提前返校。
正心情不爽,她到一认识的社会女孩家玩。正巧,此女孩之姐在吸食海洛因,并告诉慧子:“吸了这个什么都不用想,也不会感到痛苦。”怀揣好奇之心,她试了一次,便一发不可收。
当父母接到慧子在戒毒的消息时,母亲哭了,父亲病倒了。母亲来探视了四五次,每次都拎着大包的生活用品从外地赶来。第一次打电话回家,父亲拒听;第二次,父亲答应戒脱毒瘾亲自开车来接她。
在日记中,慧子写到:我对不起养父母,我一定要把毒瘾戒掉。他们说相信我经过这段经历后,会是一株开得更为香郁的玫瑰。我好想离开这里后能再次回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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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于飞苍白的脸上,宽大的蓝白相间的学员服,让他瘦削的身体显得更加弱小。只有偶尔间从他无神的两眼间透露出的一闪即灭的敏捷和调皮,才提醒我们——眼前这个戒毒的学员还是个孩子。
于飞今年只有17岁,然而他吸毒却已经1年多了,这次是他第二次走进戒毒所。“我不怪别人,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于飞说。回忆起自己沾染上毒品的经历,于飞脸上写满了悔恨。
“我和父母处不来,大家很难沟通,回家我很少和他们说话。我希望爸爸能够理解我,他总是反对我和我的朋友交往,不管什么朋友。让我觉得很孤独。所以我干脆不回家。”于飞说。
“我这个人读书读不进去,所以读到初二我就离开了学校,和爸爸跑车。因为我很少在家里呆,在外面又认识了一帮朋友。一年前,大家聚会,朋友的哥哥让我们吸,就这样一帮朋友都染上了瘾。”于飞说。和他一起染上毒瘾的,除了朋友,还有一个14岁的表弟。于飞告诉我们,他表弟因为注射毒品,中毒太深已经死亡。
“各个学校都曾经开展过禁毒方面的宣传,吸毒前你对毒品的害处应该有一定认识的。”记者说。
“原来学校也开展过这种活动,还发了一本书,但是学生们教材都看不过来,谁还有精力去看,你知道我拿起书就头痛,书一发下来我就丢了。”
染上毒瘾后,于飞被抓进戒毒所强戒,戒除了毒瘾。“当时我下定了决心,不再惹爸爸妈妈生气,所以我一长段时间都呆在家里,没有去泡网吧,没有和任何朋友来往,但是我觉得那段时间,和家里仍然没有话说,呆在家里我觉得气氛太压抑了,后来忍不住出门又遇见以前的朋友,就这样复吸了。”于飞说。
“父母来看过你吗?”记者问。
“上次来过,但是这次就没来了,”说完于飞用双手抹了抹脸,继续说:“我现在已经废了嘛,说穿了,就是一个‘药鬼’,他们肯定不会来的。”
“想他们来吗?”记者问。
于飞低着头半晌,说:“想,当然想。”
问及以后的打算,于飞说他想真正戒掉毒瘾,然后到外省亲戚家,脱离现在这个圈子。
“如果还戒不脱,我就干脆像我表弟那样,注射毒品早点死算了。”于飞将头转向了另一边……
一念之差,这对恋人把手伸向毒品——眼泪滴落手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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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院判决之前,朱才万一直很紧张,234.5克海洛因始终不是个小数目,除了后悔,他更在乎自己的命运,不断地向记者打听自己的判处结果。
说到贩毒,朱才万后悔万分,认为是一念之差误入歧途。从16岁起,朱才万就从织金到贵阳学习做糕点,后来办起了蛋糕厂,生意一直不错,最后还到昆明去发展。
在外面奔波了16年,朱才万身上有了6万多元的积蓄,他把这笔钱都拿回家去修建房子。由于没有经济来源,他又回到贵阳市沿街找门面,想重新再做生意。
朱才万说,如今所做的错事与他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不无关系,这也让他有机会接触到毒品。朱才万有朋友吸毒,也有朋友贩毒,他也知道毒品是危险的东西,所以从来不把这些人带回住所。可是有一天,有朋友向他购买海洛因,正好自己有路子,高额的利润诱惑让朱决定铤而走险,结局是他被公安机关抓了。
“最对不起的是我的父母,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尽一份孝道。”朱才万在家是长子,他一直认为要为父母分担生活负担,可是现在父亲已经被气得生病在床,母亲每天以泪洗面,说到这里,朱才万眼睛开始湿润。
最后法院宣判朱才万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得到这样的判决,朱才万似乎轻松了一些,他告诉记者,多年以后要安分守己地做蛋糕生意。
被法警押进羁押室时,戴着手铐的姚敏看见男友朱才万也戴着手铐坐在里面,眼睛一红,顺势坐在了朱才万的身边。
“你怎么样?”朱才万小声问了一声。姚敏低着头,眼泪流下来了,没有回答。自从今年1月7日民警破门而入将他们抓获后,两人有近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在看守所里,我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想他。”姚敏说。
法院认为姚敏在贩毒中起辅助作用,可以从轻处罚,遂一审判处她有期徒刑15年。
“你有什么话想对你父母说吗?”记者问。姚敏的头垂得更低,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记者看不到她的表情,过了一会,她才出声:“我不想告诉家里面,我也不想爸爸妈妈晓得,爸爸已经50多岁了,妈妈年纪也大了,弟弟又还小,我不晓得该怎么跟他们说……”
一滴泪水滴在姚敏戴着的手铐上。
母亲的双手——没有摇醒迷途孩子
因为贪玩,吴海读到小学六年级就辍学了,2002年,吴海15岁了,家里人将他送到昆明姨爹办的汽车修理厂学习技术。在修理厂的两年,吴海掌握了修车的技能。
今年元月份的一天,工作一天后吴海和几个师兄又聚在一起,师兄们突然把房门关得严实,围着一张桌子将那白色的粉末化成烟雾吸入体内。这是吴海第一次看见别人吸毒,他坐在一旁不敢说话。这时,在一位师兄怂恿下他就试一口,以后每当这几个师兄一起,吴海都要吸几口,直到自己掏钱买毒,请师兄们一起享用。
3月份,吴海吸毒的事被姨爹察觉,并告诉了他的母亲。回忆起母亲从贵阳匆匆赶到昆明的情形,对吴海的触动很大。那天,母亲推开他住宅的房门,将行李包丢在地上,她流着泪水,紧咬着牙齿,双手抓住吴海的头发用力地摇动,她想摇醒这个误入歧途的孩子。
对于吴海来说,母亲上一次痛哭流涕已是4年前的事,那年父亲因为贩毒而进了监狱。
那天当看着哭得瘫软在椅子上的母亲时,吴海才醒悟自己做了最愚蠢的事情。他跪在母亲面前,发誓要脱离毒品。
此后,吴海虽然身体难过,但在母亲的照顾下,真的没有去沾毒,一个星期过去,母亲再三叮嘱后离开昆明,吴海又回到工作岗位。
但是这样只坚持了半个月,他又被拉下了水。吴海4月份回贵阳探亲时被警方查获吸毒,送到了戒毒所。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母亲并没有来看望他。
吴海说,现在内心很矛盾,希望母亲别知道自己又吸毒了,真的无颜见她,也怕她伤心流泪,但也希望见到母亲,再给他一次悔过的机会,这一次戒毒后,只想陪在母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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