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波涌起千堆雪(图)
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李绪萱
![]() |
沉寂数年,突然带给观众一个惊喜;又沉寂数年,再带给观众一个意外的惊喜……这种“沉寂,爆发;再沉寂,再爆发”的创作规律,在当代著名水墨画家宋雨桂身上表现得尤为显著。人说雨桂“鬼”,他予以默认,并用作笔名,号称“雨鬼”,虽然寓意颇多,却未能掩盖住他创作规律的鲜明特色。
那么,再一次相对沉寂了两年的宋雨桂先生,这回带给观众一个怎样的惊喜呢?是一批迷人的水墨海景。它们篇幅不大却烟波浩荡,给人以巨浪簇拥、万里无垠之感,从构图寓意到笔墨气势,都称得上是旷世之作。
自唐至今,水墨山水巨制多不胜计,但善状山峦形貌的多,擅画流水清韵的少,长于海水澎湃者更是难见。海水也是水,山水名家为何不愿涉及?对于大多数画家而言,可能是因为从未见过大海,所以无从画起,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画他们熟知的溪河江湖的细浪,甚至池塘沼泽的涟漪。另一个原因是,画水难于画山,杜甫的诗句“十日画一水”形象地道出了画水之难。既然难,画家避之在情理之中。翻阅古今绘画资料,水墨山石千奇百怪,清新笔墨层出不穷,而对水的状形传神,却要单调乏味得多。仅以瀑布为例。自然界的瀑布形态变化无穷,而水墨画中的瀑布却千人一面,从古代范宽到当代大师,几乎如出一辙。偶有善画水者,史籍便大书特书。北宋的曹仁熙、戚文秀,史称画水名家,米芾甚至认为曹仁熙画水“今古无及”,因为他“凡为惊涛怒浪,万流曲折,以至轻波细流,于一笔自分浅深之势”。
海水的成分和流势均与陆地水流不同,画好它更难。历史上有知难而进的水墨山水画家,所以留下了一些画海的记录。第一个尝试画海的水墨画家是唐代的李昭道,其画迹有《海岸图》。从命题上看,他还没有涉及大海远处。最早以画海水见长的画家是五代的董羽,他能尽海水“汹涌澜翻之势”。有人曾诗赞他画在清凉寺的《海水图》:“回眸陡觉三山近,满目潜惊六月寒”,看来是以惊涛拍岸取胜。书籍详细描述的古代海景名作,应是北宋燕文贵的《舶船渡海图》,说它“大不盈尺,舟如叶,人如麦,而樯帆槔橹,指呼奋跃,尽得情状;至于风波浩荡,岛屿相望,蛟蜃杂出,有咫尺千里之势”。元代几乎无人画海。明朝的谢时臣画海虽佳,却气势有余,韵秀不足。清代画海值得一提的是袁江及其子袁耀,父留《海上三山图》,子有《海峤春华图》,所画乃海边景致,均重山峦屋宇而轻海浪沙滩,不能算作纯粹海景。近现代偶有画家泼墨为海,但少有惊世之作;未闻谁个擅长画海。所以,宋雨桂先生创作的海景,无疑是当代水墨山水艺术中的一块丰碑。
宋先生的海景主要画水,不仅尽现了海水“汹涌澜翻”、“风波浩荡”的壮观伟岸,而且赋予它以包容万物、气吞苍天的博大情怀。画面虽然充满强烈的动势,水涌浪跃却有优美的节奏,因而令人观之不觉得眼花缭乱、心跳加速,反而感到视野清朗、心胸开阔。细加区别,宋氏海景中不乏缓流舒展、雪浪飞舞的抒情乐章,亦有骇浪狂旋、惊涛漫卷的高亢歌吼,但二者传导出来的信息却惊人地一致:面孔无论微笑还是严厉,都包裹着一颗慈母的爱心。因此,欣赏宋氏海景的视觉感受是激动,是愉悦,是舒心,甚至有点甜蜜,仿佛感受自己的伟大母亲一样。
观画之感主要来自画作的内涵,同时也产生于作者用以状物传神的笔墨形态及其组合。宋先生画海水的笔墨形态完全不同于古代。古代画水名家用以描绘水流浪花的笔墨,几乎全是双钩线条。古人界定画水是否成功,也多看作者所描之线是否奇特并有变化。史称画水“今古无有”的北宋曹仁熙,有时线描一笔“长丈余”,即3米多,且有变化:“仁希(仁熙别称)画水,浅深怒,一笔而已,信所谓敏而不失其真者也。”戚文秀拉线更长,在他的《清济灌河图》中,传说“有一笔长五丈”,郭若虚寻之,果有一笔自边际起,通贯于波浪之间,“超腾四折,实逾五丈”。双钩画月,费时不易讨巧,呆板在所难免,即使董羽、戚文秀这样的画水名家,所画之水也遭人贬,苏轼便说:“董、戚之流,为死水耳。”他主张画水要活,故盛赞北宋蒲永善画活水。宋雨桂画水极活,因为他不用双钩,而是以泼带写、皴擦渲染而成。
泼墨比双钩自由、舒展、随意。宋先生用偏锋泼淡墨以造海水呼啸向前的浩瀚气势,以散锋皴焦墨经营雪浪呼应腾跃的优美旋律。泼墨绝不平涂,注重浓淡、阴阳、刚柔、疏密、大小、缓急的变化、协调;皴擦力避纷乱,在控制节奏、旋律的同时,全神贯注所留之白成为活泼、晶莹的浪花。而后用色墨渲染,或修饰运笔激越时留下的锋芒、火气,或丰富色度以增加视感的延伸与深沉。如此泼、皴、擦、染之后,产生出工、写皆真的特殊艺术效果,构成粗细共舞、相映生趣的精彩海景。北宋燕文贵画水“细密清润,富有变化”,被人称作“燕家景致”;当代宋雨桂画海阔大雄浑,万变无痕,应当是“宋家景致”。
画如其人。宋雨桂先生画海所得雄浑、阔大之美,归根结底与他的学识渊博、气质豪放、胸襟宽厚有关。而他的这一性格、学养特征,早为众人熟知,此文不再赘述。
《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4年05月14日 第七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