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部樊存伟绿化开发露头山纪实(图)
山西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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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老人叫樊存伟,当过县官,进过西藏。10年前,他悄然离开县处级领导岗位,从城里回到老家原平市东山底村。扎起裤腿,打起背包,扛起铁锹,毅然落户露头山,借穴而居,结草为榻,搭石为炊,养羊、放牛、栽树、种草……
初夏时节,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他深情地说:前10年咱学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绿化荒山,为民造福。后10年只要还有一口气,我这把老骨头更要报效桑梓,帮助乡亲们圆小康梦。
这就是一个老共产党人披肝沥胆的追求。
这辈子要补这一课
露头山雄踞原平、五台、代县交界处,海拔1816米。由于山高坡陡,悬岩峭壁,植被稀薄,一直没有得到很好开发。儿时的樊存伟,就生活在山脚下,跟着父辈靠几亩薄田苦熬日子。为改变家乡贫困落后面貌,他选择了与农村关联的原平农校农学专业,毕业后分到了忻县地委农工部。针对黄土地上一寒二旱的恶劣条件,千沟万壑的生态状况,樊存伟倾其所学;吃尽千辛万苦,跑遍千山万水,走进千家万户,写出了数十万字的调研报告,渐渐成为地委有名气的笔杆子。之后,他走上领导岗位,先后任保德县委副书记、县革委会主任,并加入援藏干部行列,任西藏自治区安多县委书记。1987年,樊存伟从岢岚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岗位上退了下来。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三条:一是修身养性、安度晚年。二是利用老关系老熟人,做生意发财。三是凤鸟还巢,帮助穷困乡亲脱贫致富。
他选择了不为人理解的第三条道路。离职后,他多次返回故乡,看到村里面貌依旧,群众依然守着祖先留下的老梨树和旱地薄田度日。村里还有不少孩子上不起学,老百姓锅里还是稀的多稠的少。乡亲们拉住他的手说:“存伟呀,你给出出主意,想想办法,咱村怎样才能尝到富裕的滋味。”望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握着一双双粗糙的大手,樊存伟动心了,动情了。
为了找到农民致富增收的捷径,老樊连续两年多时间,行程数万公里,跑了全国不少的地方,考察研究农民致富增收问题。老樊帮乡亲们致富的思路渐渐清晰了,他认准了一个理:穷人在山里,资源优势在山里,致富希望也在山里,只有加强和保护好山地生态系统,把山区资源优势变成经济优势,才能使农民尽快富起来。1993年,在省老区建设促进会和有关部门支持下,老樊在原平家乡的露头山,办起了林牧场。
1993年7月3日,老樊带着连襟和两个外甥背着锅碗瓢盆,赶着一头小毛驴驮着铺盖卷,把家搬到了露头山上的三孔破石窑里。他们用石头垒了灶,架口锅,算是做饭的地方;用石块修了简易土炕,铺上草和被褥,算是睡觉的地方。从此,这座沉睡了千年的荒山第一次飘起了袅袅炊烟……
“抬头望星星,星星眨眼睛,邻居是蚊虫,蚊虫欺我生,夜半闻狼嗥,狼嗥惊我梦。为了一瓢饮,往返半天工……”这几句顺口溜也许就是樊存伟在露头山上的真实写照。他对记者说:牛犊跪乳,飞鸟反哺,这片穷山瘠土养育了我,我要报恩;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没为农民服务过,我要补课;乡亲们守着大山过不上好日子,我就死不瞑目。
一个老汉和一座山
露头山上撒了多少粒油松籽,老樊就在露头山上洒下多少颗汗珠;露头山上有多少棵油松,老樊就有多少根黑发变成白发……乡亲们满怀深情地告诉记者。
当初老樊上了露头山,曾引发一场不小的“地震”。有些老同事说:“老樊上露头山还要不要那把老骨头了?”老伴和儿女们也劝阻:“放着清福不享,老了老了,老糊涂了。上了山谁洗衣谁做饭,头疼脑热谁给看?”甚至连八十岁的老父亲也骂道:“你那是瞎受苦哩!”面对种种议论,老樊既不理睬也不争辩,贴了副对联勉励自己,上联是靠山吃山,艰苦起步;下联是以山养山,功在千秋;横联是苦中乐。
