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美国威斯康星州阿尔图纳一个棒球场看台上，帕特里斯·康弗夫人心里特别平静。夜空的晴朗没有让她思念她唯一的女儿和两个正在参加棒球赛的儿子。她心之所往，惟有提克里特，那座伊拉克中部城市，萨达姆的家乡。
在康弗夫人4个孩子中，19岁的约瑟夫·瓦格纳正在那里服役。没有消息，也没有归期。最近一个月来，她所得知的伊拉克，已经成为100多名美国士兵的弥留之地。更加不安的是，同样是2004年4月，康弗夫人获悉自己已经处于癌症晚期。病魔，随时可能夺去她的生命，正如炮弹随时可能夺去儿子的生命一样。两个战场，虽不是同一类型，却可以使亲人在瞬间永别。“我死得还不够快”
“我听见的一切，都是坏消息，”20日，在棒球场看完儿子比赛之后一直留坐在看台上的康弗夫人说，“或许，是因为我死得还不够快，所以他们不同意我的儿子回来。”此前一天，一名充当康弗夫人与儿子之间通信中介人的红十字会成员告诉她，美军方面拒绝了约瑟夫·瓦格纳回家探望母亲的申请。“她（中介人）告诉我说，按照美军的规定，服役期间回家探望患病亲人的标准是，患者将在30天内死亡，”康弗夫人说。“余生将不超过30天”
不知所措的康弗夫人回到私人医生那里，请求医生给她开具正式的“病危诊断书”。医生迪安·Ａ·德马斯特罗依照她的真实病情写下了如下文字：“胰腺癌4级，晚期。除非有突破性进展，否则患者的余生将不超过30天，甚至更短。”红十字会中介人博比·贾尔斯21日再次向美军方面提交申请，申请书后附上了这份诊断证明。“美军通常会在48小时内作出反应，但如今伊拉克处于这种局势，谁也说不准。”“请求遭到了拒绝”
康弗夫人本月7日被诊断为癌症晚期。当晚，他与儿子通话。“我告诉了他发生的一切，随后我们俩都痛哭起来，”康弗夫人说，“儿子说他将向指挥官汇报情况申请回家。此后，我就天天都在想这样的场景：儿子在阿尔图纳机场给我打电话，而后出现在家门口。但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星期后，他打电话回来说，请求遭到了拒绝。”
……“只要时间”
康弗夫人的悲剧故事旋即像风一般吹遍了整座阿尔图纳城市。连续多日，美国各大电台、电视台及平面媒体纷纷报道这个故事。不评价谁对谁错，却充满了情感。
阿尔图纳市名为凯的牧师说，他每天依旧能在市内的一个固定超市看见康弗夫人的身影。当知道康弗故事的人问她现在最需要什么帮助时，她只说一句：“只要时间”。“约瑟夫需要回家，”凯说，“不是永远，也不为其它，只是为了看看他的母亲。”康弗夫人家中的起居室每隔几分钟就会响起电话铃声，但电话那端都是祝愿的好心人，并没有儿子的声音。“媒体攻势”
美国《纽约时报》几天前刊出了康弗母子的故事，并冠以《垂死母亲想要儿子回家》的标题。但美军方面却传出声音说，康弗夫人对美军发起了“媒体攻势”。
美军先前的说法是，这样的申请在过去并不是件难事，但由于目前伊拉克局势吃紧，批准这样的要求有恐扰乱军心。约瑟夫·瓦格纳是名普通士兵，服役于驻提克里特美军第一山地师。
不过，24日，法新社传出消息说，第一山地师已经批准了约瑟夫·瓦格纳的要求。目前，他正在回家探望母亲的途中。而且，此时的美军已经改变了说法。“这绝不是个过分的要求，只是我们在交流时有些误解，”第一山地师的帕梅拉·哈特上校24日说。“军队困难补助资金”
最近几日，康弗夫人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化疗阶段。躺在病床上，她喃喃地说，“他是个喜欢笑的、快乐的、精力充沛的小子，见他一面就可以治好我的病。”当得知美军已经批准儿子回家时，她说，“他们（美军）可以随便说，但我非得等到儿子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抵达德国我才相信。”
从提克里特回国，康弗夫人的儿子必须先经德国美军基地中转。母亲说，儿子从提克里特飞回美国的一切费用均由儿子自己出，提前从他在军队服役的薪水中扣除；但一些美国官员善良地说，可以想想办法申请“军队困难补助资金”。
提及申请，母亲开始厌倦。或许此刻，她的心已悬于天空，与儿子的航班同行。
凌 朔（新华社供本报特稿）