他知道,要想唤醒荒山,先得唤醒乡亲们,与其苦熬不如苦干,与其指点江山,不如脱皮掉肉。
深居荒山十年,其中的艰难与心酸只有他自己知道。老樊打过柴、背过水、修过坝、赶过羊、放过牛、吃过铁锹烙的饼子、喝过羊粪水。遇上连阴雨天,别人下山了,老樊只有狗和他做伴儿,晚上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窑顶上落下来,土皮不停地掉落,老樊把枕头顶在头顶,难以入眠。3600多个日日夜夜,这位昔日的县委书记就这样一步步挺过来了。
1995年7月份,老樊和两个同伴在毒辣的日头下撒种,汗珠雨点般从老樊额头上不停地落下,衣裳湿透了泛出汗碱,紧紧贴在身上。从早上5点多到晚上看不见太阳收工,一天要干十来个钟头。经过3人半个月的走沟上梁,爬坡下谷,500多公斤油松籽终于用双手一把把,一粒粒,一行行,撒在了露头山两面坡、10条干沟和几十条支毛沟的8000亩土地上。为了保证成活,老樊担水浇苗,3天从沟底往山上担了80多担水。可以说,那一株株成活的树苗,滋润的都是老樊的泪水、汗水、血水。
如果说生活的艰辛,超强度的劳动,老樊都可以承受,让他深深愧疚的是对妻儿的那份永远偿还不了的欠债。因为资金短缺,他把妻子大半生积蓄的8万元拿出来,投入到开发露头山中,妻子和他吵了架,8年间没给他个好头脸。
1997年召开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和省委农村工作会议,鼓舞了老樊。那一年,老樊从陕西省府谷县买回500多只山羊。为了省钱和保羔,他和6个人决定赶着羊群回山西。赶羊路上,常常找不到圈羊的合适地方,就只好在野地露宿。正是隆冬时节,滴水成冰,黄土高原上的夜晚寒冷异常,老樊披着一件大衣,在野地看羊,冻得浑身哆嗦,他不敢瞌睡,生怕睡着了就醒不过来。就这样,老樊跋山涉水穿越两省六县,步行500多公里,磨烂两双军鞋,走了半个月,终于把羊群赶回露头山。吃着山坡上的嫩草,羊儿们膘肥体壮,生儿育女,羊群见月见年壮大起来。
和羊群一样,露头山上的油松在一天天在长高变粗。绿色在一寸寸延伸,鸟禽在一天天增多,露头山在一天天年轻。过去唱反调的老伴时常和他上山剪树,儿女们也理解了老樊当初的选择,乡亲们开始跟着老樊上山种树。这年,东山底村的乡亲们想种苹果树,老樊就从自己工资中拿了5000元资助乡亲们买树,栽了300多亩近1万株苹果树。现在苹果树已进入盛果期,乡亲们跟着发了树财,每年每人能增收近200元。
2003年秋天,老樊又跑市里为40多户乡亲们争取到10万元造林资金,在山上给乡亲们提供了2500多亩宜林地,让乡亲们栽上了落叶松。一个人情系一座山,一个人唤起了一群人,轰轰烈烈的绿化开发露头山进入高潮。
把老骨头变成粪土,也要肥老百姓的田
春去冬来十年光阴,露头山成了一座绿色银行,成活下来的成林油松就有6000多亩,专家粗略估算了一下,总价值约500多万元。
乡亲们常跟他开玩笑说,老樊子孙满山,家产万贯。可有谁知道,老樊在忻州城里,一贫如洗,房无一间。他平时省吃俭用,很少动荤腥气,却跟人说,吃素身体好,劳动治百病,干了10年,血压、血脂、血糖全降了,体重也降了。许多人至今不理解樊存伟,做官超龄,发财无门,你这是图个啥?老樊是这样解释的:“作为一个老共产党员,名利都是身外之物,扎扎实实办点对得起老百姓的事,心里踏实。”
对于露头山上的这笔巨大财富,老樊心里有个小九九:一部分归国家,因为国家资助过自己;大部分归村里,作为全村的集体财产,让乡亲们富起来;小部分留给子孙,作为纪念,几百年后,让后辈儿孙知道他的先辈曾经在露头山深居十年绿化荒山。
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如今66岁的老樊有一个最大心愿,就是在10年时间之内,办成两件事。一是引深开发露头山,准备再植树4000亩,达到1万亩,做成带领乡亲们还林还草养畜的绿色产业。二是为乡亲们办几件实事,让秸秆变饲料,饲料养牛羊,牛羊粪便种蘑菇,废料制沼气,剩余有机物归农田;他还谋划着在原平同川建立万亩干果林示范基地,在东山底养殖牛、羊、鹿,搞好干鲜水果育苗基地,做到户均半亩,人均增收1000元。采访结束时,身板硬朗、声音洪亮的他爽朗地说:“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变成粪土,也要肥老百姓的田,因为咱根在这里。”(山西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